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恩宇湊近了仔細看。
「趙組長，我說過了，我的職責是確保財政資金按規定、按程序撥付。至於這筆錢到了項目方的帳戶後，他們怎麼花，是買成了鋼筋水泥，還是買成了黃金美女，那是審計部門和項目主管部門的監管範疇。」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我就是一個出納。領導批了條子，手續齊全，我就得把錢給人家。人家拿著錢出門是去存銀行還是進賭場，我一個出納，管得著嗎？管不了，也沒權力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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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偉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這個孫恩宇，簡直比泥鰍還滑。
趙偉盯著孫恩宇的眼睛。
僵局。
孫恩宇擺明了車馬，就是一問三不知。
再順著資金流向問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談話室的門卻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趙偉眉頭一皺。
他正在關鍵時刻，誰這麼不長眼色？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工作人員探進頭來。
「趙組…趙組長，不好意思打擾您。」
「外面，有人送過來一份文件，說是……急件，指名道姓，一定要親手交到您手上。」
「什麼人？」
趙偉問。
「不知道，他不肯說，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趙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市紀委巡視組的駐地是保密的，談話更是絕密。
怎麼會有人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還送一份文件？
「拿進來。」
工作人員將紙檔案袋雙手遞給了趙偉。
趙偉撕開了檔案袋的封口。
他從裡面抽出了幾張A4紙。
那是一份實名舉報信。
周建國。
那個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周學兵市長的遠房侄子。
而第三頁，內容更是驚人。
詳細記錄了周學兵是如何教唆、威逼周建國成立空殼公司，充當白手套，為他轉移和洗白這筆巨款的。
時間、地點、人物、對話內容，一應俱全。
趙偉看向孫恩宇。
孫恩宇依然坐在那裡。
這一切，難道都是設計好的？
孫恩宇，他根本不是被動防守，他是在主動進攻！
而自己，還有整個巡視組，從一開始，就成了他借刀殺人的那隻手！
想通了這一層，趙偉後背一陣發涼。
......
江州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周學兵靠在椅子裡。
一切盡在掌握。
那筆八千萬的款子，經過他那不成器的侄子周建國的手，早已化整為零。
孫恩宇也會成為他的替罪羔羊。
他周學兵在江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豈是幾個省里來的愣頭青能輕易撼動的？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學兵猛地站了起來。
「誰？！」
「還有沒有規矩了？給我滾……」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的人。
是趙偉。省紀委巡視組的組長。
周學兵的瞳孔收縮。
「趙……趙組長？」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這麼大的陣仗，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
張濤早已嚇得臉色發白。
「趙……趙組長，您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好去門口接您……」
「你先出去。」
趙偉看都沒看張濤一眼。
張濤求助似的望向周學兵。
周學兵心裡咯噔一下。
情況不對，非常不對。
趙偉這是要撇開所有人，單獨和他談。
「小張，你先出去吧，把門帶上。」
張濤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周學兵和巡視組的三個人。
「趙組長，坐。」
周學兵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不知道趙組長大駕光臨，有何指教？我們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巡視組的工作。」
趙偉走到周學兵辦公桌前，將檔案袋摔在了桌面上。
「周市長，指教不敢當。」
「我們來，是想請你看一樣東西。」
周學兵的視線落在那份檔案袋上。
「趙組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巡視組的工作，有自己的程序和規定。你這樣直接闖進我的辦公室，不合規矩吧？有什麼事，可以通過市委辦公廳……」
「規矩？」
趙偉冷笑一聲。
「周市長，你跟我們講規矩？」
他撕開了檔案袋的封口。
「看看吧。」
周學兵的目光被迫落在了那幾張紙上。
「這……這是偽造的！」
「這是誣陷！赤裸裸的誣陷！」
趙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市長，是不是誣陷，你最好自己看清楚了再說。」
周學兵拿起了那幾頁紙。
他強迫自己往下看。
信上的內容，詳細到讓他頭皮發麻。
怎麼會這樣？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是孫恩宇？不，孫恩宇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策反周建國。
難道是周建國那個蠢貨自己露了馬腳，被巡視組抓了，然後扛不住壓力全招了？
對，一定是這樣！這個沒用的廢物！
「這是栽贓！是屈打成招！你們對周建國用了什麼手段？你們這是非法取證！」
趙偉看著他。
「周市長，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這份舉報信，不是我們查出來的。是今天上午，有人專程送到我們巡視組駐地的。」
「什麼？」
周學兵愣住了。
不是巡視組查出來的？是有人主動送過去的？
誰？
誰會這麼做？誰有這個動機，又有這個能力？
一個名字，劃破了他混亂的思緒。
曲元明！
他想通了一切。
曲元明根本不是在和稀泥，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
借刀殺人！
好一招借刀殺人！
周學兵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險些噴出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趙偉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市長，在短短几分鐘內，從雲端跌入泥潭。
他沒有同情。
作為一名紀檢幹部，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
權力的腐蝕，足以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周學兵同志。」
「根據舉報材料反映的情況，以及我們初步掌握的證據，經省紀委研究決定，對你採取留置措施。」
「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趙偉朝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微微頷首。
那兩人上前站到了周學兵的身邊。
周學兵抬起頭，望著窗外。
江州的天，依舊那麼藍。
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