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跪死在槍前

  第244章 跪死在槍前

  油燈齊齊矮了一截。

  三道罡鋒已經到了葉霄身前。

  後頸。

  心口。

  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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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處命門,同時亮起冷意。

  連馬武那聲「堂主」,都只衝到喉嚨口,便被罡風硬生生壓住。

  幾個腳夫膝蓋一軟,麻繩砸在濕冷石板上。

  賣熱湯的婦人死死扣住爐沿,滾出的火炭燒到鞋邊,也不敢低頭。

  貨棧門口,年輕夥計懷裡的帳冊「啪」地落地。

  下一息,三條殺路徹底合攏。

  水上那人最快。

  短刀貼著水汽而來,刀鋒不大,卻把河面的霧氣割成兩半,直斬葉霄後頸。

  岸倉那杆細長鐵槍最沉。

  槍尖一遞,罡鋒凝成一點,直刺葉霄心口。

  茶棚里的灰衣劍客最毒。

  他不搶先,也不落後,細劍貼著人群讓開的縫隙滑來,專挑葉霄換氣的半息,橫抹肋下。

  三個人的殺路扣成一環。

  短刀逼葉霄轉身。

  鐵槍鎖葉霄正面。

  細劍等葉霄露出破綻。

  退一步,槍穿心。

  轉半身,劍入肋。

  慢半息,短刀斬頸。

  碼頭上所有聲音都被壓沒了。

  葉霄卻只往前踏了半步。

  腳落下時,碼頭石板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他左手壓住沉黑刀鞘,拇指一頂。

  鏘。

  刀鋒吐出一線。

  罡鋒隨刀滑出。

  燈下沒有亮光。

  只有冷意。

  那一線冷意,先貼上了水上短刀。

  嗤。

  短刀上的罡鋒沒有散。

  卻被壓偏了一寸。

  只一寸。

  水上那名凝罡眼神立刻變了。

  這一刀,他蓄了很久。

  借水汽藏鋒,借纜繩提速,本該貼著葉霄後頸斬進去。

  可葉霄只用一線刀鋒,就把他的殺路挪開了。

  同一息,鐵槍已經到胸前。

  葉霄左手連鞘一壓。

  沉黑刀鞘橫在槍尖前。

  槍尖撞上刀鞘,發出一聲悶響。

  那杆細長鐵槍猛地彎出弧度。

  持槍人雙臂青筋暴起,眼底第一次露出驚色。

  這一槍沒能刺進去。

  可槍勢還在往前壓。

  壓刀鞘。

  也壓葉霄那口罡。

  尋常凝罡被這一槍頂住,氣機早該亂了。

  可葉霄沒有亂。

  他的罡氣穩得可怕。

  第三劍就在這時貼到肋下。

  灰衣劍客眼神一寒。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前兩擊已經占住葉霄手腳。

  真正要命的,是他這一劍。

  劍尖離葉霄衣衫只剩半寸。

  馬武瞳孔驟縮。

  可葉霄右手忽然一轉。

  刀鋒未曾大出。

  仍舊只一線。

  那一線從刀鞘邊緣滑出,正好橫在劍尖前。

  叮。

  聲音很輕。

  可灰衣劍客整條手臂都震了一下。

  三道罡鋒,同時被接住。

  碼頭像死了一樣靜。

  水面上那人落回船頭,短刀斜垂,眼神終於沉下去。

  槍客退了半步,槍桿在掌心輕輕一顫,又被他硬生生壓住。

  灰衣劍客滑回陰影前,細劍低垂,袖口抖了一下。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可他們心裡同時明白了一件事。

