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新和吳剛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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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年輕的市長，太……太銳利了！
「市長，您說得對。這些弊端，確實存在。」
趙立新硬著頭皮開口。
吳剛也附和。
「我們一定吸取教訓，在這次的評審中，嚴格把關，杜絕類似情況發生！」
「杜絕？」
曲元明靠回椅背。
「怎麼杜絕？還是那套老辦法，換一批專家？還是把評審標準寫得更複雜，讓外人看不懂？」
「不。」
「我們這一次，不搞招標會。」
什麼？
趙立新和吳剛抬起頭。
不搞招標會，那怎麼選施工單位？
這是國家規定的流程！
「不搞傳統意義上，以方案和報價為核心的招標會。」
「這一次，我們要換個玩法。」
他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在上面寫下幾個字。
「新的評選標準，只有三個核心。」
他將紙推到兩人面前。
趙立新和吳剛湊過去一看。
技術實力。
財務健康。
「技術實力。」
「讓公司，把他們過去五年內，獨立承建的所有大型工程項目列表、技術圖紙、驗收報告，全部交上來。我們住建局和規劃局，組織真正的技術專家，不是那種只會在評審會上點頭的專家，去實地考察！去查閱原始檔案！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誰家乾的活兒漂亮，誰家在偷工減料，一目了然。」
趙立新倒吸一口涼氣。
查原始檔案？
還去實地考察？
這工作量……太恐怖了！
「公司信譽。」
曲元明的手指移到第二行。
「去查！他們有沒有過重大安全事故？有沒有拖欠過農民工工資？在行業內的口碑怎麼樣？有沒有被列入過失信名單？這些東西，工商、稅務、人社，一查就有。我們要的，是身家清白的合作夥伴，不是隨時會暴雷的麻煩。」
吳剛的喉結動了動。
這一條，比第一條更狠。
技術上的瑕疵或許還能遮掩。
但信譽上的污點，那是板上釘釘，誰也賴不掉。
「最重要的一點，財務健康。」
「讓財政局和審計局派人，組成聯合審查小組。查他們的資產負債率，查他們的現金流，查他們的銀行授信。我要確保，任何一家拿到我們江州高速項目的公司，都不是靠著這個項目去銀行貸款續命的空殼子。我們建高速，不是給別人做慈善，更不是當冤大頭！」
趙立新和吳剛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這哪裡是評選標準？
這分明就是一場最嚴苛的政治審查！
在這三條標準面前，任何關係、任何門道，都將無所遁形。
能通過這三重考驗的，必然是真正的行業翹楚，是實打實的硬骨頭。
「市長……這個標準……是不是太……太嚴苛了？」
趙立新猶豫著開口。
「我擔心，這麼一搞，可能會把所有人都嚇跑。到時候……」
「嚇跑？」
曲元明笑了。
「立新局長，你還沒明白。這八個億，是他們求著我們收下的。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江州高速的項目，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想從我曲元明手裡賺錢，就得拿出真本事，守我的規矩！」
「誰覺得嚴苛，誰接受不了，現在就可以退出。我們拿著這八個億，再去找別人，我相信，想來江州投資的企業，能從市政府排到東城門外！」
趙立新和吳剛的心神，被撼動了。
一直以來，不都是求著人家來投資建設嗎？
什麼時候，輪到江州挑三揀四了？
是啊，時代變了。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江州的官場生態，變了。
「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們兩位去辦。」
曲元明緩和下來。
「我知道，工作量很大，壓力也很大。可能會得罪很多人，會有人在背後給你們使絆子，穿小鞋。」
「但你們放心，大膽地去做！」
「出了任何問題，我曲元明一力承擔！天塌下來，有我給你們頂著！」
趙立新和吳剛受寵若驚，站了起來。
「市長，這……」
「坐。」
曲元明按住他們的肩膀。
「立新，吳剛，你們都是江州的老同志了，對江州有感情。我相信你們的能力，更相信你們的品格。」
「把這件事辦好，辦漂亮。讓全市人民看看，我們新一屆的政府，到底想幹什麼，能幹成什麼！」
信任，是最好的興奮劑。
「市長，您放心！」
趙立新挺直了腰杆。
「我們住建局，保證完成任務！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我們規劃局也一樣！」
吳剛同樣表態。
「我們一定把好技術關，絕不讓一個不合格的企業矇混過關！」
……
會議結束後。
辦公室里只剩下曲元明和孟凡。
「市長，趙局和吳局他們，像是換了個人。」
「剛才出去的時候，那走路都帶風。」
「光有壓力不行，還得給他們動力。」
曲元明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今天下午的文件都處理完了嗎？」
「都處理好了，市長。您還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事了。哦，對了。」
「你幫我去準備一份禮物。好一點的茶葉，再買一些適合老年人吃的營養品。」
孟凡愣了一下。
「好的市長，我馬上去辦。」
作為秘書，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這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下午五點半，臨近下班。
孟凡提著禮盒，走進了辦公室。
「市長，都準備好了。」
曲元明點點頭。
「行，我先走了，你早點下班吧。」
……
療養院的獨棟小樓前。
曲元明提著禮物，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李振國。
「元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叔叔。」
曲元明喊了一聲。
「來看看您，最近身體還好吧？」
「好，好得很！」
李振國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家裡什麼都不缺。」
「一點心意。」
曲元明笑著換上拖鞋。
「坐，坐。嘗嘗我新得的武夷山大紅袍。」
李振國從罐里捻出茶葉，洗茶、沖泡。
曲元明沒有說話。
一杯茶水被推到了曲元明面前。
「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