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雄都的屋頂。
凌晨兩點。
杜牧在熟睡中皺起了眉頭。
按照常理,當蓋倫放下槓鈴去洗澡睡覺,當菲奧娜收起細劍結束訓練躺回天鵝絨大床上,這兩個「經驗源」停止了物理層面的戰鬥行為,連結就應該像停播的電視節目一樣,變成滿屏雪花。
杜牧原本也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他的意識深處,那兩條微弱的連結網線不但沒有斷開,反而像觸及到了更深層的資料庫,開始散發出一種幽暗而厚重的光芒。
系統淡金色的提示在夢境中無聲滑過。
【連結目標已進入深度休眠。】
【淺層實時動作同步已終止。】
【正在切換連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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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讀取目標底層戰鬥印記(歷史經驗池)。】
沉睡中的杜牧,猛地被拉進了一個極其枯燥、卻又令人窒息的純白空間。
在這裡,他沒有看到菲奧娜華麗的實戰連招,也沒有看到蓋倫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英姿。
他看到的,是一萬次重複的直刺。
是年幼的銀髮女孩,站在勞倫特家族的烈日下,手腕綁著沙袋,為了讓劍尖在刺出時不產生哪怕一毫米的偏移,將一個最基礎的跨步直刺,機械般地重複了整整一個下午。汗水殺進眼睛裡,她連眨都沒眨一下。
畫面一轉。
是年輕時的蓋倫,在泥濘的軍營里,舉著一面比他整個人還要重的塔盾。對面的教官用包裹著鐵皮的木棍,一次又一次、從各種匪夷所思的死角狠狠砸在他的盾牌和關節上。每一次挨打,他的肌肉都在記憶那種疼痛,並在下一次撞擊到來前,本能地調整微小的受力角度。
杜牧震撼地「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明白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事實。
【戰士連結】這玩意兒,根本不只是一個只能看「現場直播」的實時外掛!
它是一把鑰匙。
只要連上,它不僅能同步你現在的動作,還能像讀取硬碟一樣,把你這輩子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無數次枯燥訓練中沉澱下來的「歷史經驗」,一點點地給抽絲剝繭地挖出來!
你以為不打架就學不到東西了?
錯!
一個真正的頂尖戰士,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每一塊肌肉的紋理,他走路時腳尖下意識的朝向,甚至他睡覺時保留的警戒呼吸……全都是用時間堆出來的寶貴經驗!
【正在提取歷史經驗:勞倫特基礎劍術發力模型(十年期)】
【正在提取歷史經驗:無畏先鋒重裝抗擊打本能(五年期)】
杜牧在夢裡,被這兩股極其龐大、極其枯燥的基礎記憶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像是一塊海綿,被扔進了兩片汪洋大海里,雖然吸得很慢,甚至因為帶寬問題大部分海水都漏掉了,但留存下來的每一滴,都是最純粹的精華。
第二天清晨。
杜牧睜開眼睛,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酸痛,因為昨晚並沒有進行肉體訓練。
但他從床上坐起來的那一瞬間,眼神變了。
如果說昨天的杜牧,是一個剛剛拿到頂級武器、空有架子但內心還會發虛的新手。
那麼現在的杜牧,眼神里竟然莫名多出了一絲仿佛練了十年劍的老練,以及挨了無數次毒打後那種見怪不怪的沉穩。
「這外掛……」杜牧看著自己的雙手,「有點太不講道理了。」
直播能白嫖,錄像帶還能倒放複習。
這要是掛在菲奧娜身上掛個十年八年,她引以為傲的無雙劍術,在自己眼裡估計就跟透明的一樣。
周六。
雄都,勞倫特家族私人競技場。
作為德瑪西亞最負盛名的劍術世家之一,勞倫特家族舉辦的青年公開賽,場地自然極盡奢華。
白色的環形大理石看台,飄揚著藍金相間的家族旗幟。看台上的貴賓席里,坐滿了穿著講究的德瑪西亞貴族和商界名流,甚至還有不少王都騎士團的現役軍官來這裡挑選好苗子。
當杜牧穿著皇家學院那一身並不算特別華麗的制式輕甲,單手把那柄接近一米七的粗獷雙手大劍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走進候場區時。
他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造型,瞬間吸引了周圍大片目光。
「那傢伙是誰?他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這是劍術比賽,他扛著那麼大一塊鐵板來幹什麼?打鐵嗎?」
「好像是皇家學院的特邀選手。」
「皇家學院現在墮落成這樣了?連這種一看就毫無優雅可言的蠻子都能拿到推薦名額?」
周圍參加比賽的青年貴族劍客們,大多使用的是精美的細劍、迅捷劍,或者做工考究的單手長劍。
杜牧混在他們中間,就像是一群穿著燕尾服的交響樂團里,突然混進來一個扛著大鐵錘的東北裝修工。
畫風極其突兀。
杜牧根本沒理會周圍那些夾雜著嘲笑的竊竊私語。
他的目光在看台的高處掃了一圈。
果然,在視野最好的白金包廂里,他看到了穿著一身便裝卻難掩王者之氣的嘉文四世。在嘉文旁邊,是面容冷峻的菲奧娜。
甚至在不遠處的普通看台上,他還精準地捕捉到了一頭在陽光下異常耀眼的金髮。
拉克絲正舉著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小巧單筒望遠鏡,興致勃勃地朝場地里到處亂看,旁邊還坐著像座大山一樣戴著墨鏡試圖隱藏身份的蓋倫。