  葉霄不是普通凝罡。

  他們這一輪合擊,換一個尋常凝罡,已經死了。

  貨棧門口的老掌柜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做了半輩子碼頭生意,看過的人太多了。

  他嘴唇抖了兩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凝罡……」

  他完全沒想到,會有三個凝罡同時出手,為的就是殺葉霄。

  牙行請不起這樣的刀。

  凝罡武者沒那麼便宜。

  更何況還是三個。

  馬武站在人群前,刀已經壓出半寸,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心中清楚。

  這是凝罡之間的合殺。

  刀、槍、劍,三條殺路已經貼到了葉霄身前。

  他這時候衝進去,不只幫不上忙,反而會把葉霄的刀路擠亂。

  葉霄開口道:

  「馬武。」

  「守人。」

  「別讓碼頭亂。」

  馬武眼底的火壓下。

  他反身橫刀,刀背壓在人群前方:

  「都別亂!」

  「貼牆!低頭!」

  「誰亂沖,誰死在罡鋒里!」

  幾個已經邁出去的腳夫,被馬武一聲喝住,臉色煞白地縮回兩側。

  葉霄又看向陳睿:

  「顧好帳。」

  陳睿手還在抖。

  可他還是把帳紙按住,聲音發緊:

  「是。」

  這一刻,船家、腳夫,還有碼頭上的其他人,心口那點被罡鋒壓下去的氣,終於又浮起一絲。

  三名凝罡來殺葉霄。

  他卻還讓人守碼頭,顧好帳。

  他們仍舊怕。

  可看見葉霄沒亂,也沒被殺局拖走,心中莫名多了一份安心。

  同一刻,荒狼也動了。

  他從人群邊緣滑過,五指扣在牙行管事肩上。

  管事剛想往後縮,肩骨便被扣死。

  他的臉色慘白,喉嚨里只擠出半截氣聲。

  賣熱湯的婦人死死捂住嘴,半點聲音都不敢漏出來。

  那個年輕腳夫先前還敢發火,現在整個人僵在原地,腿肚子抖得站不直。

  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

  原來凝罡武者戰鬥時,普通人連喊都喊不出來。

  水上那名短刀客忽然冷笑一聲:

  「我們果然沒來錯。」

  岸倉槍客低聲道:

  「別留手。」

  灰衣劍客沒開口。

  他只是把細劍橫到身前。

  劍身邊緣的燈影被罡意壓低一層。

  三人第二次動了。

  水上短刀客一腳踏碎船頭木板,整個人借水面反震之力掠起。

  河水被罡氣捲起三尺,化成一面暗沉水幕,從葉霄身後壓下。

  水影里,短刀不見了。

  只剩一道道細碎寒光。

  槍客同時低喝一聲,細長鐵槍猛地壓低。

  槍鋒橫掠。

  碼頭石板寸寸炸開,碎石裹著罡氣,直衝葉霄雙腿。

  灰衣劍客消失了。

  他貼著燈影邊緣一滑,身形沒入人群後的暗處。

  沒有聲。

  沒有風。

  只有葉霄身側的油燈,忽然偏了一下。

  三人變招。

  一個遮眼。

  一個鎖腳。

  一個殺身側。

  葉霄終於抬眼。

  他的眼底只剩一種很冷的清醒。

  葉霄握住刀柄。

  沉黑長刀,又出鞘三寸。

  三寸冷鋒貼鞘而出。

  罡氣隨刀鋒壓去。

  這一刀先落在壓來的水幕上。

  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極輕的弧。

  水幕從中裂開。

  藏在水幕後的短刀客瞳孔猛地一縮。

  水一開,他的短刀也藏不住了。

  葉霄側身。

  短刀貼著他肩前划過,差了一寸。

  短刀客想收刀變招。

  葉霄的刀已經貼了上去。

  一線冷意沿著短刀回撤的空隙,直切他胸前。

  短刀客臉色驟變,強行擰身。

  他避開了喉嚨。

  卻沒避開心口。

  一線冷意從他心口斜切而過。

  起初只是一道極細的血線。

  短刀客還在退。

  一步。

  兩步。

  第三步還沒落穩,他胸口那道血線忽然裂開。

  血一下涌了出來。

  胸中那口罡斷了。

  眼裡的凶光,也跟著散盡。

  他身子一歪,重重砸進河裡。

  水花濺起。

  沒能濺到葉霄衣角。

  河面翻了一下。

  再沒浮起來。

  第一名凝罡,沉入水底。

  碼頭上,有人喉嚨里漏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剛出口,又被滿場殺意壓了回去。

  船上的老船把式還死死攥著纜繩。

  直到短刀客沉進水裡,他才猛地回過神。

  掌心已經被纜繩勒出一道紅痕。

  幾個腳夫眼神火熱,可卻不敢叫好。

  槍客眼中凶光一炸。

  他沒有退。

  反而借短刀客墜水的聲響,槍勢再壓三分。

  碎石已經衝到葉霄腳下。

  槍尖隨碎石之後,直刺葉霄心口。

  葉霄沒有躲,左腳猛地往前半步。

  一腳踩在炸開的碎石上。

  碎石里的罡氣,被這一腳壓得四散崩開。

  下一刻,長槍已到。

  葉霄刀鋒一橫,貼上槍身。

  槍客手臂猛地一沉。

  這一槍刺進葉霄刀勢里,槍勢竟當場被壓住。

  槍客低吼一聲,體內那口罡猛地壓進槍桿。

  槍尖抵在刀鋒外側,卻還是進不了半寸。

  反倒是那杆細長鐵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長鳴。

  碼頭邊幾盞油燈,被罡風壓得齊齊熄滅。

  可葉霄的手仍舊很穩。

  穩得槍客心頭髮寒。

  那股壓在刀鋒上的罡氣,渾厚得不講理。

  葉霄看著他,忽然又往前踏了一步。

  他連人帶刀壓進槍勢里。

  槍客臉色終於變了。

  他所有後招,都在槍尖三尺之外。

  可葉霄已經踏進了三尺之內。

  刀鋒順著槍桿滑上來。

  槍客立刻棄槍。

  他反應極快,雙手一松,身形後撤,同時袖中甩出一枚黑釘,直打葉霄眉心。

  葉霄眼都沒眨。

  刀鞘一抬。

  黑釘撞在刀鞘上,碎成兩截。

  槍客身形還在後撤。

  可他棄槍那一瞬,胸前門戶已經大開。

  葉霄的刀,已經到了。

  刀鋒落在他心口。

  沒有聲響。

  槍客身子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心口,又看了看葉霄。

  喉嚨里滾出半句:

  「你這口罡……」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

  血沫先涌了上來。

  衣襟下,那點血這才慢慢洇開。

  槍客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那杆被他棄開的鐵槍,噹啷一聲,落在他身旁。

  第二名凝罡,跪死在槍前。

  貨棧門口,那個年輕夥計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掌柜伸手扶了他一把,自己的手也在抖。

  馬武眼底的火已經完全燒了起來。

  他知道葉霄變強了。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明白。

  葉霄到底有多強。

  灰衣劍客仍在暗處。

  前兩人的死,沒有讓他退。

  反而讓他眼裡的殺意更冷。

  但他也明白,自己只剩這一劍。

  這一劍不中,他也要死。

  他本就是三人里最擅殺人的那一個。

  短刀壓勢。

  長槍破門。

  他負責最後一劍。

  哪怕前兩人死了,只要葉霄這一刻回氣有半點不順,他仍然能殺。

  灰衣劍客不知何時,已經貼到葉霄身後。

  細劍無聲,從影子裡遞出。

  劍尖不刺心口。

  不刺喉嚨。

  只刺葉霄後腰。

  那裡是腰背發力最難回護的一點。

  一旦被刺穿,葉霄那口罡就要亂。

  葉霄剛殺兩人。

  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

  這一劍,該中了。

  劍尖離葉霄後腰,只剩半寸。

  灰衣劍客眼底那點狠意剛剛浮起。

  葉霄的聲音,已經落進他耳中:

  「等這一息?」

  灰衣劍客瞳孔猛地一縮。

  葉霄轉身。

  沉黑長刀離鞘。

  鏘。

  這一聲不大。

  卻把整片碼頭的夜色壓低了一線。

  灰衣劍客心頭猛地一寒。

  他的細劍還在往前遞。

  可劍尖前方,沉黑刀鋒已經壓了下來。

  直接斬在劍脊中段。

  叮。

  灰衣劍客整條手臂猛地一麻。

  細劍上的罡氣,當場被這一刀劈散。

  他臉色終於變了。

  剛想棄劍後撤,葉霄已經到了他身前。

  近得連彼此呼吸都聽得見。

  葉霄看著他,聲音很淡:

  「你們來晚了。」

  話落,刀鋒順著劍脊挑上去。

  細劍被壓得一沉。

  剎那間,刀鋒貼著灰衣劍客喉間掠過。

  隨後歸鞘。

  灰衣劍客整個人僵在原地。

  喉間先浮起一線淡紅。

  他想吸氣。

  可那口氣沒能吸進去。

  血線無聲裂開,順著喉骨往下淌。

  他抬手想按。

  指尖剛碰到喉間,眼裡的狠意便散了。

  整個人往後倒進茶棚前的陰影里。

  第三名凝罡,死。

  碼頭死寂。

  從三道罡鋒同時暴起,到最後一人倒下,前後不過十幾息。

  可這十幾息,碼頭上所有人都像憋著一口氣。

  直到第三具屍體倒下,那口氣才像終於能從喉嚨里擠出來。

  葉霄站在原地。

  衣上無血。

  只有腳下那塊石板,裂開了數道細紋,一路蔓到踏道邊緣。

  葉霄握刀的手停了一息,才緩緩鬆開。

  沉黑長刀已經歸鞘。

  可那股冷意還沒散,壓得滿場人不敢大口喘氣。

  三名凝罡。

  合擊。

  伏殺。

  占盡地利和先手。

  最後,全倒在碼頭邊。

  沒人看清他們出手前的臉。

  可碼頭上每個人都看見了。

  這三道罡鋒,是沖著葉霄來的,而且全都帶滿殺意。

  牙行管事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他剛才敢撐著不軟,是因為他知道背後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三名凝罡壓在暗處。

  他以為這已經夠了,葉霄不可能活下來。

  可現在,三個人全躺下了。

  葉霄甚至連腳步都沒亂。

  貨棧門口,老掌柜還站在原處。

  他看著葉霄。

  又看了看地上的槍、劍,還有河面沒散盡的水紋。

  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卻沒能說出半個字。

  三個凝罡。

  合殺。

  十幾息。

  全死。

  這已超出他的認知。

  旁邊年輕夥計彎腰去撿帳冊。

  手伸出去,卻按了個空。

  帳冊明明就在腳邊,他卻連位置都看偏了。

  不遠處,那個年輕腳夫還站在原地。

  肩上的麻繩滑下來半截,搭在臂彎里。

  他卻沒去扶。

  剛才三名凝罡的殺意壓下來時,他連喊都喊不出來,可才過去沒多久,三人就死光了。

  他喉嚨滾了滾,聲音低得發啞:

  「這就是……葉堂主?」

  沒人接話。

  船上的老船把式還握著纜繩。

  纜繩早已繃緊,勒進掌心。

  他卻直到掌心滲出血,才猛地回過神,把纜繩往懷裡一收。

  陳睿還守在帳旁。

  臉色仍舊發白,身子卻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不是全因為怕,更多的是隨著三名凝罡死去,胸口那口氣忽然燒了起來。

  馬武站在人群前,刀背還橫著。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眼底那點火,比方才更亮。

  可他沒有出聲。

  葉霄還沒開口。

  所以碼頭上所有人,都只能看著葉霄,沒人敢先說話。

  荒狼的手還在管事肩上。

  那管事卻連抖都不敢抖。

  葉霄沒立刻看屍體,他先看著那牙行管事:

  「方才,是停船的帳。」

  「現在,是設局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