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道收費站越來越近。
王德龍特意選了這條路。
他掛著農產品運輸公司的牌子,車裡也裝了幾箱菜葉子做偽裝。
只要過了這個坎,天高任鳥飛!
車駛入通道。一名交警揮了揮螢光棒,示意他停車。
「同志,請出示駕駛證、行駛證。」
王德龍從手套箱裡拿出證件。
交警接過,用手電筒照了照,又對著他臉上掃了一下,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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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他一腳踩下油門。
可一切都晚了。
爆胎聲響起,失控地撞向旁邊的護欄。
數道強光手電照亮了駕駛室,刺得他睜不開眼。
「王德龍!你被捕了!立刻下車!」
審訊室。
王德龍被銬在鐵椅子上。
「王德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坐在他對面的,是老警王猛。
他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警員,負責記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就是一個做點小生意的,犯了什麼法?」
他還在賭。
賭他們沒有證據,賭陳家歡不敢做得太絕。
王猛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是張樹海的口供,上面有張樹海親筆畫押的簽名。
「張樹海已經全招了。指使他偽造證據,誣告曲副縣長的,是你。」
「單這一條,就夠你在裡面待上好幾年。」
王德龍的心沉了下去。
「他胡說!血口噴人!」
「是嗎?」
王猛從旁邊拿起另一份文件。
「這是我們在邊境線上抓捕你的現場記錄。人贓並獲,你想怎麼解釋你車上那幾百萬現金?偷稅漏稅?非法經營?還是……準備畏罪潛逃?」
「就算……就算我認了!那也都是我一個人的事!」
「跟別人沒關係!」
他還在為陳家歡扛著。
不是因為忠心,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鬆口,就沒有了和陳家歡談判的籌碼。
王猛看著他。
「王德龍,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你是在為誰扛?陳家歡嗎?」
「你的老婆孩子,現在還在江安吧?」
王猛繼續說道。
「你的兒子,如果他父親成了一個背著數條罪名的逃犯,你說,他的檔案上會記上怎樣的一筆?他還能順利畢業嗎?哪家正經單位敢要他?」
「不!不准動我家人!」
王德龍的情緒崩潰了。
「我們是執法機關,不會動你的家人。」
「但是,你犯下的罪,會像一團烏雲,籠罩在他們頭上,一輩子!」
「王德龍,你是個聰明人。陳家歡把你當成棄子,你為什麼還要替他賣命?你進去十年八年,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你的妻兒老小,他會看一眼嗎?」
「想想你的兒子,想想你的下半輩子。是把牢底坐穿,還是爭取寬大處理,路在你自己的腳下。」
王猛說完,不再言語。
良久。
「我說……」
「我全都說。」
曲元明的辦公桌上。
王猛送來了一份審訊筆錄。
「曲副縣長,都招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
「這王德龍為了立功減刑,簡直是竹筒倒豆子,把陳家歡的老底都給掀了。」
曲元明翻開筆錄。
從家歡建設如何通過圍標、串標拿下政府工程。
到如何用劣質材料以次充好,偷工減料。
從如何設立幾十個空殼公司,利用複雜的關聯交易轉移資產,偷逃稅款。
到如何行賄官員,腐蝕幹部,為他們的違法行為保駕護航。
「他還交代了幾個關鍵的白手套,專門負責替陳家歡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
曲元明翻到下一頁。
「其中一個叫劉慶的,名下有家投資公司,實際上是陳家歡的私人金庫,負責洗錢和海外資產轉移。」
「我們已經對這個劉慶實施了布控。」
王猛回答。
「很好。」
曲元明合上筆錄。
「王局,辛苦了。」
曲元明站起身。
「接下來的工作,會更艱難。這份名單上的人,個個都不簡單。我們必須做到人贓並獲,證據鏈完整,不能給他們任何翻盤的機會。」
「明白!」
王猛點頭。
「我這就回去部署,對所有涉案人員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控,重點是他們的資金流向和通訊記錄。只要他們有異動,我們立刻就能掌握!」
「記住,在收網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曲元明叮囑道。
「陳家歡是一條老狐狸,他現在肯定已經有所警覺了。」
王德龍被捕的消息,傳遍了江安縣的上流圈子。
陳家歡的私人別墅里。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陳家歡胸口劇烈起伏。
他怎麼也沒想到,王德龍如此不堪一擊,連二十四小時都沒撐過去。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他安插在公安系統的眼線。
「陳總,王德龍……全吐了。」
「他把所有事都說了!財務上的窟窿、工程上的貓膩、還有……還有那些帳本的下落!」
他低估了曲元明。
他本以為,曲元明抓王德龍,只是為了報復之前的事情,頂多是敲山震虎。
現在他才明白,對方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他!
「陳總,現在怎麼辦?紀委和公安的人已經開始查我們的帳了!好幾個項目都被叫停了!」
「慌什麼!」
陳家歡低吼一聲。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王德龍知道的太多了。
那些帳本,那些合同,一旦被查實,就是鐵證如山。
不行。
現在機場、高鐵站、高速路口,恐怕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王德龍就是前車之鑑。
唯一的辦法,就是斷尾求生,甚至……是棄車保帥。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
「老劉,是我。」
「那些海外帳戶,立刻啟動清洗程序,把資金打散,轉入備用渠道。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帳面上乾乾淨淨。」
「那家投資公司……」
「註銷掉。所有和它有關的紙質文件,全部銷毀,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陳總,這……這損失太大了!好幾個項目都快回款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人進去了,就什麼都沒了!」
「按我說的做!立刻!」
掛斷電話,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我。書房裡,那幅《溪山行旅圖》的夾層,有份東西,你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