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手刀猛地揮下,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
「比賽開始!」
話音未落,擂台上的氣氛瞬間繃緊。
巴特沒有像上一個輕敵的二世祖那樣主動出擊。作為一個穩紮穩打的3級戰士,他極其沉得住氣。左手的中型鳶盾微微上提,右手的精鋼長劍隱蔽在盾牌斜後方,雙腿微曲,重心死死釘在大理石地板上。
在DND的戰鬥規則里,這叫標準的防禦姿態。
極高的護甲等級(AC),外加隨時可以觸發的藉機攻擊,像一隻縮在殼裡、隨時準備咬人的鐵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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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牧沒有任何猶豫。
他雙手握住那柄將近一米七的重型大劍,甚至沒有試探,直接拖著劍,大步流星地發起了衝鋒!
看台上,蓋倫的眉頭微微一皺。
在他的潛意識裡,面對這種龜縮防守的盾劍戰士,重武器使用者最忌諱的就是無腦衝鋒。一旦第一擊被對方用盾牌卸力擋下,沉重的武器就會帶來致命的動作僵直,對方的反擊會瞬間撕裂你的喉嚨。
而在高台包廂里,菲奧娜那雙冷厲的眼眸中,正在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拆解著杜牧的步伐。
太粗糙了。
但……殺氣很足。如果是她,第一劍絕對不會選擇劈砍,而是佯攻。
就在這一刻。
杜牧腦海里的【戰士連結】界面,兩股龐大而精純的經驗數據流,如同兩道閃電,瞬間交匯!
蓋倫的直覺:「鳶盾的受力極限在左上角,一旦重擊該點,持盾者為維持平衡,右肩必然下沉,右側肋骨將暴露零點五秒的絕對死角。」
菲奧娜的邏輯:「不需要用劍刃去硬碰硬。利用步伐的慣性,前腳掌外翻,重心向左前方偏移,製造攻擊頭部的假象,實則攻擊下盤。」
兩套原本截然不同的戰術理念,在杜牧的腦子裡強行揉捏在了一起。
杜牧衝到了巴特面前三碼。
這是大劍的絕對攻擊範圍!
呼——!
沉重的大劍帶起刺耳的破風聲,杜牧腰部猛地發力,大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極其狂暴地朝著巴特的頭部劈去!
巴特冷笑一聲。
果然是個只知道用蠻力的1級菜鳥。
他立刻舉起鳶盾,全身的鬥氣灌注在左臂,準備硬抗這一擊,同時右手的長劍已經蓄勢待發,準備在杜牧僵直的瞬間刺穿他的大腿。
然而,就在大劍即將砸中盾牌的千鈞一髮之際!
杜牧前沖的腳步,極其詭異地向左側滑了半步。
就是這不起眼的半步滑步(來自菲奧娜的圓舞步殘篇),讓杜牧的身體重心瞬間發生了極其違背物理常識的偏移。
那原本勢大力沉、眼看就要劈中盾牌正中央的大劍,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改變了軌跡,劍鋒擦著盾牌的邊緣划過,而那厚重無比的劍脊,則精準、兇狠地砸在了鳶盾的左上角邊緣!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巴特只覺得左臂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怪力。這股力量不是正面的衝擊,而是極其刁鑽的槓桿撬動力!
為了不被這股怪力掀翻,巴特的身體出於戰士的本能,右肩猛地向下猛沉,試圖強行壓住重心。
這一沉。
他的右側肋骨下方,瞬間暴露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防守真空區!
零點五秒!
杜牧的眼睛亮得嚇人。
蓋倫那老辣的預判,簡直准得令人髮指!
杜牧根本沒有收回大劍重新劈砍,因為時間根本來不及。
他雙手握著極長的劍柄,順著剛才砸偏的慣性,雙手猛地向下一壓,直接將大劍末端那顆沉重無比的實心精鋼配重球(劍首),當成了一柄重錘,自下而上,極其狠辣地搗向了巴特暴露出來的肋骨!
馬庫斯教官的名言在耳邊迴蕩:「劍柄、護手,全都是殺人的武器!」
咚!!!
