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血房奪證,司主讓路

  牆後那口氣停住了。

  葉霄沒有再動牆。

  他靠近這堵牆時,琉璃骨已經先一步生出感應。牆頭有暗釘,牆根有細線,牆後有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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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堵牆,是給人翻的陷阱。

  他剛才那一指,是故意給裡面的人看的。

  果然,牆後那些人沒動。

  他們在等他翻牆。

  更深處,傳來拖箱子的聲音,還有紙灰燒焦的味道。

  青柳舊宅里,已經在燒帳。

  葉霄看向荒狼。

  「你留外面。」

  荒狼低聲道:「明白。」

  下一刻,他的身影藏進牆影里。

  牆內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仍落進葉霄耳中。

  「回來了?」

  「只回來一個。」

  「車呢?」

  「折了。」

  「誰動的?」

  「沒看清……他攔車的時候,沒有拔刀。」

  另一個聲音更低。

  「那人是葉霄。」

  牆內靜了一下。

  很快,有人急聲道:「二爺說,封內房。」

  「帳呢?」

  「燒。」

  「藥瓶呢?」

  「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碎掉。」

  「河街那個呢?」

  「還在藥房。」

  「殺不殺?」

  「不殺。」

  「為什麼?」

  「二爺說,她這口血乾淨。」

  「外頭那幾個呢?」

  「已經轉出去了,丟了就丟了。」

  「她不能丟。」

  葉霄轉身往東。

  車已經折了,外頭那三個人救下來了。

  牆裡卻還在燒帳。

  藥房那邊,沒有撤。

  十幾步後,他停在一扇舊封門前。

  門被灰漿糊過,外頭釘著舊木板,看著多年沒人動過。可門底的灰,有新刮痕。

  有人走過。

  走得少。

  這是青柳自己人留的路。

  葉霄抬手,按在舊封門上。

  下一瞬,他掌心發力。

  轟。

  門後的暗扣和木閂同時爆斷。

  整扇舊門往裡一撞,重重砸進夾道。

  門後那名暗哨被撞得踉蹌後退。

  他原本正盯著牆頭方向,短哨已經抬到嘴邊。聽見身後門響,他剛要回頭。

  葉霄已經到了他面前。

  指節落在喉下。

  短哨沒響。

  人貼著牆滑了下去。

  葉霄繼續往前。

  舊封門半開著,冷風灌進夾道。

  青柳後院的腥氣撲到臉上。

  外面那座宅子門前燈穩、牆白、簷下無塵,任誰看了都只當是尋常外宅。裡面卻剛衝過水,青石縫裡還掛著淡紅,水往溝里流,草灰蓋了一層,血腥味還是沒遮住。

  晾繩上掛著幾件女工短襖,袖口洗得發白。

  幾間廂房落著鎖。

  鎖舌是新落的,銅片上還留著剛碰過的手溫。

  門縫裡,有很輕的哭聲被人捂回去。

  東廂房裡傳來燒紙味。

  葉霄轉身過去。

  門剛推開,一人正把幾頁薄冊往炭盆里按。火舌捲住紙邊,紙上還剩幾行斷字。

  葉霄伸手,扣住那人後頸,直接按在桌上。

  桌腳一震。

  那人半張臉貼在炭盆邊,額角磕出血,渾身發僵。

  「別燒。」

  葉霄聲音不高。

  那人連手都不敢動了。

  葉霄把殘頁抽出來。

  紙邊已經焦黑,只剩中間幾行還能看清。

  他掃了一眼,收入袖中。

  那人喉嚨動了動。

