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踏空鎮場,群山收網

  祖骨地里一時沒人出聲。

  北峰還在往下落石。

  轟隆聲一陣接著一陣,斷裂的黑岩從山肩滾進谷底。

  剛剛被壓低的山風重新越過峰頂,捲動陸重山身上的灰黑峰袍。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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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重山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已經沒有路了。

  北峰從這裡斷開。

  再往前。

  就是懸空。

  蔣小川原本還在盯著骨黎老祖的屍體。

  看到這一幕,眼睛猛地睜大。

  陸重山一步踏出山崖。

  腳下空無一物。

  人卻沒有墜下。

  山風從腳下穿過,灰黑峰袍獵獵作響。

  陸重山就這麼立在了半空。

  南嶺上,附近幾個年輕弟子都停住了動作。

  下方。

  整片祖骨地都在抬頭。

  骨倉之間的敗兵。

  淬骨台後的王庭戰部。

  還有幾個已經準備往北逃的骨黎族戰兵。

  不久前。

  骨黎老祖與赫羅強者都死在這個人手裡。

  現在。

  他離開山峰。

  站在了天上。

  陸重山沒有停。

  第二步落下,人已經從斷峰之外繼續向前。

  一步。

  又一步。

  腳下什麼都沒有。

  他卻走與方才沿山脊前行時沒有多少區別,每一步邁出,身形便越過一段長空。

  蔣小川仰著頭。

  直到陸重山已經走出北峰一段距離,才猛地轉頭:

  「齊師兄。」

  齊觀言仍看著半空:

  「嗯?」

  蔣小川抬手指了一下,聲音都快了幾分:

  「第九境……都能飛?」

  旁邊幾個年輕弟子也一下看了過來。

  齊觀言道:

  「第八境就能。」

  蔣小川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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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境?」

  何炎初道:

  「你們不知道這些細處也正常。」

  「以你們現在的境界,平日裡真正會琢磨的,最多也就是立象。顯象離太遠,知道上面還有這一境就夠了。」

  「太早盯著那些具體手段,對眼下修行沒益處。」

  蔣小川點了點頭,很快又道:

  「立象我倒知道。」

  「有些法象本身就有飛騰、御風之類的特性。法象一顯,宗師便能借象凌空。」

  「不過法象只能顯三息,人最多也就借勢離地那三息。」

  他說到這裡,又抬頭看了一眼陸重山:

  「我一直以為,飛不飛還是看法象。」

  「難道到了第八境,不管什麼法象都能飛?」

  齊觀言道:

  「嗯。」

  「立象時,能不能凌空,看的是法象本身。」

  「到了顯象就不同了。」

  他望著半空中的陸重山:

  「法象由虛轉實,法象之力已能夠真正承載武者自身。」

  「所以到了第八境,御空,是所有顯象武者都有的手段。」

  幾個年輕弟子一時都沒接話。

  蔣小川消化了幾息,忽然又想到什麼:

  「不對。」

  他重新抬頭:

  「那峰主剛才為什麼一直沒飛?」

  何炎初道:

  「因為沒必要。」

  蔣小川一怔。

  何炎初看著半空中的陸重山:

  「到了峰主這個層次,走山脊也好,御空也好,都只是手段。」

  「剛才那個赫羅強者,論層次,至少也相當於人族第八境。」

  「可一落進峰主的象域,拿命逃都甩不開。」

  蔣小川捕捉到一個陌生詞:

  「象域?」

  齊觀言道:

  「第九境,鎮象之後才有的東西。」

  蔣小川還想問。

  齊觀言已經看了他一眼:

  「這個你先別想。」

  「第九境。」

  他頓了一下:

  「離我都還遠很。」

  這一次。

  旁邊幾個年輕弟子徹底沒聲了。

  何炎初這才繼續:

  「所以剛才那一場。」

  「赫羅那老東西已經在拚命逃,峰主走著都能追上。」

  他抬了抬下巴:

  「還用飛?」

  蔣小川沒說話。

  腦中卻一下閃過剛才那幅畫面。

  赫羅強者轉身便走。

  第一步還能越過崖肩。

  第二步已經踩裂山石。

  再往後,每一次起身,都要從那片沉黑山勢里硬生生拔出身體。

  而陸重山只是沿著山脊往前。

  一步。

  又一步。

  最後還是追上了。

  蔣小川喉結動了一下。

  旁邊一個年輕弟子還仰著頭。

  過了好幾息,才低低罵了一句:

  「娘的……」

  羅槐偏頭:

  「方暉,怎麼?」

  那弟子沒看他,目光還追著半空中的陸重山:

  「以前只知道峰主強。」

  他咽了口唾沫。

  「今天才知道,到底有多強。」

  「若有一日我也能那樣,就算讓我馬上死都行。」

  沒人笑他。

  南嶺上,不止一個年輕弟子在抬頭。

  就連幾名老內門,此刻望向陸重山的目光也和先前不同。

  三聲鎮岳鍾。

  滅骨黎族。

  出峰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

  到了此刻。

  兩個相當於第八境武者的恐怖存在,一同出手圍殺,結果卻是……

  骨黎老祖伏屍。

  赫羅強者轉身逃命,仍死在北峰。

  直到此刻他們才清晰感受到……

  那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親口說出來的。

  半空中。

  陸重山停下。

  就這麼立在祖骨地上方天空。

  下方剛剛出現騷動的骨黎軍陣,也隨之一靜。

  一名王庭統領還握著戰刀,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喊出「列陣」。

  附近的骨盾,也遲遲沒人重新抬起。

  方才骨黎老祖還活著。

  他們敢拚。

  赫羅強者現身以後,他們甚至真覺這一戰的勝利屬於他們。

  轉眼之間。

  一切都變了。

  如今,他們都死了。

  殺他們的人,就站在祖骨地頭頂。

  陸重山甚至沒低頭看一眼,目光越過谷地,落向四周群山。

  就在這時。

  東嶺之後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股遠高於尋常戰場的氣機猛然升起。

  下一刻。

  另一股鎮岳氣機正面迎上!

  轟!

  遠處山肩劇震。

  大片林木齊齊伏倒。

  兩股強大氣機重新糾纏。

  蔣小川下意識轉頭:

  「那邊還在打?不知是哪位親傳或長老?」

  齊觀言也望了過去。

  半空中。

  陸重山已經開口:

  「收網。」

  兩個字不重。

  卻隨著氣機越過祖骨地,傳向四周群山。

  東嶺最先變了。

  轟——!

  那股原本還與骨黎高層糾纏不下的鎮岳氣機驟然放開。

  一道刀光從山後橫貫而出。

  半截山肩當場被劈開。

  骨黎一方的氣機猛地一墜。

  緊接著。

  第二刀落下!

  轟!

  一道人影從高處直墜山腹。

  岩壁大片崩塌。

  煙塵還沒升盡,第三聲轟鳴已經從裡面炸開。

  那股骨黎高層的氣機。

  斷了。

  蔣小川眼睛猛地睜大。

  西嶺幾乎同時傳來巨響。

  一名骨黎高層已經察覺不對,轉身向北疾退。

  才越過山口。

  前方一道鎮岳氣機橫空截住。

  後方追擊之人同時發力。

  轟——!

  山口塌下一大片。

  那股骨黎氣機迅速衰弱。

  下一息。

  徹底消失。

  還沒完。

  斷關之後。

  更遠的北嶺。

  原本仍在僵持的幾處高層戰場接連爆發。

  鎮岳一方的氣機,一道接著一道徹底放開。

  先前還能相持的骨黎高層,轉眼有人重傷墜山,有人倉皇退走,也有人連退路都沒搶到,氣機當場斷絕。

  轟鳴從一處山嶺傳向另一處。

  陸重山一句「收網」落下。

  整座鎮岳峰。

  同時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蔣小川怔怔看著群山:

  「這……」

  「他們前面一直還有餘力?」

  齊觀言道:

  「有。」

  蔣小川猛地看向他。

  齊觀言神色依舊平靜:

  「前面的仗也是真的。」

  「該拚的拚,該傷的傷。」

  「只是幾處高層戰場,最後那層手段一直壓著。」

  何炎初接了一句:

  「骨黎真正難啃的,本來就是宗師以下。」

  遠處,又一道骨黎高層氣機斷了。

  他笑了一聲:

  「真到了宗師之上。」

  「他們拿什麼跟鎮岳打?」

  蔣小川這才真正聽懂。

  骨黎真正難纏的,本就是中低層戰力。

  到了高層強者這一批,放在諸族之中反而沒那麼出挑。

  鎮岳若太早把幾處高層戰場全部打穿,骨黎崩太快,赫羅未必還敢沿舊路進來。

  所以前面的仗是真打。

  最後那層手段,也是真的一直壓著。

  如今北峰雙祖伏屍。

  陸重山一句「收網」。

  幾處高層戰場同時定下勝負。

  蔣小川重新望向群山。

  那些從東嶺、西嶺、斷關一路壓來的鎮岳戰旗,突然都有了另一層分量。

  陸重山藏著鎮象。

  幾處高層戰場壓著最後的手段。

  下面幾十里的戰線,則一步步把骨黎敗軍趕進祖骨地。

  到這裡。

  所有線終於合在了一處。

  祖骨地里的骨黎軍陣也終於亂了。

  一名戰兵突然回頭。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有人望向王庭。

  有人望向四周正在逼近的峰旗。

  還有人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陸重山。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老祖死了。

  赫羅援手也死了。

  如今連各處高層戰場都在接連崩塌。

  南嶺上。

  蔣小川還在望著下方已經亂開的骨黎軍陣。

  鏘!