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搗在了巴特的盔甲縫隙處。
雖然沒有開刃,但那種附帶著杜牧全身力量的鈍器打擊,直接無視了盔甲的表層防禦,將恐怖的動能灌進了巴特的內臟。
「唔——!」
巴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打得踉蹌著倒退了兩步,防守姿態瞬間瓦解。
觀眾席上,不少懂行的軍官甚至驚呼出聲。
用重劍的劍首當錘子用?這種純粹戰壕里摸爬滾打出來的流氓打法,在標榜優雅與榮譽的貴族劍術比賽上,簡直就像是一股泥石流!
但巴特畢竟是3級戰士,體質和意志遠超常人。
就在他後退的瞬間,他強忍著肋骨仿佛斷裂的劇痛,雙眼通紅,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戰士核心技能:【動作如潮】(Action Surge)!
在DND的規則下,這是一種通過壓榨肉體極限,在瞬間獲取額外動作的恐怖爆發技。
巴特的身體周圍猛地爆開一圈淡白色的氣浪,他原本踉蹌的身體瞬間穩住,右手的長劍化作一道悽厲的寒芒,以一種根本不可能的速度,借著後退的慣性,反手一記毒蛇般的突刺,直奔杜牧的咽喉!
太快了!
等級的絕對壓制,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哪怕杜牧腦子裡有著蓋倫和菲奧娜的雙重視角警告,但他這具1級戰士的身體,神經反射速度根本跟不上這突破極限的一劍。
躲不開。
杜牧瞬間做出了判斷。
既然躲不開,那就只能換命!
杜牧猛地一咬牙,頭顱硬生生地向旁邊偏轉了三寸。
嗤!
鋒利的長劍瞬間擦著杜牧的脖頸划過,冰冷的劍鋒輕而易舉地切開了他頸部的皮甲,帶出一串殷紅的血珠。
如果他剛才偏得慢哪怕零點一秒,大動脈就已經被切斷了。
劇痛讓杜牧的神經瞬間緊繃。
生命值(HP)在這一擊下瞬間掉了一大截,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開始衝擊大腦。
但杜牧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在拼著脖子挨了一劍的代價下,杜牧也終於獲得了極其寶貴的反擊間隙。
「想秒我?」
杜牧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附贈動作激活:【第二氣息】(Second Wind)!
德瑪西亞的戰士,或者說擁有蓋倫那種類似「堅韌」被動屬性的職業核心,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韌性。
杜牧主動調動體內那股剛剛成型的戰士力量。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從心臟泵出,流經四肢百骸。脖頸處那道火辣辣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流血,肌肉開始強行收縮閉合。
原本因為劇烈動作而瀕臨枯竭的體力,就像是被強行注入了一針腎上腺素,瞬間拉回了安全線!
巴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脖子流著血、卻仿佛沒事人一樣重新舉起大劍的怪物,心中駭然。
「你特麼真的是1級?!」
這種瞬間恢復狀態的能力,怎麼可能是一個剛剛就職的新手能掌握的熟練度?!
杜牧沒有回答他。
他雙手重新握緊大劍。
而在高台的白金包廂里,菲奧娜此刻已經完全站了起來。
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的杜牧,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包廂的欄杆。
在她的視界裡,她甚至已經顧不上維持貴族的矜持。她的腦海中,代表著勞倫特家族最高絕學的【破綻擊破】理念,正在瘋狂地運轉、拆解著擂台上的局勢。
她的專注度,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也導致杜牧腦海里的那條副連結網線,瞬間從「涓涓細流」變成了「決堤洪水」!
嗡——!
杜牧的視野猛地一陣恍惚。
緊接著,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變了。
這不是他自己的視覺,而是系統強行同步過來的、屬於「無雙劍姬」的高維視角!
在巴特的身體周圍,不再是簡單的盔甲和盾牌。
而是出現了四塊極其抽象、卻又真實存在的幾何光斑。
這是對方發力時的肌肉破綻、裝甲連接處的薄弱點、以及舊力剛去新力未生時的絕對死角!