  「葉閣主,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葉霄看著他。

  「青柳外宅。」

  「既然知道,你還敢闖?」

  葉霄道:「我剛攔的,也是青柳外宅的車。」

  那人臉色猛地白了。

  他叫朱平。

  青柳內宅管事。

  這裡的人怎麼進,血怎麼取,車怎麼出,誰什麼時候來,都從他手裡過。

  葉霄扣著他的後頸。

  「陳鶯在哪?」

  朱平咬著牙不答。

  葉霄五指微微一收。

  「我的耐心不多。」

  朱平整個人往下一弓,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痛哼。

  「內……內院後藥房。」

  「帶路。」

  朱平不敢再硬。

  出了東廂,廊下兩個護院聽見動靜,剛要拔刀。

  第一人的刀只出半寸。

  葉霄掌心按在刀鞘尾端,刀鋒重新回鞘。那人右肩一塌,整個人撞在廊柱上,站不起來。

  第二人張口要喊。

  葉霄指尖落在他喉間。

  喊聲剛到嗓子,就被撞了回去。

  人跪在地上,刀柄磕出一聲悶響。

  葉霄拖著朱平往內院走。

  越往裡,脂粉味越重。

  藥味也越重。

  脂粉味遮人。

  藥味遮血。

  後藥房門半掩著,裡面另隔出一間小血房。

  木案上擺著細槽、白瓷碗、取血針和窄口藥瓶,舊百草暗庫的封蠟還壓在瓶口,旁邊散著異獸骨粉殘料,洗過的白布和一隻炭盆。

  炭盆邊,還放著半封未封完的血藥。

  陳鶯被綁在窄榻上。

  她眼上蒙著布,嘴裡塞著布團,手腕被軟繩勒著。袖口被剪開,腕側新舊針眼密密麻麻,血剛止過,又被藥水洗了一遍。

  她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氣還在。

  但很淺。

  一個瘦高藥師正捏著取血針,聽見門響,猛地回頭。

  朱平脫口:「孫藥……」

  孫藥一看見葉霄,轉身就跑。

  葉霄已經到了他身前。

  哢。

  腕骨斷開。

  取血針落地。

  孫藥張口要叫,葉霄一掌按在他胸前,把人壓進藥架。

  一排藥瓶晃了晃,沒有碎。

  孫藥癱下去,嘴裡只剩抽氣聲。

  這隻手廢了。

  可他跟朱平身上,都還有要問的東西。

  葉霄先救陳鶯。

  他解開她眼上的布,又取出口中的布團,先封住腕口,再餵下吊命的藥。

  陳鶯睫毛顫了一下,眼睛睜開一線,視線散著,半晌才找回一點聲音。

  「哥……」

  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葉霄道:「陳守在星辰閣。」

  陳鶯手指動了一下,往袖口摸去,卻只摸到一片被剪開的空布。

  「糖簽……」

  葉霄看著她。

  「在。」

  「我帶你回去。」

  陳鶯眼角濕了一點。

  她很輕地鬆了一口氣,又忽然發抖。

  「二爺……」

  「爐……」

  葉霄俯身。

  陳鶯已經說不下去。

  藥力把她那口氣吊住,人又昏了過去。

  葉霄抬眼,看向木案。

  案邊壓著一張藥紙。

  上面沒有長篇藥方。

  只有幾行字。

  陳鶯。

  血淨。

  留爐。

  葉霄把藥紙折起,收進袖中。

  他又掃過血房,把半封血藥、取血針、舊百草暗庫封蠟、異獸骨粉殘料、血補方底料、殘契和那隻未封死的窄口藥瓶,一併攏到木案一角。

  血房最深處還有一道小門。

  葉霄推開。

  裡面沒有人。

  牆上釘著一副粗鐵鏈,鏈環內側凝著發黑的血。

  地上落著半截粗布袖,布邊磨得發硬,像是被人掙斷的。

  旁邊銅盤裡,還壓著一根更粗的取血針。

