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往事如煙

  第958章 往事如煙

  機械暗月中藏著一間花房,花房在降神之所的更下一層,那個廣場中央的機械核心旁有一條狹窄的通道,生鏽的鐵梯會時不時落下鐵鏽渣,鐵門隔絕了外面喧滿如集市的長老議事地,將這片區域徹底隱藏。

  耀眼的光石燈在花房頂部閃爍,屋內四面牆壁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空氣中透露著誘人的甜香。與奇異森林般環境不相符的是花房中央的一張鐵床,床鋪上擺滿各式各樣的書籍,床頭的柜子上則堆滿了各種零件,散落如山頂的石頭,貌似這裡的主人並不是個喜歡打掃房屋的人,亦或是,這裡只屬於他,他不會有客人來訪,便也不需要整理的如市立圖書館那般灰塵也不見蹤影。

  多澤把長桌上擺放的工具和盆栽移開,順手從花叢間抽出一瓶酒,將杯子擺放好,最後又頗為神秘的從一個黑箱子裡摸出幾塊冰放進杯里,接著為三人一一斟滿。

  「維爾特拉的冰啤酒,入口冰爽苦澀,回味醇香甘甜,」他將酒推向凌羽,「好好嘗嘗,維爾特拉的酒可是和黃金一樣珍貴的東西,如果說有個維爾特拉人請你喝酒,那說明他把你當真正的朋友。」

  「謝謝,」凌羽接過酒杯,又忍不住打量了多澤一眼,寬檐帽下的臉頰顯得枯黃瘦弱了些,風衣里也散發著機械的味道,原本地地道道的希奧特人,此刻卻變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維爾特拉人。凌羽還記得初次相遇時的情景,如果說艾妮娜是一切的引線,那多澤毫無疑問就是點燃的火花,當初多澤追捕他和柯修,致使他們跌入西流河,才有了後續的很多事,或許沒有多澤,故事依舊會有,但顯然不會這麼有趣。

  「我依稀記得我們在佩爾西斯飲酒時的場景,」多澤坐了下來,手指捻動著杯子,「明明才過去不到三年,卻彷如經歷了百年時光,永不降雨的風嵐如今恢復如初,傭兵王也死在了他熱愛的土地上,希奧特內亂平息,我曾經的朋友也都死在戰場上,我們都算是幸運者。」他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凌羽也喝乾了杯中的酒,從佩爾西斯回來後,他們在龍城分別,當他去到花都維克海托參加柯修婚禮時,多澤已經離開,根據伽貝斯的講述,多澤去到了維爾特拉,去追逐所謂的愛情。

  「過得還好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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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謂好與壞,我母親說我是屬跳蚤的,在哪裡都能生活,現在看起來也還不錯,」多澤露出微笑,「你也看到了,維爾特拉人都喊我澤先生,我如今在維爾特拉負責對外貿易方面的事,以前當過幾年的走私商人,對這方面的事比較熟悉,說起來還升官發財了,我這職位擱希奧特還算財政司司長了,要知道,內政總長一般都是由財政司司長升上去的。」

  多澤眉飛色舞的講述著自己在貿易方面的獨到見解,凌羽只是靜靜聽著,雖然他也是商人,但有些東西確實不懂,來佩爾西斯的路上他就聽說了,近兩年來,佩爾西斯的新馬頭總是能將貨物採購進行的井井有條,完全不像維爾特拉人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是多澤的功勞。

  「我就不問你過的好不好了,畢竟佳人在側,好壞不言而喻嘍,」多澤看了眼冰瀾,又哈哈笑了起來。

  凌羽也偷偷望了眼冰瀾,冰瀾毫無反應,依舊平靜的盯著一側的花朵,暗紫色的花朵像是黑夜般幽深。

  「這是?」凌羽有些好奇的問。

  「黑色洞穴里的植物,曾經有人進入過黑色洞穴,帶回了這些植物,其實每次魔物暴動結束後,維爾特拉的土地上也會長出這種植物,我以前當過一段時間的花匠,想試著研究下,但一直沒有頭緒,」多澤苦笑了下,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冰瀾小姐認不認識這種花?」

  「幽暗花,」冰瀾不假思索地開口,「一種本該已經滅絕的植物,根據記載這是羅希瓦爾帝國時期的植物,迪亞拉帝國時期這種花朵已經徹底滅絕,看起來情況有誤。」

  「怪不得找不到呢,」多澤茅塞頓開,「已經滅絕的植物卻出現在這裡,是魔界生物嗎?」

  「大概,」冰瀾說,「花株里蘊含著大量的魔界氣息,應該屬於魔界生物。」

  「這些東西研究起來真讓人頭大,」多澤無奈的說,「那個洞穴始終查不清成因,如果說是魔界裂縫,但裂縫總有辦法封印,可這個東西無論怎麼,也解決不掉,魔法元素,果然不是一般人搞得定的東西。」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凌羽說。

  原本還表情豐富的多澤忽然沉默了,臉上仿佛凝出了一層寒霜,目光凝在凌羽手指上的銀色戒指上,格外冰冷,晃動的身體與手指悄無聲息的停下,連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他讓你來的?」

  凌羽明白那個「他」是指柯修。

  「即便沒有柯修,我想我也會來的。」

  「會來?」多澤冷笑了聲,滿是不屑,「我說過多少次了,你們還是太年輕了,總是許下一些無法完成的承諾,可到頭來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也就那點本事了。」

