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將杯子放在茶几上,退出了房間,並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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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樓道里,曲元明的腳步有些發飄。
他回到了自己在另一棟樓里的單身宿舍。
他脫掉滿是煙味和汗味的外套,直接走進了衛生間。
打開花灑,滾燙的熱水當頭淋下。
沖完澡,曲元明把自己重重扔在床上。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睡一會,必須睡一會。
……
縣政府辦公樓。
許安知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孫萬武站在桌前,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
他剛剛匯報了昨夜到今晨發生的一切。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許安知沒有看他。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許安知抬起眼皮。
「慌什麼?」
「我……」
孫萬武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天塌下來了?」
許安知靠在椅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還是你孫萬武的膽子,就只有針尖這麼大?」
「縣長,我……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孫萬武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個曲元明,他……」
「廢物!」
許安知打斷他。
他抓起桌上的墨玉,狠狠砸在地上。
一聲悶響,墨玉鎮紙在地毯上彈了一下,滾到孫萬武腳邊。
孫萬武嚇得一哆嗦。
「一件小事都辦不好!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戲,就這麼被一群蠢貨給演砸了!
徹徹底底的,砸了!
非但沒能嚇住李如玉,反而讓她抓住了把柄!
更可恨的是,曲元明那個眼中釘,也沒拉下來!
一想到曲元明,許安知的心又痛又麻。
當年尹光斌在的時候,這小子就讓他覺得礙眼。
現在,這根刺又回來了,而且扎得更深、更要命!
但最讓他心痛的,不是這些。
是化工廠。
是那條支撐著他整個關係網和奢靡生活的黑色收入來源!
斷了!
那可不是幾萬、幾十萬的小錢!
許安知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過了許久,許安知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瞥了一眼腳邊抖如篩糠的孫萬武。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過,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人,審得怎麼樣了?」
他冷冷地問。
孫萬武連忙答道:「剛……剛開始審,是陳局親自盯著。」
「放心吧。」
許安知很是自信。
「他不敢說。」
孫萬武不解地抬頭。
「他那個癱在床上的老娘,每個月吃的進口藥,不要錢嗎?他那個上大學的寶貝妹妹,每年的學費生活費,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孫萬武聽得毛骨悚然。
許安知早就留了後手。
口罩男的家人,就是他攥在手裡的王牌。
只要拿捏住這個軟肋,口罩男在審訊室里,就是一個啞巴。
想到這裡,許安知的心情略微好轉。
損失雖然慘重,但根基未斷。
只要不倒,錢,總有辦法再撈回來。
李如玉這個女人,抓了個行兇的嘍囉。
查封了一間小作坊,又能怎麼樣?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孫萬武。
「滾出去。」
他揮了揮手。
「是,是,縣長,我馬上滾……」
孫萬武退出了辦公室,出門時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
另一邊。
從凌晨的抓捕,到坐鎮審訊,再到上午馬不停蹄地召開緊急會議,布置後續工作。
查封排污作坊、安撫受驚工人。
安排環保部門進駐檢測、聯繫市里專家組……
一件件,一樁樁,有條不紊,指令清晰。
那些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老油條們,都收起了輕視之心。
李如玉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事務,立刻讓辦公室通知。
下午兩點半,召開全縣幹部作風整頓動員大會。
……
曲元明頭痛欲裂,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他坐起身。
拿起手機,開機,屏幕亮起,簡訊提示涌了進來。
有幾個是陌生號碼,有劉曉月的……
他的指尖停在最上面那條簡訊上。
發信人:李如玉。
時間是中午12點。
「醒了直接來我辦公室。」
……
曲元明出現在縣委大樓時,成了焦點。
走廊里,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科長、主任們,看見他時,表情都十分精彩。
他沒多想,徑直走向辦公室。
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
推開門,李如玉就坐在辦公桌後。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
「坐。」
曲元明拉開椅子坐下。
「李書記。」
李如玉點了下頭。
「下午兩點半,全縣幹部作風整頓動員大會。你也參加。」
曲元明心裡一動。
作風整頓大會?
在這個節骨眼上開這種會,信號再明顯不過了。
李如玉端起茶杯。
「昨晚的事,我要重點講講。特別是,王大山。」
「他們不是在算計你。」
李如玉看著他。
「他們是在算計我。」
「你是我從水庫提上來的。動你,就是打我的臉。把你廢了,就等於斬斷了我的左膀右臂。一個連自己秘書都保不住的縣委書記,以後在江安縣,還怎麼開展工作?」
「我明白了。」
曲元明緩緩點頭。
「那個化工廠,怎麼樣了?」
他換了個話題。
「已經讓公安和環保的人聯合查封了,相關負責人全部控制。昨晚抓到的那個男人,已經移交給了陳局他們。」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但是,那傢伙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
「撬不開?」
「嗯,陳局親自審的,用了些手段,還是一聲不吭。」
李如玉揉了揉眉心。
「我猜,是許安知的人。能讓他這麼死心塌地,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交易或者把柄。」
這一點,和曲元明的猜測不謀而合。
許安知。
除了他,江安縣沒人有這麼大的能量,敢直接對縣委書記的秘書下死手。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一個不肯開口的死士,一條被掐斷的線索。
這棋,似乎又走進了死胡同。
過了許久,曲元明才抬起頭。
「李書記。」
他開口道:「既然有人想盡辦法讓他閉嘴,那我們……就先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