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正在連結歷史記錄

  夜風吹過雄都的屋頂。

  凌晨兩點。

  杜牧在熟睡中皺起了眉頭。

  按照常理,當蓋倫放下槓鈴去洗澡睡覺,當菲奧娜收起細劍結束訓練躺回天鵝絨大床上,這兩個「經驗源」停止了物理層面的戰鬥行為,連結就應該像停播的電視節目一樣,變成滿屏雪花。

  杜牧原本也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他的意識深處,那兩條微弱的連結網線不但沒有斷開,反而像觸及到了更深層的資料庫,開始散發出一種幽暗而厚重的光芒。

  系統淡金色的提示在夢境中無聲滑過。

  【連結目標已進入深度休眠。】

  【淺層實時動作同步已終止。】

  【正在切換連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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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讀取目標底層戰鬥印記(歷史經驗池)。】

  沉睡中的杜牧,猛地被拉進了一個極其枯燥、卻又令人窒息的純白空間。

  在這裡,他沒有看到菲奧娜華麗的實戰連招,也沒有看到蓋倫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英姿。

  他看到的,是一萬次重複的直刺。

  是年幼的銀髮女孩,站在勞倫特家族的烈日下,手腕綁著沙袋,為了讓劍尖在刺出時不產生哪怕一毫米的偏移,將一個最基礎的跨步直刺,機械般地重複了整整一個下午。汗水殺進眼睛裡,她連眨都沒眨一下。

  畫面一轉。

  是年輕時的蓋倫,在泥濘的軍營里,舉著一面比他整個人還要重的塔盾。對面的教官用包裹著鐵皮的木棍,一次又一次、從各種匪夷所思的死角狠狠砸在他的盾牌和關節上。每一次挨打,他的肌肉都在記憶那種疼痛,並在下一次撞擊到來前,本能地調整微小的受力角度。

  杜牧震撼地「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明白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事實。

  【戰士連結】這玩意兒,根本不只是一個只能看「現場直播」的實時外掛!

  它是一把鑰匙。

  只要連上,它不僅能同步你現在的動作,還能像讀取硬碟一樣,把你這輩子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無數次枯燥訓練中沉澱下來的「歷史經驗」,一點點地給抽絲剝繭地挖出來!

  你以為不打架就學不到東西了?

  錯!

  一個真正的頂尖戰士,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每一塊肌肉的紋理,他走路時腳尖下意識的朝向,甚至他睡覺時保留的警戒呼吸……全都是用時間堆出來的寶貴經驗!

  【正在提取歷史經驗:勞倫特基礎劍術發力模型(十年期)】

  【正在提取歷史經驗:無畏先鋒重裝抗擊打本能(五年期)】

  杜牧在夢裡,被這兩股極其龐大、極其枯燥的基礎記憶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像是一塊海綿,被扔進了兩片汪洋大海里,雖然吸得很慢,甚至因為帶寬問題大部分海水都漏掉了,但留存下來的每一滴,都是最純粹的精華。

  第二天清晨。

  杜牧睜開眼睛,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酸痛,因為昨晚並沒有進行肉體訓練。

  但他從床上坐起來的那一瞬間,眼神變了。

  如果說昨天的杜牧,是一個剛剛拿到頂級武器、空有架子但內心還會發虛的新手。

  那麼現在的杜牧,眼神里竟然莫名多出了一絲仿佛練了十年劍的老練,以及挨了無數次毒打後那種見怪不怪的沉穩。

  「這外掛……」杜牧看著自己的雙手,「有點太不講道理了。」

  直播能白嫖,錄像帶還能倒放複習。

  這要是掛在菲奧娜身上掛個十年八年,她引以為傲的無雙劍術,在自己眼裡估計就跟透明的一樣。

  周六。

  雄都,勞倫特家族私人競技場。

  作為德瑪西亞最負盛名的劍術世家之一,勞倫特家族舉辦的青年公開賽,場地自然極盡奢華。

  白色的環形大理石看台,飄揚著藍金相間的家族旗幟。看台上的貴賓席里,坐滿了穿著講究的德瑪西亞貴族和商界名流,甚至還有不少王都騎士團的現役軍官來這裡挑選好苗子。

  當杜牧穿著皇家學院那一身並不算特別華麗的制式輕甲,單手把那柄接近一米七的粗獷雙手大劍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走進候場區時。

  他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造型,瞬間吸引了周圍大片目光。

  「那傢伙是誰?他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這是劍術比賽,他扛著那麼大一塊鐵板來幹什麼?打鐵嗎?」

  「好像是皇家學院的特邀選手。」

  「皇家學院現在墮落成這樣了?連這種一看就毫無優雅可言的蠻子都能拿到推薦名額?」

  周圍參加比賽的青年貴族劍客們,大多使用的是精美的細劍、迅捷劍,或者做工考究的單手長劍。

  杜牧混在他們中間,就像是一群穿著燕尾服的交響樂團里,突然混進來一個扛著大鐵錘的東北裝修工。

  畫風極其突兀。

  杜牧根本沒理會周圍那些夾雜著嘲笑的竊竊私語。

  他的目光在看台的高處掃了一圈。

  果然,在視野最好的白金包廂里,他看到了穿著一身便裝卻難掩王者之氣的嘉文四世。在嘉文旁邊,是面容冷峻的菲奧娜。

  甚至在不遠處的普通看台上,他還精準地捕捉到了一頭在陽光下異常耀眼的金髮。

  拉克絲正舉著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小巧單筒望遠鏡,興致勃勃地朝場地里到處亂看,旁邊還坐著像座大山一樣戴著墨鏡試圖隱藏身份的蓋倫。