這四塊光斑,在菲奧娜的眼裡,被稱為——【破綻】(Vitals)。
杜牧死死盯著巴特左下側那塊最明亮的「破綻」光斑。
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極其猙獰的弧度。
雖然他沒有菲奧娜那種快如閃電的細劍,無法優雅地刺穿那個破綻。
但他手裡,有一把重達幾十斤的大劍。
在絕對的力量和精準度面前,優雅,是可以被暴力替代的。
「結束了。」
杜牧深吸一口氣。
沒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劍術。
他只是極其簡單地,向前踏出了一大步,雙手握緊劍柄,掄圓了胳膊,腰背肌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這是一記極其標準、毫無花巧的重型橫掃!
但這記橫掃的落點,卻極其違和地對準了巴特左下方一個看似防守嚴密、實則發力中空的絕對死角!
巴特怒吼一聲,再次舉起鳶盾試圖硬抗。
然而。
當大劍與盾牌接觸的瞬間。
巴特驚恐地發現,對方這一劍,並沒有劈在盾牌最堅固的中心,而是極其詭異地切入了他左臂舉盾時,肘關節下方那微不可察的空隙處!
這就像是用一根撬棍,精準地插進了齒輪的縫隙。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
巴特引以為傲的防禦架勢,就像是一塊脆弱的餅乾一樣,被這極其不講理、卻又精準到極點的一劍,瞬間摧毀!
巨大的鳶盾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打著旋砸出了擂台。
巴特整個人被帶得失去平衡,中門大開,踉蹌著向前撲倒。
杜牧的大劍在擊飛盾牌後,並沒有停止。
借著旋轉的慣性,他極其絲滑地收住劍勢,手腕一翻,那寬闊冰冷的劍刃,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巴特的後頸處。
只要再往下壓半寸,就能把這顆大好頭顱給切下來。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裁判舉著手刀,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鐘,才如夢初醒般地猛揮下手臂:
「第、第二輪第三場,皇家學院杜牧,勝!」
看台上,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了掀翻頂棚的倒彩聲和驚呼聲。
「這他媽是在打比賽還是在戰場殺人?!」
「用劍柄砸肋骨?這平民懂不懂什麼叫騎士精神?!」
「但是……他一個1級戰士,跨兩級正面劈飛了3級持盾防衛者的盾牌?這是什麼見鬼的怪力?!」
杜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乾了他這具1級身體裡大半的體力。
他收回大劍,用手背抹了一下脖子上那道已經結痂的淺淺血痕,咧嘴一笑。
雖然累,但真特麼爽。
高台包廂內。
嘉文四世鼓了兩下掌,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讚賞。
「精彩。太精彩了。」
「菲奧娜,你看到了嗎?他打起架來,簡直就像是個在泥潭裡滾了十年的無畏先鋒老兵,狠辣、果決、為了贏不擇手段。」
「但是……」嘉文話鋒一轉,轉頭看向菲奧娜,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他剛才最後一劍尋找破綻的視角和出劍時機,卻有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屬於你們勞倫特家族的優雅與精準。」
菲奧娜沒有說話。
她重新坐回了鋪著天鵝絨的軟椅上,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紅茶。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正在極其輕微地顫抖。
那是見到極致劍術天賦後的見獵心喜,也是對自己家族絕學被一個外人以這種粗暴方式演繹出來的極度不解。
「殿下。」菲奧娜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但眼神卻極其熾熱,「這個叫杜牧的人,我要了。」
嘉文哈哈大笑起來:
「那可不行。這種好苗子,簡直就是天生為了無畏先鋒軍團而生的。你如果想搶人,那我們得公平競爭。」
……
杜牧慢吞吞地走下擂台,走向後台的選手休息區。
腦海里,那兩條跨越距離的連結正在緩慢降溫。
蓋倫那邊的反饋,是極其單純的欣賞和贊同。