杜牧咧嘴一笑,收回目光。
熟人都來齊了。
那今天這臉,就更不能丟了。
「第一輪,第七場!」
「由皇家學院特邀選手杜牧,對陣,克倫威爾家族,蘭斯!」
裁判洪亮的聲音在競技場上空響起。
杜牧提著大劍,大步走上擂台。
他的對手,是一個穿著極其華麗的銀色輕甲、金髮碧眼的年輕貴族。
蘭斯手裡握著一把劍柄鑲嵌著紅寶石的細劍,看著杜牧手裡那把連血槽都沒有、劍刃甚至有些鈍的雙手重劍,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輕蔑。
「我聽過你的傳聞,那個一個月就職的天才。」蘭斯挽了個極其漂亮且複雜的劍花,優雅地行了一個騎士禮,「但劍術,可不是靠蠻力就能贏的。希望你的劍,能像你的名氣一樣……」
「裁判。」
杜牧直接打斷了他的戰前裝逼,轉頭看向場地邊緣,「他這套開場白計入比賽時間嗎?」
裁判愣了一下:「不計。」
「哦,那可以開始了嗎?我趕著去食堂吃免費的魔導營養餐。」
台下傳來一陣鬨笑,甚至連高台上的嘉文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蘭斯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怒火:「無禮的平民!我會讓你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比賽,開始!」
伴隨著裁判的手刀落下。
蘭斯動了。
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作為一個已經踏入2級的輕劍士,他的速度極快,腳下的步法輕靈如風,在短短兩秒內就逼近了杜牧,手中的細劍化作三道銀色的寒芒,分取杜牧的咽喉、心口和右肩!
非常漂亮的三連突刺!
看台上有不少懂行的軍官甚至微微點頭,覺得這個叫蘭斯的年輕人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秀。
然而。
站在原地的杜牧,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如果是昨天,面對一個速度比自己快、等級比自己高的輕劍士,杜牧絕對會立刻揮舞大劍,利用長度優勢把對方逼退,不讓對方近身。
但今天,經歷了一晚上「歷史經驗」洗禮的杜牧,眼中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他根本沒有去死死盯著那三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光。
他看的是蘭斯的肩膀肌肉繃緊程度,是他膝蓋彎曲的角度,是他前腳掌踩在地板上的發力方向!
太慢了。
破綻太多了。
發力太散了。
比起菲奧娜在夢境中演示的那種刺了一萬遍、摒棄了一切雜質的完美直刺。
蘭斯這一劍,在杜牧的眼裡,簡直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拿著樹枝在閉著眼睛亂揮。
不需要用力。
不需要揮舞那沉重的大劍去強行格擋。
就在蘭斯的劍尖即將觸碰到杜牧衣領的千鈞一髮之際!
杜牧的左腳極其微小地向外側滑動了半寸,身體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
就這半寸。
三道銀色的劍芒,全部貼著杜牧的胸甲刺了個空!
蘭斯的瞳孔瞬間收縮,心中大駭。
就在他招式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
杜牧雙手握住那柄沉重的大劍,根本沒有用鋒利的劍刃去砍。
他手腕一翻,直接用那寬厚得像鐵尺一樣的劍脊,自上而下,像拍一隻極其吵鬧的蒼蠅一樣,極其隨意、卻又勢如千鈞地拍了下去!
借著馬庫斯教導的腰腿合一的發力,以及蓋倫那歷史經驗中極其霸道的盾擊寸勁。
啪!!!
一聲極其清脆、令人牙酸的恐怖悶響傳遍了整個競技場。
蘭斯甚至連舉劍格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出來。
那沉重無鋒的劍脊,就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右側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砸碎了他那華麗的銀色肩甲,恐怖的動能帶著他整個人在半空中翻滾了一百八十度,「轟」地一聲巨響,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擂台上!
細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叮噹」一聲落在了擂台邊緣。
蘭斯兩眼一翻,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一擊。
秒殺。
整個喧鬧的競技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喝彩,沒有噓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中央,那個連腳步都沒挪動超過半米、扛著大劍仿佛什麼都沒做過的少年。
高台包廂里。
原本正漫不經心喝著紅茶的菲奧娜,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雙高傲冷厲的眼眸中,第一次,爆發出了一陣極度不可思議的光芒。
別人看熱鬧,她看門道。
剛才杜牧側身躲避的那半寸微操,那種極其恐怖的預判與距離把控。
怎麼看……
怎麼透著一股子勞倫特家族最核心、最不傳之秘的劍術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