  葉霄看了一眼。

  先收。

  這時,外頭傳來急促腳步。

  有人低聲道:「二爺來了。」

  朱平眼睛一亮。

  孫藥臉上也露出一點死裡逃生的喜色。

  葉霄抱起陳鶯,走出藥房。

  內院那道圓月門下,一道人影站在那裡。

  暗青錦袍。

  白玉扳指。

  臉色很白,眼神卻不慌。

  他身後跟著四名護院,還有兩名窄袖人。

  那兩人不像青柳護院。袖口窄,鞋底乾淨,腰側木牌只露出半角。人還沒動,目光已經先落在陳鶯身上。

  朱平下意識低頭。

  「二爺。」

  院裡的護院也跟著低頭。

  二爺看了朱平一眼,又看向葉霄懷裡的陳鶯。

  「葉閣主。」

  他聲音很穩。

  「你知道自己進的是哪兒嗎?」

  葉霄沒有答。

  二爺微微一笑。

  「青柳有女工契,有手印,有預支銀。進了宅,就是青柳的人。」

  「你夜闖城主府外宅,打傷護院,搶走女工。」

  「這帳,你準備怎麼寫?」

  葉霄道:「陳守遞帳了。」

  二爺眼神微頓。

  葉霄看著他。

  「陳守遞的是失人帳。」

  「你嘴裡說的是女工契。」

  「誰真誰假,用人和證定。」

  二爺笑意淡了些。

  「葉閣主,下城人的命,壓不住城主府的門。」

  「我姓沈,天淵城的城主也姓沈。」

  院裡一下安靜。

  葉霄沒有開口,只是抱著陳鶯,往外走了一步。

  護院拔刀。

  刀鋒直奔陳鶯肩頸。

  葉霄身後是木案,懷裡是陳鶯。

  他一步沒退,腳下踩落。

  刀身貼著青石彎下去,持刀人的腕骨跟著折開。

  慘叫還沒出口,葉霄肩頭已經撞到他胸前。

  那人倒飛出去,砸碎半排藥架。

  另一個護院撲向木案,伸手去抓窄口藥瓶。

  藥瓶旁邊,壓著半頁殘契。

  葉霄屈指一彈。

  地上的取血針飛起,釘穿他的掌心,把那隻手釘在案邊。

  藥瓶沒碎。

  殘契沒動。

  沈二爺身後的窄袖人也動了。

  一人袖中寒光一閃,黑針直奔陳鶯喉口。

  葉霄抬手。

  碎石從指間彈出。

  叮。

  黑針偏開,釘進門框。

  另一名窄袖人撲向朱平。

  朱平臉色慘白,剛要後退,一根取血針已經從葉霄指間飛出,擦過窄袖人的袖口,釘穿他的手背。

  那人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垂了下去。

  沈二爺的臉色終於變了。

  葉霄左臂抱著陳鶯,右手還壓得住滿院。

  沈二爺轉身就退。

  葉霄比他更快。

  一步。

  左臂護著陳鶯,右手扣住暗青錦袍的前襟,直接把人按在廊柱上。

  砰。

  廊柱一震。

  白玉扳指磕在柱邊,裂出一道細紋。

  葉霄沒有殺他,指間一動,一枚取血針釘出。

  針尖擦過沈二爺腕側,帶出一道細血線,又穿過袖口,釘進廊柱。

  沈二爺想動。

  袖口繃緊,腕側那道血線被扯開一點。

  他臉色終於白了一瞬。

  葉霄這才鬆開手。

  沈二爺沒有倒下,也沒有離開那根廊柱。

  葉霄從袖中取出那張藥紙,舉到他眼前。

  陳鶯。

  血淨。

  留爐。

  沈二爺瞳孔微微一縮。

  葉霄道:「這筆帳,在你身上。」

  他的話剛一說完,院外忽然傳來銅鑼聲。

  一聲。

  兩聲。

  接著,是甲葉碰撞的聲音,整齊,沉重,帶著護城司黑甲才有的步距。

  圓月門外,火光一下湧進來。

  兩排黑甲護城衛先入院,手中長燈舉高,燈罩上刻著護城司的紋路。火光把小血房照得一片慘白,也照出陳鶯腕上的針眼、案上的血藥、地上倒伏的護院。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寬肩中年人。

