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魯斯從來都不喜歡他的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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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是帝皇賜予的禮物,儘管它的確配得上芬里斯者的身份。
儘管曾有無數的案例和事實證明,比起其他基因原體所擁有的武器,魯斯之矛無疑是更勝一籌的神兵,是那種可以扭轉一場戰爭勝負的關鍵因素。
但即便如此,魯斯還是不喜歡它。
這並非是什麼炫耀,不是像荷魯斯或者基里曼會向他們的兄弟抱怨帝國戰帥或五百世界這樣的寶藏給予他們的沉重壓力那般,帶著些許洋洋得意的埋怨。
芬里斯人是真的不喜歡他的狼矛、他的酒神之矛,又或是他的岡格尼爾——沒有一個名字入得了黎曼魯斯的法眼。
黎曼魯斯曾無數次回想過,他在塞拉芬納的廢土上的遭遇——在那裡,他率領軍團贏得了長達五年的火焰之輪戰役,三分之一個太空野狼軍團與數百億的綠皮大軍同歸於盡,以此消滅太陽星域中最大的一個歐克帝國。
而作為獎賞,姍姍來遲的人類之主,給予了黎曼魯斯兩個珍寶——其一是如今佇立於芬里斯上的狼牙堡,其儼然已經成為了整個太空野狼軍團的政治中心。
而第二個,便是這由帝皇親自打造出來的酒神之矛。
人類之主曾親口宣稱,這件偉大的兵器上蘊藏了他本人的一部分力量。
但即便如此,這也未能打動魯斯。
從魯斯拿到這個禮物的第一天起,酒神之矛上的某些東西,就讓他感到不安——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和自己的軍團在火焰之輪戰役中的賣力表現了。 黎曼魯斯很少將這柄帝皇的神兵帶到戰場上,甚至無數次嘗試過將其丟棄到某處,只有在帝皇前來巡視的時候,他才會為了安撫帝皇的心情,勉強將這東西帶在身邊。
在大遠征中,狼王曾聽說過帝皇與那位遠征的蜘蛛女王的首次會面其實並不算成功。
據說,在那次會面中,帝皇就像迎回自己的每一個兒子一樣,曾嘗試過通過給予自己女兒幾件禮物的方式,來拉近關係——他甚至還特意多給了一些。
但實際上,那些禮物的效果很差,反而大大的疏遠了摩根與帝皇之間的距離。
但在魯斯看來,蜘蛛女皇從帝皇那裡收到的禮物,哪怕再怎麼糟糕,恐怕也糟不過他手裡的這柄酒神之矛了——除非帝皇給予摩根的禮物中也是一柄酒神之矛,而且還是自作主張地打上了粉色蝴蝶結的。
但那些已經與魯斯毫無關係了。
包括酒神之矛傳說中那足以讓任何被其命中者看清自己本性的特殊能量,在黎曼魯斯看來也沒什麼額外的用處。
他了解自己的兄弟,他知道每一個基因原體絕對不是蠢貨——哪怕是馬格努斯。
對於他們這些人間之神來說,看清自己的內心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每一個原體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只不過,來自於外部環境的壓力、來自於內心的虛偽和傲慢,亦或是從小受到的嚴苛教育,讓大多數原體遲遲不肯看清自己的內心。
在這一點上,魯斯也不例外。
而他並不覺得,拿起那柄該死的矛朝自己捅一下,會有什麼根本上的幫助。 相對來說,唯一能夠促使黎曼魯斯拿起酒神之矛走上戰場的,只有造成這些戰爭本身的特殊原因。
他只會在一種情況下,選擇握緊這件該死的矛——那就是在面對另一個原體的時候。
因為芬里斯人很清楚,無論他在外人的面前再怎麼吹噓,歸根結底,他的實力在諸多的基因原體中並不算出眾。
無論是純粹的蠻力、戰鬥中的經驗、系統上的學習,亦或是亞空間的能力,作為自封的人類之主的劊子手,黎曼魯斯在實際上,卻沒有任何一樣能夠穩壓他的兄弟們一頭,甚至在每一項比拼中都很難名列前茅——就像他麾下這些可憐的狼群一樣。
但弱小並非逃避責任的理由——尤其是帝皇已經給出了解決方案的前提下。
是的,儘管帝皇從未親自開口承認過,但是在黎曼魯斯的心中,這才是帝皇捨得將酒神之矛交給他的原因——這是一柄生來就註定要沾染上原體之血的兇器,自然只能給予那個生來就要殘害血親的兇手。
當世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酒神之矛的玄之又玄的特殊功能的時候,黎曼魯斯心中卻唯有帝皇所囑咐的另一句話。
帝皇親口告訴過他,在酒神之矛上,寄宿著來自於人類之主本身的一部分力量。