  「是我的原因,因為某些事耽誤了,」凌羽解釋。

  「那他呢!」多澤忽然低吼一聲,瞳孔瞪得無比恐怖,「他不止一次告訴棘,他會幫助維爾特拉,他是洛維斯基王子時他沒做到,如今……如今卡爾特被滅,海爾瑞拉,默克爾斯,貝倫都已經臣服,他不僅是洛維斯基的主人了,還是希奧特的主人,可他依舊做不到!既然什麼都做不到!那為什麼要承諾呢?!以為欺騙小孩子呢?是,」多澤瘋癲似的笑著點頭,「是……維爾特拉人是傻,可並不是沒腦子!」

  「其實柯修也盡……」凌羽想說些什麼。

  多澤卻猛的起身,一拍桌子,冰瀾面前的杯中的酒灑了一半。

  「他盡力了?你知道棘承受了什麼麼?!」多澤怒吼,「她什麼都沒帶回來,你知道任務失敗意味著什麼嗎?!自責與屈辱將伴隨她一生!就因為那個狗屁的王子!許下的狗屁承諾!他算什麼王子!他什麼都不是!」

  「棘……」凌羽猶豫著問,「棘怎麼了?」

  多澤呆愣在了原地,漸漸恢復了平靜,又重新坐了下來,低著頭說,「她很好……」

  沒有再多的話語,多澤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凌羽無法再問什麼,他懂得多澤為何反應如此激烈,當初在佩爾西斯時,佩爾亦黎要殺棘,多澤曾不顧一切的挑戰佩爾亦黎,哪怕明知會死,他想起了璇之前的反應,想起了二叔的話,有時候失敗也不是一件壞事,也許結果真的如多澤所言,她很好……

  多澤不停往喉嚨里灌著冰啤酒,直到將一瓶喝乾,他又起身拿出更多的酒替兩人斟滿。

  「抱歉……」他說。

  凌羽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多澤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如今棘到底什麼情況。

  「你看起來很受維爾特拉人歡迎,」冰瀾打破了沉默,拿起床頭上掛著的一塊腕錶,「維爾特拉人或許會給朋友酒,但卻很少會送給這種東西。」

  凌羽望著那塊腕錶有些失神,他早已經記不清往事的細節,卻依稀記得棘曾經戴過一個類似的腕錶。

  多澤接過腕錶輕輕撫摸著,臉上又融開一道笑容,「什麼歡迎不歡迎的,其實我也算半個維爾特拉人了,入鄉隨俗嘛,而且你懂的,無論什麼時候,有價值的人總不會別忽視。」

  「價值?」

  多澤對著周圍的植物挑了挑眉,「研究這些東西,花房之所以建在這裡是因為這裡靠近黑色洞穴,其餘的這種花朵很快就會死亡,也只有在這裡,最黑暗的地方才能存活,」他回身從身後摸出一本書,「以前當花匠時的老先生告訴我,生靈皆是因元素而生,一處的元素便會誕生一處的生靈,就像希奧特的樹木多高大挺拔,而蘭洛的樹木則更枝繁葉茂,我試圖從這種植物的特徵來辨別一些相似的地方,在大陸尋找與之類似的地方,應該能解出一些東西。」

  「有頭緒麼?」

  「事務繁多,這本身也只是復興維爾特拉的一個方式,我的本職工作還是主持維爾特拉的對外貿易,平時大部分時間都要去北方觀測站,只有閒暇時才會來這裡,研究也一直沒什麼進展,不過按照冰瀾小姐的說法,既然這種植物屬於魔界,那看起來我的研究也有必要停止了。」

  「我想恰恰相反,」冰瀾說。

  多澤一愣,冰瀾起身捧起一盆花卉放置在桌子上,「我剛才說過,這並非是魔界獨有的花卉,此界原本也有,只是滅絕了而已。」

  「你是說……」多澤忽然反應過來。

  「是,此界與魔界其實並無二致,根據幽暗史詩記載,古時此界暗時遠超光時,所以那時此界是暗神主宰,而後光與暗的邊緣傾斜,光的時間更久,由此光暗戰爭爆發,黑暗諸神失敗,魔神被封入魔界,由此來看,古時這種花或許再常見不過,之所以消失是因為此界的元素不再適合它們,而魔界橫適合它們生存,就像你的老師所說,生靈要適應元素。我們所熟知的魔神降臨,魔王現世,無一不需要先改變元素,否則此界他們無法存在。」

  「按這種想法看,倘若我們嘗試改變這裡的元素是否意味著可以削弱或者改變黑色洞穴的?」多澤反應過來。

  「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卻很難實現,」冰瀾說,「元素有靈,他們會很排斥不喜歡的環境,這裡暗元素興盛,其餘元素會拒絕進入這裡。」

  「可以嘗試改變植被,」多澤又從後拿出一本書,「我看樹上記載改良荒漠的辦法,通過種植一些適應沙漠環境的植被,可以緩慢改變元素,雖然很緩慢,卻並非不可行,我們可以嘗試改變這種花的特性,比如適當讓她們接觸水元素,慢慢的,這裡的元素特性就會發生極大變化。

  「一定可以的,」多澤忽然興奮了起來,「總有一天,維爾特拉也會變得富饒而美麗!」

  他不曾注意到,冰瀾眼中閃過的一絲疑惑。

  凌羽也沒有說,他隱約覺得事情並不如多澤想像的簡單,他伸手去端酒杯,可手臂卻忽然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下,一股異常的感覺產生,讓它全身血液都仿佛沸騰起來。

  鐵門忽然被拉開,璇從上面探出頭大喊,「暗元素波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