  黑色長袍。

  腰懸青銅令。

  右手拇指少了半截,握著一把烏木短尺。短尺不長,邊角被摩得發亮。

  他一進院,護城司的人同時低頭。

  「司主。」

  護城司司主,邢守川。

  他的目光越過陳鶯和血房,先落在沈二爺身上。

  沈二爺靠在廊柱旁,袖口被一枚取血針釘住,暗青錦袍皺起,白玉扳指裂著一道細紋。

  葉霄站在半步外,左臂抱著陳鶯,右手捏著那張藥紙。

  邢守川臉色沒有變。

  可他身後的護城衛已經往前逼了半步。

  「葉閣主。」

  邢守川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院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青柳外宅掛著府制邊印,是城主府的舊宅。」

  「你夜闖舊宅,傷人奪女,私扣青柳人。」

  他看了一眼廊柱旁的二爺。

  「現在,還要扣府里二爺?」

  葉霄看著他。

  「府里二爺?」

  邢守川握著短尺的手停了一下。

  沈二爺眼神微冷,沒有反駁。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取血針。

  袖口還釘在廊柱上,腕側的血線還沒幹。

  他道:「這筆帳,先替陳鶯記著。」

  邢守川的視線終於落到陳鶯身上。

  她臉上沒有血色,腕口還滲著血。那些針眼一排一排,映在官燈下,誰都看得見。

  邢守川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

  「人證物證,皆該交護城司。」

  「星辰閣不是官府。」

  「就算你有天級鎮城衛身份,也壓不到這件事上。這種案,不歸鎮城司管。」

  「只歸護城司問。」

  他說完,烏木短尺在掌心輕輕一敲。

  啪。

  「人,交出來。」

  葉霄沒有爭。

  他把陳鶯腕上的傷口抬高一點,讓官燈照得更清楚。

  「我沒拿鎮城司壓你。」

  「人是從血房裡抱出來的。」

  「原證也在這裡。」

  「你們要接,可以。」

  邢守川眼神微動。

  葉霄道:「先寫清楚。」

  「她是血藥案活口,還是青柳女工。」

  院裡一靜。

  那些黑甲護城衛的手還按在刀柄上,卻沒人拔刀。

  邢守川沒有立刻接話。

  葉霄繼續道:「寫清楚,我給拓樣。」

  「寫不清,原證和人,留在星辰閣。」

  沈二爺忍著手腕的痛,沉聲道:「葉霄,這裡是天淵城。」

  「難道你沒聽清我姓沈?」

  葉霄看向他。

  「你的身份我不在意。」

  「在我眼中,你就是青柳血房在場人。」

  沈二爺臉色一沉。

  邢守川往前半步,擋在沈二爺和葉霄之間。

  葉霄沒有再動手。

  陳鶯的氣息已經弱到只剩一線,戰鬥的波動她承受不住。

  朱平和孫藥還活著。

  木案上的證物還沒封。

  葉霄道:「林硯會補帳。」

  「青柳後巷,陳鶯救回,腕有取血傷。」

  「青柳血房,沈二爺在場。」

  「護城司司主到門。」

  「先護沈二爺,未即查。」

  這幾句落下,邢守川手裡的烏木短尺輕輕敲了一下掌心。

  啪。

  院裡的黑甲護城衛,手中刀齊齊拔出半寸。

  邢守川看著葉霄。

  「葉閣主,你要把護城司也寫進帳里?」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葉霄道:「帳只寫看見的事。」

  「護城司若嚴查此事,林硯會改。」

  「若不查,星辰閣的帳就這麼寫。」

  院裡更靜。

  邢守川身後有個護城衛剛要上前,邢守川抬手止住。

  那隻少了半截拇指的手很穩。

  他看了一眼沈二爺袖口上的取血針,又看見他腕側那道細血線,再看葉霄空著的右手。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官燈下那一桌血證上。

