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殺人滅口

  幾扇門窗後面,探出幾個人影。

  但他們只是遠遠地看著,沒有人敢出聲,更沒有人敢上前。

  「放開我!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壯漢不耐煩地給了他一巴掌。

  「老東西,給我閉嘴!再叫喚,弄死你!」

  曲元明沒有絲毫猶豫,將電門擰到底。

  小電驢橫在了黑色轎車的車頭前。

  曲元明跳下車。

  他站在那裡,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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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壯漢扭過頭。

  「你他媽找死啊?!哪兒來的癟三,滾開!」

  曲元明沒有理會他的叫罵。

  「我是沿溪鄉鄉長,曲元明。」

  鄉長?

  光頭壯漢僵住,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撞上一個正牌的政府官員。

  尤其還是鄉長。

  光頭壯漢試圖狡辯。

  他鬆開了抓著王根的手。

  「曲……曲鄉長啊?誤會,都是誤會!我這爺腦子有點糊塗,我們尋思著,帶他去城裡看看病。」

  「看病?」曲元明向前逼近一步。

  「看病需要用沒有牌照的車?」

  「看病需要幾個人把他按在地上拖?」

  「你們是市里哪個醫院的?醫生還是護工?工作證呢?拿出來我看看!」

  光頭壯漢滲出了冷汗。

  周圍的村民越聚越多。

  事情鬧大了。

  再待下去,一旦有人報警,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媽的!」

  光頭壯漢咒罵了一句,他一推,將已經嚇得癱軟的王根推倒在地。

  「算你狠!」

  對同伴一揮手:「走!」

  幾個人鑽進黑色轎車,倉皇逃離了現場。

  危機解除。

  曲元明走到王根身邊,將他攙扶起來。

  「王大爺,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王根渾身都在發抖,他呆呆地看著曲元明。

  十年了。

  這十年,他從一個壯年漢子,被折磨成了老人。

  他找過鄉里,去過縣裡,跪過,求過。

  也被人打過,被人威脅過。

  可就在剛才。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這個被他趕出去的新鄉長,攔在了車前。

  「曲鄉長……」

  他哽咽著。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王大爺,您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敢再亂來。」

  曲元明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回您家,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

  曲元明扶著王根在一條長板凳上坐下,摸索著找到了牆上的電燈拉繩。

  從灶上拎起水壺,晃了晃,裡面還有些水。

  他找到一隻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水,遞給王根。

  「王大爺,喝口水,定定神。」

  王根接過水杯。

  曲元明拉過另一條長板凳,在王根對面坐下。

  「曲鄉長……」

  「你……真的是來辦事的?」

  曲元明點了點頭。

  「是。」

  噗通一聲!

  王根滑下板凳,跪在了曲元明面前。

  「王大爺,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曲元明起身去扶。

  可王根的膝蓋死死地釘在地上。

  他抓住曲元明的手。

  「曲鄉長……我給你磕頭了……」

  「我兒子……我兒子王軍……他不是意外死的啊!」

  曲元明蹲下身,扶著他的肩膀,任由他發泄。

  哭了許久,王根才抬起頭。

  「官方的通報,說那是一起瓦斯爆炸事故,定性為安全生產意外……放他娘的狗屁!」

  「那根本不是意外!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禍!是他們……是那幫天殺的畜生,為了錢,親手把我兒子,活活推進了鬼門關!」

  「王大爺,您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根抹了一把臉,坐回板凳上。

  「十年前,咱們縣裡搞什麼百日會戰,要求所有企業沖產量。縣長親自下來開的會,下了死命令。當時咱們鴻運煤礦的礦長,叫李衛國……」

  李衛國!

  「李衛國為了討好縣裡,瘋了一樣逼我們下井。當時,礦上的瓦斯檢測儀天天報警,幾個有經驗的老礦工都說,不能再下了,再下要出大事!可是李衛國根本不聽!」

  「出事那天下午,安全員拿著檢測報告去找他,說瓦斯濃度已經超標了五倍!五倍啊!那下面就是個火藥桶!可李衛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報告撕了,指著安全員的鼻子罵,說誰他媽再敢動搖軍心,就立刻給我滾蛋!」

  「他還說,這是百日會戰的最後一搏,只要再干三天,完成了縣裡給的任務,他保證給所有人發雙倍獎金!」

  「我兒子……小軍他那天本來是休班的,為了多掙點錢,給家裡換個電視,他就……他就跟著下去了……」

  說到這裡,王根再也說不下去。

  一個想多掙點錢孝敬家裡的兒子。

  一群被高額獎金和領導淫威逼迫的礦工。

  一個為了政績不顧一切的礦長。

  「後來……就炸了。」

  「三個人,一個都沒上來。」

  「事發之後,李衛國第一時間不是救人,而是封鎖消息!他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控制起來,威逼利誘,不准他們亂說。然後,縣裡就派了調查組下來。」

  王根笑比哭還難看。

  「調查組裝模作樣地調查了一番,最後拿出來的報告,就是那份意外事故的通報。李衛國呢,還是穩穩坐在鄉長的位置上!而我們這些死了兒子的家屬,拿到了一筆封口費,就被打發了。」

  「我不服!」

  王根一拍桌子。

  「我找鄉里,鄉里說這事縣裡定了性,他們管不了。我去縣裡上訪,還沒進大門,就被人拖出來打個半死。這十年,他們換著花樣地折磨我。斷我家的電,不給我發養老金,村里修路,故意繞開我家門口……他們就是想把我逼死,讓我閉嘴!」

  「因為。」

  王根盯住曲元明。

  「他們知道,我手裡……有證據!」

  曲元明看著王根站起來,走到床邊。

  掀開那張破爛的草蓆,又搬開一塊床板。

  他趴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最終掏出了一個長條形東西。

  「曲鄉長,我兒子王軍,他讀過高中,是我們礦上少有的文化人。他跟當時負責安全的那個老師傅關係好,學過怎麼看數據。出事那天,老師傅也預感要壞事,就把他記錄了半個多月的瓦斯數據和工作日誌,偷偷塞給了我兒子,讓他帶回家保管,萬一……萬一真出事了,也好有個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