  一道刀光從視線下方掠過。

  何炎初已經拔刀:

  「看夠了?」

  蔣小川一怔。

  何炎初刀鋒往下一壓,直指祖骨地:

  「骨黎族還沒殺完。」

  「峰主說的可是滅族。」

  齊觀言的長槍也在這一刻抬起。

  槍尖越過南坡,落向那支仍在強行維持陣形的王庭戰部:

  「南口。」

  「先打穿。」

  蔣小川終於收回目光。

  握刀。

  跟上。

  高處。

  陸重山仍立在長空。

  下方南嶺。

  第一批鎮岳弟子已經沖了出去。

  ……

  祖骨地里,那支王庭戰部還沒散。

  幾名統領沿著陣線來回奔走,骨盾重新往前併攏,成捆短矛不斷送入後排。

  幾個想趁亂往北逃的骨黎族戰兵才剛擠出隊列。

  「回來!」

  最前一人腳步沒停。

  噗!

  戰刀從後頸斬入。

  人當場撲倒在地。

  後面兩人猛地停住。

  那名王庭統領抽回戰刀,灰白血液沿著刃口往下淌:

  「再退一步。」

  「死。」

  他提刀轉身:

  「王庭戰部!」

  「重新列陣!」

  嘶啞的吼聲沿陣線炸開。

  最前面的厚重骨盾再次合成一線。

  齊觀言槍鋒一轉:

  「中線我開。」

  「何炎初,右翼。」

  隨後看向葉霄:

  「左翼你看著。」

  葉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鎮岳左翼正沿祖骨地西側展開。

  幾排低矮骨倉順坡錯落而下。

  數百名從外圍敗回來的骨黎族戰兵正往倉道之間擠,有人只顧著往北逃,也有人被重新響起的催陣聲逼掉頭。

  再往裡,便是王庭戰部的西側陣線。

  齊觀言道:

  「別讓他們重新合起來。」

  他停了一息:

  「也別大意。」

  「敗到這種時候,肯拿命換人的反而更多。」

  葉霄點頭:

  「好。」

  話音剛落,齊觀言已經下嶺。

  砰!

  落腳處山石猛地凹下。

  罡氣從腳下炸開一圈,石粉貼著坡面向兩側捲去。齊觀言借這一踏直掠谷底。

  何炎初緊隨其後。

  窄背長刀出鞘。

  罡氣沿腕臂貫入刀身,貼刃罡鋒隨之凝緊。

  葉霄留在嶺上,掃過左翼幾條倉道。

  附近十餘名鎮岳內門已經聚了過來。

  「羅槐。」

  「在。」

  「帶六個人占外側坡口。」

  「徹底跑散的不用管。」

  羅槐看了一眼地形:

  「明白。」

  葉霄又道:

  「剩下的跟我。」

  蔣小川立刻提刀:

  「葉師兄。」

  「跟緊。」

  「好!」

  下一瞬,整片南嶺同時動了。

  砰!砰!砰!

  接連有人踏碎山石。

  罡氣沿坡炸開,灰白骨粉與碎石被氣浪成片推走。

  數十名鎮岳弟子從南嶺衝下,最前幾人撐開護體罡,後方一柄柄兵刃也被罡氣貫入。

  幾柄長刀尚未接敵,刀鋒外凝出的罡鋒已經將迎面捲來的碎石切開。

  中線最先撞上。

  王庭戰部的骨盾才剛剛合攏。

  齊觀言到了。

  槍鋒落下。

  鐺——!

  槍尖正點最前方那面厚重骨盾。

  碰撞聲才起,罡氣已經沿整杆長槍貫入盾面。

  哢嚓!

  骨盾從中央炸開。

  碎骨向後迸射。

  最前那名持盾戰兵胸前骨甲同時塌陷,身體猛地撞向後方。

  後面兩名負責抵盾的骨黎族戰兵也被貫入盾陣的罡氣正面撞中。

  砰!砰!

  三具身體接連砸進後排。

  落地之後,再沒起來。

  原本嚴密的盾陣頓時空出一塊。

  兩側骨盾剛要往中間補。

  齊觀言第二槍已經橫掃。

  嗡——!

