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魚想活命,泥想搞臭水

  三三兩兩的工人開始往帳篷那邊蹭。

  劉芳手下的辦事員熱情地迎上來。

  ......

  市委辦公大樓里。

  羅毅整個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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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記……這招叫引流?」

  曲元明眼都沒抬。

  「工人的訴求是真的,但黃立的野心也是真的。」

  「我們不能因為黃立的野心,就否定工人的訴求。」

  「把水攪渾,不是要把黑白搞混,而是要把魚和泥分開。」

  「魚想活命,泥想搞臭水。我們給魚一條活路,泥自然就沉到底下了。」

  曲元明放下報告。

  「孟凡剛才來電話了,說是有幾個局長私下裡在打聽風向。」

  「告訴他們,誰要是現在還想去給黃立當說客,那就直接把名字寫在直播的彈幕里。」

  羅毅心裡一震。

  ......

  帳篷前,隊伍排了十幾米長。

  攝像機的鏡頭正對著第一個。

  老張。

  「大叔,您別緊張,坐下說。有什麼困難,跟我們說,跟政府說。今天曲書記說了,就是來解決問題的。」

  老張清了清嗓子。

  「我……我叫張林海,天華化工廠二車間的,幹了三十年了。」

  「我不是來鬧事的。」

  「我就是想問問,我這病,到底該咋辦。」

  他從懷裡掏出布包。

  打開,裡面是一疊診斷書和繳費單。

  「塵肺,二期。」

  「醫生說,再發展下去,我就得整天背著氧氣罐子,最後活活憋死。」

  「廠裡頭,從前年就開始拖,說效益不好,工傷認定走程序慢。我去找王廠長,找黃總,他們都說再等等。這一等,就等到了停產。」

  鏡頭給了那張診斷書一個特寫。

  「我不怕失業,我這把年紀了,干不動了。可我怕死。我死了,我那上大學的娃怎麼辦?我那有心臟病的老婆子怎麼辦?」

  老張的聲音哽咽了。

  「這次停產,加班費、工資,我都可以不要。我就想問問政府,能不能讓廠里把我的工傷認了?讓我能報銷醫藥費?廠子黃了,我總不能跟著一起黃了吧?」

  人群里,一個中年女人嚎啕大哭。

  「我男人,三年前在廠里高空作業,安全繩斷了,從架子上掉下來,當場就沒了!廠里說是他自己操作失誤,就賠了十萬塊錢!十萬塊錢買一條命啊!」

  「我去找黃立,他讓保安把我打出來!你們看,我這胳膊,就是那時候打斷的!」

  她撩起袖子。

  「今天我也要登記!我不要錢,我就要一個公道!我男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一個,兩個,三個……

  隊伍排得更長了。

  訴求五花八門。

  「我兒子上班被機器絞斷了三根手指,廠里就給了三萬塊,連個傷殘鑑定都不給做!」

  「我的社保斷了半年了,去問財務,財務說廠里沒錢交,讓我自己想辦法!」

  「去年食堂的飯菜吃得幾十號人上吐下瀉,最後不了了之,黃立說誰再提就開除誰!」

  王海和他那幾個死忠分子傻眼了。

  他們想去拉人。

  卻被工人們厭惡地推開。

  「滾開!別耽誤老子登記!」

  「王海,你他娘的收了黃立多少錢?我們的醫藥費你給報啊?」

  「就是!跟著你喊口號有啥用?能當飯吃?」

  王海被工友們圍在中間,唾沫星子要把他淹沒。

  大槐樹下,黃立的轎車裡。

  秘書連大氣都不敢喘。

  黃立死死攥著拳頭。

  「廢物!一群廢物!」

  「哭?哭有什麼用?我讓他們去沖,去鬧,不是讓他們去比慘的!」

  他設想過一百種局面。

  唯獨沒有這一種。

  曲元明根本沒接他的招。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秘書的手機響了,是王海打來的。

  電話那頭,王海的聲音帶著哭腔。

  「黃總……頂不住了……兄弟們都被工人圍了……再不走,要挨打了……」

  「滾!」

  黃立直接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輸了。

  「走……趕緊走!」

  司機剛發動汽車,黃立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黃總,別來無恙啊。」

  是曲元明!

  「曲書記……您……」

  「別緊張,給你打個電話,是想告訴你一聲。」

  「天華化工的帳本,我已經讓市紀委、市經偵和稅務局的同志去取了。另外,剛才登記的工傷、欠薪問題,我也讓勞動監察大隊正式立案。黃總,你在江州這麼多年,家大業大,應該不會跑路吧?」

  黃立手腳冰涼。

  「我……我不會跑,我配合政府調查。」

  「那就好。另外,幫我給某些還在觀望的同志帶個話。」

  曲元明話鋒一轉。

  「今天這渾水,魚已經上岸了。剩下的泥,要是自己不肯沉底,那我只好幫他們一把,把水抽乾,讓他們在太陽底下曬一曬,看看究竟是什麼成色。」

  電話掛斷了。

  ......

  市委辦公大樓。

  曲元明的辦公室里。

  孟凡放下電話。

  「書記,黃立的車已經離開了。」

  曲元明點了點頭。

  「書記,您剛才給黃立打電話,是怕他狗急跳牆?」

  羅毅忍不住問。

  曲元明端起茶杯。

  「他跳不了牆。宋建軍同志的人,從昨天開始就看著他了。」

  「我給他打電話,是打給那些躲在他背後的人聽的。」

  曲元明呷了一口茶。

  「黃立是一隻狼,但他背後,還站著一群想吃肉的鬣狗。現在狼倒了,鬣狗們自然會作鳥獸散。但我想看看,有幾隻會慌不擇路,自己撞到槍口上來。」

  話音剛落,孟凡的手機就響了。

  孟凡接聽後,有些古怪。

  「書記,是市工商聯的劉主席,他說……他要實名舉報黃立多年來壟斷原料市場、惡意競爭、偷稅漏稅……」

  曲元明笑了。

  看,第一隻鬣狗撞上來了。

  這隻還算聰明,知道斷尾求生。

  甚至想反咬一口,表忠心。

  「告訴劉主席,市紀委陳書記的電話24小時為他敞開。我們歡迎所有知情人士,為江州的營商環境改善,做出自己的貢獻。」

  曲元明淡淡說道。

  「明白。」

  孟凡點頭,出去回電話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

  「書記,市建材協會的王會長打來電話,說要揭發黃立在城南項目中圍標串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