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昨天那個,是你女朋友啊

  次日清晨。

  縣委大樓下。

  縣長許安知站在台階上。

  他今天特意提前到了。

  縣委辦主任孫萬武在他身旁。

  「許縣長,都安排好了。青石鄉那邊也都打過招呼,保證讓李書記看到我們江安縣的亮眼成績。」

  許安知「嗯」了一聲,眼角的餘光掃過空蕩蕩的停車位。

  按照計劃,李如玉的車此刻應該已經在此等候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升了起來,那輛車卻遲遲沒有出現。

  孫萬武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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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他掏出手機就準備給司機打電話。

  許安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別給司機打,直接問曲元明。」

  他忙從通訊錄里翻出那個幾乎快被遺忘的名字。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孫主任。」

  孫萬武清了清嗓子。

  「曲元明,怎麼回事?李書記的車呢?你和司機老王在哪兒?不知道今天要下鄉嗎?這是什麼工作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孫主任,李書記臨時改變了主意,今天的行程由我另外安排了。」

  「另外安排?」

  孫萬武的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叫另外安排?去哪裡?誰批准的?曲元明,你一個借調人員,誰給你的膽子……」

  「這是書記的決定。」

  曲元明直接打斷了他。

  「你……」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孫主任,我正在開車。」

  嘟……嘟……嘟……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孫萬武看向許安知。

  「縣長,他說……是書記的決定……」

  許安知的臉色,有些陰沉。

  脫離掌控了。

  這個新來的李如玉,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昨天剛上任,今天就敢繞開縣委辦,繞開他這個縣長,搞突然襲擊。

  還有那個曲元明!

  一個被尹光斌提拔,又隨著尹光斌倒台而被他親手摁下去的年輕人。

  他怎麼會和李如玉攪到一起?

  難道是尹光斌那個老狐狸留下的後手?

  「去查。」

  「給我查清楚,他們去了哪裡!」

  「是!是!」

  孫萬武跑去打電話。

  ……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奧迪正行駛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

  開車的人是曲元明。

  后座上,李如玉正低頭翻看著一份文件。

  文件是曲元明連夜整理出來的,關於江安縣幾個重點虧損企業的原始檔案。

  車廂里很安靜。

  忽然,她合上了文件。

  「昨天那個,是你女朋友啊。」

  曲元明沉默了幾秒。

  「是前女友。」

  「我們已經分手了。」

  說完這兩個字,他沒有再做任何解釋,而是立刻將話題拉回了工作。

  「書記,我們現在去的地方,是紅旗廠舊址。」

  奧迪車平穩地轉過一個彎,速度慢了下來。

  眼前出現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鐵藝大門。

  一側的門柱上,寫的「紅旗機械製造廠」幾個大字。

  經過風吹日曬,早已斑駁脫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大門虛掩著,一把鏈條鎖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面。

  曲元明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書記,到了。」

  曲元明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李如玉走下車。

  「書記,您看。」

  曲元明伸手指著不遠處一個空蕩蕩的水泥基座。

  「那裡原來立著一座銅像,是第一代勞模張鐵山,我們縣裡第一個去省里開表彰大會的工人代表。」

  「銅像呢?」李如玉問。

  「三年前,廠子最後一次變賣資產,銅像被當成廢銅,按斤賣了。」

  李如玉沒有說話,邁步朝廠區走去

  曲元明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繼續他的解說。

  「紅旗廠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最輝煌的時候,是整個地區最大的農機生產基地。我們江安縣第一輛拖拉機,第一台收割機,都誕生在這裡。廠里有五千多名職工,算上家屬,將近兩萬人靠這個廠子吃飯。」

  他指著一棟牆皮大面積脫落的五層小樓。

  「那是廠里的子弟學校。」

  李如玉停下腳步,看著那棟教學樓。

  而現在,只剩下破敗。

  「轉折點是十年前。」

  「市場化改革,加上經營不善,紅旗廠開始走下坡路,連年虧損。五年前,縣裡主導,對紅旗廠進行破產改制。」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李如玉。

  「這是我昨晚找到的原始檔案複印件。書記,問題就出在這個改制上。」

  「根據方案,紅旗廠三百多畝的工業用地,被以極低的價格轉讓給了一家叫做『安禾地產』的開發商。這家公司註冊時間不到三個月,註冊資本只有五十萬。」

  李如玉翻看著文件。

  曲元明繼續說:「更關鍵的是,這筆土地轉讓金,以及變賣工廠設備所得的款項,本應用作全廠三千多名下崗職工的安置費和經濟補償金。但根據我找到的一些零散記錄,這筆錢大部分都被挪用了,真正發到工人手裡的,不到總額的三分之一。」

  「挪用?」

  李如玉抬起頭。

  「帳目上怎麼寫的?」

  「帳目上寫的是償還銀行貸款和支付供應商欠款。但紅旗廠當年的幾筆主要貸款,都有縣財政作為擔保,根本不需要動用這筆安置費。至於供應商欠款,更是無稽之談,紅旗廠停產前,大部分供應商的款項都已經結清了。」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曲元明和李如玉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繞過牆角,眼前的景象讓李如玉的腳步微微一滯。

  一棟老舊的紅磚筒子樓下,幾棵光禿禿的泡桐樹圍著一張石桌。

  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圍著石桌下棋。

  石桌旁,還有一個老人弓著背,正對著一個垃圾桶,咳得驚天動地。

  下棋的三個老人對這咳嗽聲似乎習以為常。

  其中一個叼著旱菸袋的老頭,在棋盤上落下一個炮。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棋盤上,直到李如玉和曲元明走到跟前,才遲鈍地抬起頭。

  叼著旱菸袋的老頭,斜眼打量著他們。

  「幹啥的?這裡不讓參觀,也不是旅遊景點。」

  他的語氣很不客氣。

  曲元明上前一步,想開口介紹。

  「幾位老同志……」

  「別。」

  另一個穿著藍色舊工裝的老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