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從未停止。
持續不停的軌道轟炸與地面反擊，將天空染成了一塊骯髒的畫布。
屍體與戰爭機器焚燒後的焦煙、建築坍塌的粉塵、疫病蔓延的孢子濃霧……種種氣體混雜，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綠色濃雲，將整個戰場都遮蔽進去。
透過防毒面罩的目鏡向上望，太陽只是一圈模糊的、時隱時現的橘黃色光暈，仿佛連它也不忍心再看一眼這片如地獄般的土地。
「哈！出太陽了，我就說現在是白天嘛。」
壁壘星球，09687號堡壘。
老兵安德烈正指著頭頂那一圈模糊的光暈大笑。
說是老兵，其實他參軍的時間並不久。
20天前他還是底層一名混吃等死的幫派分子，後來被徵召進星界軍隊伍，然後又在4天前結束訓練，被派來駐守堡壘，反正一場攻防戰過後，隊友連帶長官全部死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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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活下來的他自然就成了老兵。
「愣著幹什麼，想不認帳？」
作為消遣，在戰場休息的空檔他們會玩一些小遊戲來緩解緊張神經，賭注通常很大，動輒就是賭房子，賭家產。
不過大家都不怎麼在意，能不能活下去還不知道呢，死前過過嘴癮，也算不枉此生。
於是今天才被調集來的新兵紛紛交出賭注，一些口頭承諾的巨額財產。
「讓我算算，這麼多東西，要是現在戰爭就結束，我豈不是能花錢買個貴族老爺當？」
「就你這樣也能當貴族？沒鏡子也撒泡尿照照自己嘛。」
「我這樣怎麼了……」
看著守軍陷入爭吵，政委出面制止他們。
「以後你們都將是貴族。」
「真的假的？」
出身伯薩星界軍的政委點頭，
「這是原體大人說過的。」
「原體大人萬歲！」
守軍們歡呼起來，渾然沒注意到政委在暗自懺悔。
在林夏制定的法律中，貴族也不過只是個頭銜，根本沒有實質性權利，從來沒說過會許諾讓人當貴族。
但為了提升士氣，政委還是決定這麼做。
見守軍被安撫下來，政委巡視一圈後正準備轉身離開去寫戰報。
忽然間，大地傳來震顫，悽厲的警報聲響起來。
「敵襲！」
政委立刻透過瞭望口往外看去，在騰起的綠色塵煙中，看到一大群腐爛行屍，以及納垢惡魔。
「準備戰鬥！」
第一個字音還未結束，布置在交叉火力點的重型爆彈機槍手就已經扣動扳機。
瞬間，爆炸於瘟疫行屍中發生，每次都伴隨屍體炸碎、血肉飛濺。
忠誠的爆彈，完美履行自身的殺敵使命。
「快點！」
政委揮舞手槍沖在最前沿，盡力發揮自身提振士氣的作用。
「為帝國盡忠的時候到了！」
轟！
隨即，在7秒鐘後又站起來，嘶吼著撲向戰友。
砰！
一發等離子射線轟碎腐爛行屍的腦袋，安德烈一腳踢開愣在原地的新兵，又開槍解決掉另外一隻行屍。
「記住，看到戰友倒地，就毫不猶豫給它腦袋一槍，也別管是不是還活著。」
對於老兵的忠告，新兵沒時間思考對不對，倒地的人能不能救，全都機械執行。
至於恐懼，在極度緊張下反而不重要。
你甚至都不需要睜眼瞄準，只需扣動扳機，因為到處都是敵潮。
這一次攻防戰要面對的數量，是於以往的數倍，顯然敵方是鐵了心要拔掉這個釘子。
那我們就要因此而退縮嗎？
不，沒有人會因此退縮。
這裡是他們世代生長的家園，也將是惡魔的埋骨場。
「死！」
一名新兵扣動手中爆彈步槍，對著下方不斷掃射，人為製造出一小片缺口，但很快，當幾隻劇毒飛針精準命中插在他腦袋上，在瘟疫作用下，槍口便不自覺的對向了全力開火而忽視周邊情況的戰友。
砰的一聲，爆彈飛出轟碎腦袋，血液灑滿一地，讓旁邊戰友不自覺往這邊看過來，正好看見一具倒地的無頭屍體
是新兵的屍體。
在意識還清醒的最後一秒，他選擇堅守住底線。
這樣的景象，發生在堡壘每一處，沒有人願意當同伴的阻礙。
也不願自己失去通往黃金王座的價值。
「為了希望！」
戰吼高昂，至死不休！
然而，僅憑他們300人想要擊退這堪稱一望無際的敵潮，根本做不到。
瘟疫行屍沒有懼怕，也不在乎消耗，屍體被打碎了，也能當做梯子，給後續部隊鋪路。
在戰爭發生的2小時後，這座堡壘還是被敵人攻陷，連長和政委都死了，僅剩下安德烈帶著三名新兵躲進堡壘最裡面的地下室，做最後抵抗。
第5個小時？
第9個小時？
第……安德烈已經記不清過去多久，或許一天，也或許是一年。
反正子彈都被打光，跟他一起躲進地下室的三名新兵已經死了，腦袋都被他用戰術匕首砍下來。
可偏偏他還活著。
一個人，一把匕首，硬生生守住陣地。
不止如此，沒有飢餓，沒有別的生理反應，揮刀力量越來越強大，每一擊都像被帝皇賜福，必然會處決一名敵人。
我這樣算是國教聖人嗎？
突然，頭頂再次傳來震顫，還伴隨熟悉的槍聲。
啊，是援軍來了！
想到這裡，安德烈揮刀速度更快，竟然從地下室殺出一片屍山血海，突了出來。
並在20分鐘後，看到一隊身穿黃色盔甲的高大天使。
是天使！
安德烈扔掉手中一隻納垢惡魔的腦袋，興奮的靠過去。
「長官，你們終於來了，第1532團3連守住了陣地……」
砰！
回應他的，是數發打在身上的爆彈。
不痛，卻讓安德烈感到異常疑惑，為什麼天使會攻擊自己？
直到，他聽見天使對自己的斥責。
「該死的混沌孽物。」
孽物！我？
安德烈不解地舉起手中匕首，通過8隻眼睛，赫然看見上面倒映出一尊穿著破爛軍服的猙獰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