  烏木短尺在掌心停住,最後又放了下來。

  荒狼這時才從舊封門影里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星辰閣刀手。

  葉霄把袖中的藥紙遞給他。

  荒狼接過,沒有多問,接著把木案上的東西全收好。

  隨後,他又轉入血房深處那道小門,把半截粗布袖和銅盤裡的粗針也收了出來。

  邢守川沒有開口,眼中有著一絲忌憚。

  護城司的人也沒有動。

  兩名星辰閣刀手這才上前,一人反扣朱平雙手,一人堵住孫藥的嘴,把人從藥架邊拖了起來。

  孫藥右腕折著,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出聲。

  朱平臉色白得嚇人,眼睛還在往沈二爺那邊瞟。

  荒狼看了他一眼。

  「看路。」

  朱平立刻低頭。

  葉霄抱著陳鶯往外走。

  兩排黑甲護城衛沒有讓開。

  葉霄停步,看著邢守川。

  「讓路。」

  邢守川看了一眼身後的沈二爺。

  沈二爺還被那根取血針釘在廊柱旁。

  袖口被釘住,腕側那道血線還沒幹。

  那根針很細,擦著腕側過去,離腕脈不過半寸。

  邢守川指腹在烏木短尺上停了一下。

  片刻後,他側開半步。

  黑甲護城衛跟著讓出一條窄路。

  巷口的人都看見了。

  葉霄抱著陳鶯,從護城司的人前走了出去。

  荒狼跟在後面,油紙包貼在懷裡。

  兩名星辰閣刀手押著朱平和孫藥。

  除了沈二爺外,不管人還是證一個都沒留在青柳。

  ……

  星辰閣上城門內,傷房燈火一夜沒滅。

  嚴泉剛給趙氏穩住氣,聽見外頭腳步,抬頭一看,罵聲當場卡在喉嚨里。

  「閣主。」

  葉霄把陳鶯放下。

  她輕得厲害,放到床上時,床褥幾乎沒陷。

  馬武站在傷房門邊,衣袖上還沾著趙氏的血。看見陳鶯那張臉,他手指猛地攥緊。

  這是陳守一直找的人。

  也是青柳血房裡搶回來的活口。

  陳守一直守在門外。

  他聽見裡面動靜,衝到門邊,整個人僵住。

  床上那人瘦得脫了形,臉上沒半點血色,袖口少了一截,腕上全是針眼。

  可她還活著。

  陳守嘴唇動了幾下,沒叫出聲。

  嚴泉一把攔住他。

  「人還活著,別把人真哭沒了。」

  陳守死死捂住嘴,眼淚卻還是砸在地上。

  葛青藤也到了。

  他看見陳鶯腕上的針眼,又看見趙氏、阿桃、素荷身上的傷,臉色冷得嚇人。

  下一刻,他開始施針。

  陳鶯昏沉中,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陳守把那截發黑的糖簽放進她掌心。

  「哥在。」

  陳鶯沒有醒。

  但手指又輕輕收緊了一點。

  前廳里,林硯開了新帳。

  荒狼把油紙包放上案,慢慢拆開。

  車牌拓樣、轉運殘單、窄口藥瓶、半封血藥、舊百草暗庫封蠟、異獸骨粉殘料、血補方底料、取血針、粗針、殘契、藥紙,還有那半截磨得發硬的粗布袖,一件件擺在燈下。

  封蠟露出來時,林硯的筆尖停了一下。

  朱平和孫藥也被押進偏房。

  朱平臉色白得嚇人。

  孫藥右腕折著,額頭全是冷汗,卻不敢出聲。

  林硯沒有急著落筆。

  他先封原物,再取拓樣,一件件押上星辰閣暗印。

  最後,他才翻開新頁。

  筆鋒落下。

  照著葉霄說的話一筆一筆記。

  青柳後巷,陳鶯救回,腕有取血傷。

  青柳血房,沈二爺在場。

  護城司司主邢守川到門,先護沈二爺,未即查血房。

  墨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