  杜牧咧嘴一笑,收回目光。

  熟人都來齊了。

  那今天這臉,就更不能丟了。

  「第一輪,第七場!」

  「由皇家學院特邀選手杜牧,對陣,克倫威爾家族,蘭斯!」

  裁判洪亮的聲音在競技場上空響起。

  杜牧提著大劍,大步走上擂台。

  他的對手,是一個穿著極其華麗的銀色輕甲、金髮碧眼的年輕貴族。

  蘭斯手裡握著一把劍柄鑲嵌著紅寶石的細劍,看著杜牧手裡那把連血槽都沒有、劍刃甚至有些鈍的雙手重劍,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輕蔑。

  「我聽過你的傳聞,那個一個月就職的天才。」蘭斯挽了個極其漂亮且複雜的劍花,優雅地行了一個騎士禮,「但劍術,可不是靠蠻力就能贏的。希望你的劍,能像你的名氣一樣……」

  「裁判。」

  杜牧直接打斷了他的戰前裝逼,轉頭看向場地邊緣,「他這套開場白計入比賽時間嗎?」

  裁判愣了一下:「不計。」

  「哦,那可以開始了嗎?我趕著去食堂吃免費的魔導營養餐。」

  台下傳來一陣鬨笑,甚至連高台上的嘉文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蘭斯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怒火:「無禮的平民!我會讓你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比賽,開始!」

  伴隨著裁判的手刀落下。

  蘭斯動了。

  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作為一個已經踏入2級的輕劍士,他的速度極快,腳下的步法輕靈如風,在短短兩秒內就逼近了杜牧,手中的細劍化作三道銀色的寒芒,分取杜牧的咽喉、心口和右肩!

  非常漂亮的三連突刺!

  看台上有不少懂行的軍官甚至微微點頭,覺得這個叫蘭斯的年輕人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秀。

  然而。

  站在原地的杜牧,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如果是昨天,面對一個速度比自己快、等級比自己高的輕劍士,杜牧絕對會立刻揮舞大劍,利用長度優勢把對方逼退,不讓對方近身。

  但今天,經歷了一晚上「歷史經驗」洗禮的杜牧,眼中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他根本沒有去死死盯著那三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光。

  他看的是蘭斯的肩膀肌肉繃緊程度,是他膝蓋彎曲的角度,是他前腳掌踩在地板上的發力方向!

  太慢了。

  破綻太多了。

  發力太散了。

  比起菲奧娜在夢境中演示的那種刺了一萬遍、摒棄了一切雜質的完美直刺。

  蘭斯這一劍,在杜牧的眼裡,簡直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拿著樹枝在閉著眼睛亂揮。

  不需要用力。

  不需要揮舞那沉重的大劍去強行格擋。

  就在蘭斯的劍尖即將觸碰到杜牧衣領的千鈞一髮之際!

  杜牧的左腳極其微小地向外側滑動了半寸,身體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

  就這半寸。

  三道銀色的劍芒,全部貼著杜牧的胸甲刺了個空!

  蘭斯的瞳孔瞬間收縮,心中大駭。

  就在他招式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

  杜牧雙手握住那柄沉重的大劍,根本沒有用鋒利的劍刃去砍。

  他手腕一翻,直接用那寬厚得像鐵尺一樣的劍脊,自上而下,像拍一隻極其吵鬧的蒼蠅一樣,極其隨意、卻又勢如千鈞地拍了下去!

  借著馬庫斯教導的腰腿合一的發力,以及蓋倫那歷史經驗中極其霸道的盾擊寸勁。

  啪!!!

  一聲極其清脆、令人牙酸的恐怖悶響傳遍了整個競技場。

  蘭斯甚至連舉劍格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出來。

  那沉重無鋒的劍脊,就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右側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砸碎了他那華麗的銀色肩甲,恐怖的動能帶著他整個人在半空中翻滾了一百八十度,「轟」地一聲巨響,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擂台上!

  細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叮噹」一聲落在了擂台邊緣。

  蘭斯兩眼一翻,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一擊。

  秒殺。

  整個喧鬧的競技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喝彩,沒有噓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中央,那個連腳步都沒挪動超過半米、扛著大劍仿佛什麼都沒做過的少年。

  高台包廂里。

  原本正漫不經心喝著紅茶的菲奧娜,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雙高傲冷厲的眼眸中,第一次,爆發出了一陣極度不可思議的光芒。

  別人看熱鬧,她看門道。

  剛才杜牧側身躲避的那半寸微操,那種極其恐怖的預判與距離把控。

  怎麼看……

  怎麼透著一股子勞倫特家族最核心、最不傳之秘的劍術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