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城主割血,鎮罡入手(加更求月票)

  那句「我拆你半座府」落下後,外堂再沒人接話。

  雨聲從門外落進來,滿堂沒人動。

  城主站在主案後,唇邊血跡未乾,按在案沿上的手沒有再抬。府兵的刀尖還抵著青磚,護城司黑甲握著刀柄,指節繃緊,腳下那點暗紅陣光被按回青磚里,半寸也挪不開。

  門外,青衣男子身後的虛影已經消散。

  可雨水落到他肩後半尺處,便往兩側分開,外堂里的刀已經全垂了下去。

  有人偷看葉霄。

  剛才就是這個人,在城主府外堂打出了城主的血,讓鎮城使當眾認下師弟,又讓一位七境宗師站到門外。

  先前圍住他的府兵收了收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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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邊文吏的筆尖貼著紙,遲遲不敢落字。

  這座堂里的人,把葉霄重新看了一遍。

  有忌憚。

  也有羨慕。

  元武山要接的人。

  城主府鎖了五十九日,仍舊沒鎖廢的覆罡圓滿。

  青衣男子收回目光。

  「小師妹,接人。」

  上官瑤玥沒有回頭,只喚了一聲。

  「盧行舟。」

  盧行舟抬頭。

  「在。」

  「鎮城司臨卷接押。」

  盧行舟胸口那口氣鬆了。他看了一眼門外青衣,又看向案上的副冊,把銀簽推到杜玄照筆邊。

  人能帶走。

  卷也得帶走。

  他沉聲道:「鎮城司記。」

  杜玄照落筆。

  「城主府外堂,城主開陣圍殺活證。」

  「鎖罡鏈傷、丹封舊印、五十九日牢冊,入證。」

  「城主府管事強奪證物,欲毀入堂之證,死於堂上,另入附案。」

  筆鋒停了一息。

  「三日後,城主府與鎮城司對卷。」

  銀簽壓下。

  啪。

  案邊一名文吏肩頭輕輕一抖,墨滴落在紙角。

  城主府剛才沒能用陣和刀抹掉的人和證,被鎮城司釘進了卷里。

  青衣男子看了一眼那枚銀簽。

  「那一寸陣根,是你想困我小師妹的交代。」

  城主眼神微沉。

  剛鬆開的半口氣,瞬間又繃了回去。

  他袖中的五指慢慢攥緊。

  「閣下什麼意思?」

  青衣男子聲音不高。

  「你剛才要殺的人,還站在那裡,這事還沒完。」

  城主抿住唇邊血跡,聲音更冷。

  「閣下不要忘了,這裡終究是大殤城主府。」

  青衣男子點頭。

  「所以你還站著。」

  堂中死寂。

  案邊幾個文吏連呼吸都輕了。

  青衣男子沒再開口。

  上官瑤玥抬眼,看了城主一眼。

  「五十九日鎖罡重牢。」

  「城主府藏鎮罡法,作葉霄補償。」

  這句話落下,外堂里有人猛地抬頭。

  盧行舟壓在案沿上的手,也僵了一瞬。

  覆罡法在天淵城已是珍稀之物。

  鎮罡二字一出,眾人目光先落向城主,又飛快低下。

  那不只是法,更是一條繼續往上走的路。

  城主眼底終於浮出怒意。

  「鎮罡法,也是一句話能拿的?」

  青衣男子只回了一個字。

  「賠。」

  城主盯著他。

  青衣男子傘柄輕輕一轉。

  案下那塊裂開的壓陣青磚,又傳出一聲細響。

  哢。

  城主府外堂四角的陣紋齊齊暗了一分。

  「你不賠。」

  青衣男子看了一眼門檻。

  「我就進門。」

  城主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

  副冊攤在案上,銀簽扣著「圍殺活證」四字。鎖鏈、丹封、牢冊還沒封袋,管事屍體也還在堂中。

  再不照做,先被翻出來的就是這些。

  陸沉風看向城主。

  城主沒有立刻開口。

  平日裡,城主府就是天淵城最高的門。今日卻有人站在門外,逼這扇門低頭割血。

  幾息後,城主的手從城印旁收了回來。

  指腹在案沿上壓出一道淺痕。

  「取府藏鎮罡法。」

  陸沉風眼皮一跳。

  「城主,那可是府里僅剩……」

  城主看了他一眼。

  陸沉風后半句話壓回喉嚨里。

  主案後,城主按在案沿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取。」