而菲奧娜那邊傳來的情緒波動,卻極其複雜:震驚、疑惑、甚至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杜牧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沒去細想。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徑直走到後台負責分發物資的後勤人員面前,極其熟練地遞出了自己的特邀選手身份牌。
「你好,我第二輪打贏了。請問我的第二份魔導營養餐是在這兒領嗎?這次我想換個口味,石甲豬排能換成碳烤雙足飛龍腿嗎?」
後勤人員看著眼前這個脖子上還帶著血跡、扛著一把兇器、滿臉寫著「乾飯」兩個字的少年。
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遞過一個餐盒。
「可、可以的。您拿好……」
杜牧滿意地接過餐盒,轉身走向休息區。
剛走沒兩步,就聽到前方傳來一個清脆的笑聲。
「喂,大英雄。」
杜牧抬起頭。
拉克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到了後台。
她背著雙手,金色的長髮在通道昏暗的魔法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她正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杜牧。
在她的身後,像座鐵塔一樣戴著墨鏡的蓋倫,正抱著雙臂,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杜牧脖子上的傷口。
「怎麼樣?」杜牧舉起手裡的餐盒晃了晃,「我說了不會第一輪就被淘汰吧。」
拉克絲走上前,遞給他一塊乾淨的魔法止血繃帶,努了努嘴:「確實沒淘汰。不過,你這打法也太慘烈了吧?你就不怕剛才那一劍真的切斷你的脖子?」
杜牧接過繃帶,隨意地往脖子上一貼。
「怕啊。但我更怕輸了以後,某人會笑話我很久。」
拉克絲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誰、誰要笑話你了。」
腦海里,那根沉寂了一段時間的法穿棒,極其不合時宜地再次彈了出來。
【生理體徵監控報告:宿主當前心率飆升至110次/分。面部毛細血管擴張。】
【系統結論:宿主正在經歷極其典型的『青春期異性好感性害羞』。】
【補充建議:請宿主注意表情管理,您的兄長正在用一種想殺人的眼神看著該男性目標。】
拉克絲在心裡絕望地尖叫:「法穿棒!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扔進德瑪西亞的公共廁所里去!!!」
蓋倫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上前一步,擋在了拉克絲和杜牧中間。
他摘下墨鏡,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杜牧,沉聲說道:
「你剛才那招用劍柄砸肋骨的陰損招數,是誰教你的?還有你最後劈飛他盾牌那一劍尋找發力點的方式……極其古怪。」
杜牧一邊打開餐盒,一邊撕咬著烤得外焦里嫩的飛龍腿,含糊不清地回答:
「哦,這個啊。夢裡學的。有個兇巴巴的疤臉老頭教我砸肋骨,還有個看不清臉的劍客教我找破綻。我就隨便融合了一下。」
蓋倫皺起眉頭。
做夢學的?
這種騙鬼的話,如果是昨天,他絕對一拳就掄過去了。
但在見識了杜牧今天這極其離譜的實戰表現後,他竟然覺得……在這個充滿了魔法和神跡的世界裡,這特麼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杜牧三下五除二地幹掉了一整條飛龍腿,打了個飽嗝,看向蓋倫。
「怎麼?蓋倫大哥,你該不會是覺得我贏得不夠體面吧?」
蓋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這個古板的德瑪西亞騎士,竟然極其罕見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戰意的狂野笑容。
「不。恰恰相反。」
「比起那些只知道擺姿勢的貴族花架子。你這種為了贏、可以把一切能利用的東西都變成武器的打法……」
「非常對我的胃口。」
蓋倫重新戴上墨鏡,轉過身。
「好好打。爭取打進決賽。」
「等你打完了,回學校的訓練館。我們倆,脫掉那些過家家的護具。」
「用真劍,好好打一場。」
看著蓋倫像座山一樣寬闊的背影走遠。
杜牧揉了揉吃撐的肚子,在腦海里默默喚出了系統面板。
看著那兩條穩定掛機、正在源源不斷提供高級經驗的雙開連結。
他極其滿意地笑了。
「真劍對練?」
「沒問題啊。只要你敢教,我就敢學。」
「德瑪西亞的羊毛,我特麼今天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