  槍鋒尚未及身,外放的罡氣已經先一步橫過陣前。

  兩柄刺來的短矛同時崩斷。

  盾後另外三名骨黎族戰兵胸前骨甲齊齊炸裂。

  噗!

  灰白血液橫著潑開。

  三道人影一併飛出。

  中線直接開了。

  「進!」

  後面的鎮岳弟子同時衝上。

  最前幾層護體罡撐起。

  鐺!鐺!

  短矛刺上罡層,罡面猛地內凹。

  幾名王庭戰兵還想借著後排繼續發力,兩柄長刀已經順著矛杆斬下。

  罡鋒一閃。

  哢!

  兩根矛杆同時斷開。

  刀勢繼續往前。

  噗!

  前排兩名骨黎族戰兵頸側骨甲隨之裂開,屍體向後倒去。

  後面的鎮岳弟子踏過缺口,直接撞進盾陣。

  右翼。

  何炎初同樣到了。

  一刀斬下。

  鐺——!

  厚重骨盾才擋到身前。

  罡鋒已經沿盾面切過。

  哢!

  骨盾從上到下裂開。

  刀鋒順勢入內。

  持盾戰兵胸前骨甲連著血肉一併裂開,當場倒下。

  何炎初一步越過屍體。

  第二刀已經到了後排。

  噗!

  另一名骨黎族戰兵才剛提起短矛,刀鋒已經從肩頸斬過。

  第三人急忙補位。

  何炎初反手一刀。

  人又倒下。

  後面仍有人舉盾衝來。

  何炎初便繼續往前。

  第一面盾裂。

  人死。

  第二柄短矛剛遞出來,矛頭連著持矛人一起被刀鋒斬翻。

  第三人剛從盾後露出半邊身體。

  刀已經到了。

  噗!

  刀鋒越斬越順。

  前排剛倒。

  後排便踩著屍體往上補。

  骨盾、短矛、骨刀一層層壓來。

  何炎初一步未停,一層層往裡斬。

  鐺!

  哢!

  噗!

  每一道罡鋒閃過,都有兵刃斷裂,有骨甲炸開,有人倒下。

  後面的鎮岳弟子緊跟而入。

  兵刃、護體罡、骨盾、罡鋒全擠在右翼十幾丈內。

  罡氣碰撞捲地面骨粉不斷向外翻滾。

  幾隻擺在骨倉外的石瓮被餘波震下木架。

  砰!

  石瓮炸碎。

  大片灰白骨粉騰空。

  中線已經破口。

  右翼也開始向內塌。

  左翼卻慢多。

  幾百名外圍敗兵擠在骨倉之間,一批繼續往北,一批試圖掉頭重新歸陣。

  還有十餘名骨黎族戰兵主動讓開中間一條倉道。

  看著像是在接應退下來的敗軍。

  蔣小川已經提刀:

  「葉師兄,他們要接上了!」

  葉霄腳下沒停:

  「先放前面那批過去。」

  蔣小川一愣。

  最前面的數十名敗兵已經衝進倉道。

  再往後,就是王庭戰部西側陣線。

  葉霄的目光越過那批敗兵,落在兩排骨倉盡頭。

  倉道看似敞著。

  盡頭卻已經悄悄橫出半面骨盾。

  盾後人影交錯。

  幾根短矛正沿著縫隙一點點抬高。

  葉霄轉頭:

  「右邊。」

  蔣小川跟著望過去。

  一條更窄的石坡貼著骨倉外牆繞向深處,外側堆著不少破損骨架,入口很不起眼。

  再往前,正好能切到那處接應口側後。

  蔣小川一下反應過來:

  「他們在等我們追進去?」

  葉霄已經轉向:

  「跟上。」

  幾人立刻脫離敗軍主路。

  腳下罡氣一催。

  砰!

  碎石向後飛散。

  葉霄一步掠過坡口,其餘幾人緊跟著沿窄坡切向骨倉後側。

  王庭西側陣線還在等正面的追兵。

  身後卻突然響起急促腳步。

  負責倉道的王庭統領猛地回頭:

  「側面!」

  「攔住——!」

  一步落下。

  葉霄已經越過倉角。

  沉黑長刀出鞘。

  鏘!

  第一名骨黎族戰兵才剛抬刀。

  兩柄兵器甚至還沒真正撞實,罡鋒已經先一步切過。

  嗤!

  骨刀從中斷開。

  沉黑長刀順勢橫過頸側。

  噗!

  灰白骨甲與血肉一併裂開。

  屍體撞上骨倉石牆。

  葉霄腳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