  不多時,一名內府文吏捧著黑木匣出來。

  匣不大,上面壓著三道封泥。每一道封泥上,都有城主府舊印。

  那文吏雙手捧匣,走得很慢。經過葉霄身側時,他手指微微一抖,封泥差點磕到盒沿。

  他不敢再看葉霄。

  五十九日前,城主府給葉霄的是鎖罡鏈、吊命丹和一日日牢冊。

  五十九日後,城主府把鎮罡法捧到了葉霄面前。

  黑木匣落案。

  盧行舟深吸一口氣,拿銀簽壓住匣角。

  「記。」

  杜玄照筆鋒再落。

  「城主府賠鎮罡法。」

  「歸葉霄。」

  最後一個字落下,盧行舟抬眼看了葉霄一下。

  葉霄還沒入元武山。

  還沒進府城。

  還沒踏上更高台階。

  可從這一刻起,鎮罡法已在他名下。

  在場明白鎮罡法價值的人,眼中都有著火熱。

  啪。

  銀簽再落。

  黑木匣、鎖鏈碎扣、丹封舊印、五十九日牢冊,一同擺在案上。

  燈火晃過,幾樣東西的影子疊在一起。

  像一條從重牢里拖出來的路。

  「葉霄回鎮城司,邢司主可有異議?」

  盧行舟冷笑道:「還是邢司主打算繼續關押葉霄?」

  這一聲後,邢守川緩緩起身。

  他沒有看葉霄與盧行舟。

  他看的是鎖鏈碎扣,是用藥銷簿,是那本五十九日牢冊。

  人是護城司鎖出來的。

  丹是護城司餵進去的。

  牢冊也是護城司一日一日寫下來的。

  邢守川拿起烏木短尺,尺尾落在護城司副卷上。

  「護城司不再接續重牢,葉霄可回鎮城司。」

  外堂靜得只剩雨聲。

  城主盯著他。

  邢守川沒有避開目光,握尺的手指節卻更緊。

  堂里的人都清楚,他護的是護城司,更是他自己。

  陸沉風看了城主一眼。

  城主沒有開口。

  於是陸沉風終於出聲。

  「內署也同意。」

  外堂里繃緊的氣息鬆了半寸。

  陸沉風看向葉霄。

  「但三日後,若藥路舊印坐不實,殺沈案定性照舊。」

  「管事之死,也照算。」

  「妄攀府城藥路,另記一條。」

  葉霄沒有反駁。

  他只看了陸沉風一眼。

  杜玄照的筆尖,在暗冊邊角輕輕一頓。

  文吏取來封袋。鎖鏈碎扣、丹封、用藥銷簿、五十九日牢冊,分袋入封。封泥一壓,燈火照過去,濕印暗紅。

  黑木匣也被重新加封。

  鎮城司銀簽壓在最上面。

  沒人敢伸手。

  葉霄沒有再看地上的管事屍體,也沒有看城主。他的目光只在那隻黑木匣上停了一息。

  鎮罡法。

  本該離他還遠。

  可這條路,現在卻出現在他面前。

  掌心那股倒卷的勁,一點點退回骨里。剛才那一戰後,罡氣回沖已經壓到邊緣,右臂深處一陣陣刮疼。

  喉間那口血頂上來。

  葉霄咽了回去。

  他一步一步往堂外走。

  兩名鎮城司衛上前,想扶。

  葉霄抬手擋了一下。

  「不用。」

  兩人停住,隨即退開半步。

  滿堂刀鋒都看著他。

  那些刀剛才對準過他,如今只能垂在青磚上。

  上官瑤玥站在門邊,看著他走來。她的目光從他臉上落到右臂,又落到腕骨那圈鎖傷上。

  她沒問傷勢,只道:

  「還能走?」

  葉霄道:「能。」

  上官瑤玥道:「那就走出去。」

  葉霄點頭,跨出城主府外堂。

  雨水落在身上,冷意一下鑽進舊傷。他腳步停了半息。

  很多人都看見了。

  他沒有扶牆。

  第一階。

  第二階。

  第三階。

  身後是剛才要殺他的城主、府兵、黑甲、供奉和陣,也是鎖罡鏈、丹封舊印、五十九日牢冊、黑木匣和剛封好的證袋。

  這是他在堂里打出來的。

  外堂門邊,一個年輕府兵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刀柄動了一下。

  他沒想拔刀。

  只是握不穩。

  不久前,他還以為葉霄今日一定走不出這座堂。

  現在,葉霄走出去了。

  城主府賠了一寸陣根。

  賠了一卷鎮罡法。

  有人低聲道:「他真被鎖罡五十九?」

  「該不會搞錯了吧?」

  旁邊沒人答。

  當葉霄走下最後一階時,城主府門前的府衛同時退了半步。

  動作不大。

  卻整齊。

  那是讓路。

  臨押車停在雨里,車簾未落,裡面空著。

  盧行舟走到葉霄身側。

  「你還真會給人找麻煩。」

  葉霄道:

  「卷不是動了嗎?」

  「麻煩也解決了。」

  盧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也差點死在裡面。」

  葉霄道:「還活著。」

  盧行舟無奈地笑道。

  「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葉霄抬了抬右手。

  只抬起半寸,動作很慢。

  可那半寸,讓盧行舟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那隻還在流血的手,終究沒再說。

  杜玄照抱著副捲走來。他身後的副筆文吏抱著那隻黑木匣,腳步比剛才穩了很多。

  「丹封、鎖鏈、牢冊,都已入卷。」

  葉霄問:「府城藥路呢?」

  杜玄照道:「入暗冊。」

  葉霄點頭。

  「這線要查清。」

  杜玄照看了他一眼。

  「你都這樣了,還管帳?」

  葉霄道:「帳沒完。」

  杜玄照沒再說話。

  他明白這是沒打算放過城主府。

  一旁的盧行舟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黑木匣。

  哪怕是他也眼紅鎮罡法。

  可那不是白撿來的。

  這卷法背後扛下的東西,他拿不起。

  在場眾人都明白,葉霄今日帶走的不止一條命。

  還有城主府親手賠出的路。

  上官瑤玥腳步微頓。

  她看了葉霄一眼。

  「你今天若真把那口逆罡打出去,能殺出一條路。」

  葉霄沒有否認。

  上官瑤玥道:「但那條路走出去,只剩你一個人。」

  「那也不該是你走的路,錯的人不是你。」

  葉霄沉默了一息。

  雨水從他發梢落下,順著臉側滴進衣領。

  他腦中閃過清石巷的家,星辰閣與下城,緩緩吐出一口氣。

  「所以沒打。」

  上官瑤玥沒再說話。

  她只是走在他身側。

  青衣男子站在雨中,直到葉霄走到車前,才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重牢里沒廢,反倒破境了?」

  葉霄道:「運氣好。」

  青衣男子眼神微動,沒有再多說。

  片刻後,他道:「小師妹說你是她師弟。」

  葉霄看著他。

  「我還沒應。」

  青衣男子點頭。

  「所以我沒喊。」

  雨聲打在傘沿上。

  他又看了一眼葉霄身後的城主府。

  「今日出手,是因為小師妹。」

  「也是因為這局髒了。」

  「與你上不上元武山無關。」

  「當然元武山,也不是你想進就真能進。」

  葉霄沒有接這句。

  他看了一眼青衣男子身後已經散盡的雨幕。那裡什麼都沒有,可剛才那道青影,仍舊釘在他眼底。

  青衣男子察覺到他的目光。

  「看清了?」

  葉霄道:「看見了。」

  青衣男子笑意淡了些。

  「看見就夠了。」

  「你若有機會走到這一步,你會知道,今日城主府這局,連門檻都算不上。」

  葉霄沒有說話。

  骨里那口罡輕輕一震。

  青衣男子目光落到黑木匣上。

  「有法,就有路。」

  「但也只是路。」

  「走不走得上去,是你的事。」

  他頓了頓。

  「你也不用多想,今日這卷法,你收得起。」

  葉霄道:「為什麼?」

  青衣男子看著他。

  「就憑你被鎖了五十九日,還能打出城主的血。」

  「也憑你是自己從堂里走出來的。」

  雨聲打在車頂。

  葉霄沒有再問。

  鎮城司衛掀開車簾。

  青衣男子站在雨里,沒有伸手。

  葉霄自己上了車。

  坐下那一下,右臂深處的疼意終於炸開,冷汗從額角冒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那裡有鎖罡鏈的鐵鏽,有管事的血,也有逆罡退去後的余痛。

  這一次,被帶走的不只是人。

  還有證。

  還有卷。

  還有下一境的路。

  城主府以為鎖住的是一個快廢的人。

  到最後,反倒親手把鎮罡二字送到了他面前。

  車簾放下前,葉霄看向城主府外堂。

  城主仍站在堂中。

  臉色冷得厲害。

  葉霄沒有笑。

  他收回目光。

  車輪碾過雨水,緩緩離開城主府。

  外堂案上,原本擺過封袋和黑木匣的位置空了半張。

  燈火晃了一下,封泥壓過的濕痕還在。

  城主府沒人伸手擦。

  剛才,七境宗師壓下城主府。

  現在,城主府把一卷鎮罡法賠了出去。

  明日之後,天淵城都會知道這件事。

  車裡,葉霄靠著車壁,閉上眼。

  眼前沒有城主的臉。

  只有雨幕里那尊尚未完全成形的青影。

  那一刻,整座城主府的刀都低了下去。

  他記住的不只是青影有多強。

  還有自己還差多遠。

  路得一步一步走。

  在宗師之前,他要先踏入武道第六境。

  鎮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