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在就去安排車輛和住宿。」
陳慶偉擺擺手。
「住宿不用安排,當天往返。」
「好的。」
......
早上七點,陳慶偉帶著兩名幹部出發了。
縣紀委的李副書記已經在門口等著。
「陳書記,您辛苦了。」
陳慶偉下車,跟他握手。
「不辛苦,郭向陽現在在哪?」
「在留置點,昨晚狀態還算穩定。」
陳慶偉點頭。
「走,過去。」
一行人上車,開往縣城郊區的一棟獨立小樓。
門口有兩名紀檢幹部守著。
陳慶偉走進去,李副書記在前面帶路。
「他這兩天一直說自己沒問題,就是工作失誤。」
陳慶偉冷笑。
「到了這一步還嘴硬,一會讓他看看材料。」
李副書記推開二樓的一間房門。
裡面坐著郭向陽。
他看到陳慶偉進來,臉色變了變。
「陳書記。」
陳慶偉沒搭理他,先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年輕幹部把一摞材料放在桌上。
陳慶偉翻開第一頁。
「郭向陽,你認識老張嗎?」
郭向陽愣了一下。
「認識,我們以前一起工作過。」
「那你知不知道,去年七月,盛達置業給老張公司轉了五百萬?」
郭向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個……我不清楚。」
陳慶偉把資金流水推到他面前。
「不清楚?這是銀行流水,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郭向陽看了一眼,低下頭。
「我……我確實不知道。」
陳慶偉又翻開一頁。
「老張說,去年八月初,他在C縣的一家賓館裡給了你一百五十萬現金。」
郭向陽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胡說,我沒收過他的錢。」
陳慶偉拿出另一份材料。
「那你妻弟王建設呢?他說去年八月十五號,在城郊農家樂給了你三百萬現金。」
郭向陽的臉色白了。
「這……這不可能。」
陳慶偉把兩份材料都推到他面前。
「不可能?你看看他們的筆錄,時間、地點、金額都對得上。」
郭向陽盯著材料。
「他們……他們是串通好的,要陷害我。」
陳慶偉冷笑。
「陷害你?郭向陽,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清楚。」
郭向陽抬起頭,眼神有些慌亂。
「陳書記,我真的沒拿錢,我只是……只是在工作上有些失誤。」
陳慶偉敲了敲桌子。
「失誤?數字農業園推廣不力是失誤,涉農資金去向不明也是失誤?」
郭向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慶偉繼續說。
「盛達置業在C縣拿地的時候,你是不是給他們提供過便利?」
郭向陽搖頭。
「沒有,我沒做過違規的事。」
陳慶偉拿出另一份材料。
「這是當時規劃審批的記錄,原本按流程需要三個月,結果半個月就批下來了。」
郭向陽的額頭冒出汗。
「那是因為……因為縣裡急著推進項目。」
「急著推進?」陳慶偉盯著他,「還是有人給了你好處?」
郭向陽低著頭,不說話。
陳慶偉站起身。
「郭向陽,你現在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我們查不到?」
郭向陽咬著嘴唇。
「我沒做違法的事。」
陳慶偉轉身看他。
「那你跟老張、王建設的通話記錄怎麼解釋?去年八月到九月,你們三個人通話超過二十次。」
郭向陽的臉色更白了。
「那是……那是朋友之間的正常聯繫。」
「正常聯繫?」陳慶偉冷笑,「你們聊什麼聊得這麼頻繁?」
郭向陽不說話了。
陳慶偉重新坐下。
「郭向陽,我最後問你一次,這些錢你到底收沒收?」
郭向陽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我……」
陳慶偉等了幾秒,見他還不開口,直接拿起桌上的材料。
「行,既然你不說,那我們就按現有證據走程序。」
郭向陽猛地抬起頭。
「等等,陳書記,我說。」
陳慶偉放下材料。
「說吧。」
「不是一百五十萬,老張……老張只給我送了一百萬現金。」
他糾正陳慶偉的數字。
「他不敢一次給那麼多,分了兩次,都在那個賓館。」
陳慶偉沒有打斷他,示意旁邊的記錄員記下。
「我妻弟王建設,他送來的確實是三百萬。」
郭向陽的聲音低下去。
「他膽子大,直接用兩個行李箱裝的,說是給孩子上學的錢……我沒要,他硬塞在我車後備箱。」
「還有呢?」
陳慶偉引導他說出真相。
「還有……還有張鵬飛。」
郭向陽閉上眼。
「給了我一張五十萬的卡。說是……辛苦費。」
總數四百五十萬。
跟他們外圍掌握的情況基本吻合。
但這些只是開胃菜。
「C縣那筆八百萬的涉農資金,怎麼回事?」
陳慶偉切入了正題。
郭向陽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前幾年投資虧了……虧了很大一筆錢。」
「窟窿太大了,我沒辦法,就動了那筆錢的念頭。那筆錢是市里撥下來搞農業試點的,正好在我手裡管著。」
「我先挪了四百萬,想著……想著等我回本了就還回去。可……可根本回不了本,全陷進去了。」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百萬,我讓一個遠房親戚註冊了個空殼公司,搞了個假的設備採購合同,轉出去了。」
郭向陽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個親戚叫郭向軍,公司名叫豐禾農業科技。」
「還有一百萬。」
陳慶偉提醒他。
「一百萬……一百萬用來打點關係了。」
郭向陽徹底放棄了抵抗。
「C縣農業局那邊,項目要驗收,我怕出問題。就……就給局長孫海濤送了五十萬,分管的副局長趙明送了三十萬,還有幾個科長,一共二十萬……不這麼幹,那個假項目過不了關。」
陳慶偉看著他。
「數字農業平台的事,也是因為這個?」
「是……是……」
郭向陽點頭如搗蒜。
「我怕啊,陳書記。平台一推廣,所有數據都上網,資金流水、項目進度,清清楚楚。我那個窟窿……一下就暴露了。我不敢讓它推,只能拖著,敷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