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嘶吼。
林七夜半抱著林祈晝，一隻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捂著他不斷往外滲血的胸口。
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染紅了林七夜的整隻手，滴在地上，觸目驚心。
林祈晝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還在對他笑。
「七夜，等這次結束，你可一定要滿足我。」
林七夜把他抱得更緊了，
「什麼時候了，還在貧嘴。」
旁邊，周平靜靜地站著。
他的身體還在崩碎，裂紋已經蔓延到脖頸，蔓延到臉頰，卻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柄釘入大地的劍。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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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黑影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
它們從街道的盡頭湧出，從建築的陰影里鑽出，從地底的裂縫裡爬出，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神秘。
數以百計的神秘。
那些神秘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最強的已經達到了「克萊因」。
周平的目光掃過那些黑影，又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三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他知道。
這是那些西方神明在逼他做選擇。
周平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崩碎的身體。
若是沒有成神之前，那人送的那個禮物……
他可能會死。
但如今——
他不會死。
那又有什麼可怕的？
周平轉過頭，看向林七夜。
「七夜。」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這裡交給你了。」
林七夜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不安，有太多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
「前輩……」
周平彎起嘴角，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他看向林祈晝。
「祈晝。」
林祈晝靠在他懷裡，抬起那雙疲憊的銀眸，看向他。
周平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
「等我回來，給我講講你跟七夜的愛情故事吧。」
林祈晝愣了一下。
然後他彎起眼睛，笑了。
「前輩你放心。」
他咳了一聲，血又從嘴角溢出來，卻還是努力把話說完：
「保證甜的你這輩子都不想再吃糖了。」
周平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我可……太想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沖天而起。
劍光劃破長空，直刺那三道高高在上的神明。
天空之上，白光炸裂。
那光芒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像是有一顆太陽在雲層中爆炸。
劍意肆掠，縱橫交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林祈晝從林七夜懷裡掙扎著站起來。
剛站起身，他又捂住嘴，咳出一口血。
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滴在地上，他卻像是沒看見一樣，只是抬起那雙疲憊的銀眸，看向林七夜。
「七夜。」
「一起吧。」
林七夜看著他，眉頭緊緊皺起。
「你的身體……」
林祈晝一邊吐血一邊開口，語氣輕描淡寫：
「沒事，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林七夜沉默了。
他盯著林祈晝那張慘白的臉，盯著那雙明明疲憊卻還在逞強的銀眸。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對林祈晝說的。
「胖胖。」
百里胖胖應聲抬頭。
林七夜的聲音平穩得可怕：
「把他綁起來。」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然後從【自在空間】里掏出一條金色的繩索。
林祈晝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捆成了粽子。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上那條金光閃閃的繩子，又抬起頭，看向林七夜。
「七夜——！」
他的聲音都劈了：
「我還是病人——！」
林七夜低下頭，看著他。
那雙黑眸里明明有心疼，有擔憂，但此刻只剩下堅決。
他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林祈晝的臉。
那觸感冰涼，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乖。」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在這裡等著。等我帶你回家。」
說罷，他直起身，轉過身，看向那群圍在周圍的隊友。
「走。」
話音落下，他率先朝那群洶湧而來的神秘沖了過去。
身後，百里胖胖、曹淵、沈青竹、安卿魚、迦藍——所有人義無反顧地跟了上去。
戰鬥的轟鳴聲瞬間炸開。
林祈晝站在原地，被捆成粽子，眼睜睜看著那些身影衝進神秘堆里。
他用力掙了掙繩子。
掙不開。
他又掙了掙。
還是掙不開。
他低下頭，看著身上那條金光閃閃的繩子，嘆了口氣。
普通的繩子他還能用時間之力解開。
但問題是——百里胖胖用的是禁物。
就在這時。
一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林祈晝應聲回頭，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街角探出腦袋。
陳涵。
他穿著守夜人的制服，手裡握著星辰刀，一副準備衝上去戰鬥的架勢。
然後他看到了林祈晝。
陳涵愣住了。
「你這是……？」
林祈晝看著他，那雙銀眸里滿是無奈：
「能幫忙解開嗎？」
話音剛落，他又捂住嘴，嘔出幾口血。
陳涵的眼皮跳了跳。
他盯著林祈晝那張慘白的臉，盯著他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盯著他身上那條金光閃閃的繩子——
然後他果斷後退了兩步。
「你這情況……」
他斟酌著開口：
「還是綁著吧。」
說完，他握緊星辰刀，頭也不回地朝前面沖了過去。
林祈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神秘堆里的背影，沉默了。
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繩子。
又抬起頭，看了看遠處那片混戰的戰場。
他嘆了口氣。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