這力量是如此的強大、狂躁,絕不是黎曼魯斯憑自己的意識所能馴服的——它會成為魯斯身邊最大的麻煩,但在那些就連芬里斯之王都會感到絕望的戰場上,又會逆轉成為黎曼魯斯手中最後的制勝王牌。
也許這聽起來有些令人費解,但其實這種行為邏輯並不複雜。
同樣還是摩根,魯斯曾聽說過,這位遠東的蜘蛛女皇向來都有個愛好——也許是因為性別不同所導致的性格和行為習慣的不同,比起她的原體兄弟們熱衷於衝鋒陷陣的爽快,蜘蛛女皇反而更喜歡停留在戰線的後方。
她喜歡指揮大局,而勝過親手殺敵。 但每當戰線上出現了無法依靠阿斯塔特戰士們的力量來解決的困難時,摩根也從來不會吝嗇於揮灑自己的力量——她會直接將偉岸的靈能風暴投擲在戰場上,從萬米高空之外將地表上的威脅抹除乾淨。
而在另一些時候,在戰場的情況需要一些更加精妙的操作的時候,這位蜘蛛女皇就會從身陷苦難的破曉者中,挑選出一個足夠合適也足夠強大的承載者。
她會將自己的一部分靈魂與力量暫時的平移在這位子嗣的身上,讓他發揮出遠超尋常阿斯塔特戰士的能量——儘管這股力量遠遠達不到原體親臨現場的效果,但在絕大多數時候卻足以打通戰線上的困局了。
而對於狼王來說,情況是相同的。
此時此刻,面對在密涅瓦上輕描淡寫地將羅格多恩展落於馬下的荷魯斯,芬里斯人非常清楚,僅憑常規的力量,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是戰帥的對手。
現在的他,就像是那些在戰場上遭遇不可戰勝的強敵的破曉者一樣,需要請求來自於穹頂之上的更強大的力量。
只不過不同的是,摩根會直接將自己的力量灌輸進使用者的體內,而帝皇看起來就更喜歡將力量暫時的儲存起來,讓其以酒神之矛的形式表現出來,直到關鍵時刻,再讓黎曼魯斯釋放出這柄神兵真正的瘋狂。
就像是一個被期許的諾言一般。
而現在……是時候將這句諾言兌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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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他們交手的第一個回合,便足以讓黎曼魯斯認清現實了。
他絕不是荷魯斯的對手。 雖然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但原體始終心存一絲僥倖。
再怎麼說,他們兩個同樣都是人類之主的造物,就像兩台出自於同一流水線的汽車,即便性能有所差異,也不會差別太大。
但事實卻令人絕望。
在你來我往中,芬里斯人很快就發現,他引以為傲的體魄與迅捷,在牧狼神那抬手間便能撕裂空間、扭曲法則的浩瀚靈能面前,竟顯得如此笨拙無力。
他尚且需要像野狼一樣奔跑,而戰帥只是揮了揮手,便可在轉瞬之間,橫行於天際線的兩側。
他尚且需要發出憤怒的咆哮,拼盡全身的力氣去揮動拳頭,而荷魯斯只是眉頭皺起,腳下席捲而出的靈能波動,便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一整座山脈削為平地。
他尚且需要躲避,需要承受,要時刻注意荷魯斯如閃電般揮出的利爪,需要用意志去忍受皮膚被利刃劃開時出於本能的嗚咽。
但對於牧狼神來說,源自於現實中的任何一種傷害,似乎都已經成為了如傳說般虛無縹緲的事物。
當黎曼魯斯咆哮著揮出拳頭時,他在憤怒中的全力一擊,戰帥根本不會去躲避。
足以震碎山脈的動力拳套,砸在荷魯斯的身上,宛如打在一灘平靜的湖面上般,只泛起了層層的漣漪。
此時的牧狼神,早已不是凡界所能理解的存在。
只要他想,那宛如凡人的皮囊下,滿是漏洞的皮肉和骨髓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於純粹的亞空間能量。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牧狼神站在那裡,仿佛是傳說中無懈可擊的神明,又或是黎曼魯斯的噩夢中,一個如假包換的魘影。
但狼王知道,這不是幻像。
這是現實,血淋淋的現實,讓他不得不保持清醒的冰冷現實。
帝國戰帥的一舉一動,都在向芬里斯之王訴說著一件事情。
靈能……
黎曼魯斯素來鄙夷這種巫師之力,視其為軟弱與不潔的象徵。
可如今,面對這由純粹的亞空間偉力扭曲而成的恐怖存在,芬里斯人卻不得不滿嘴苦澀的承認現實——如若不是今天的牧狼神出乎意料的手下留情,恐怕他的表現,不會比密涅瓦上的羅格多恩要更好。
荷魯斯只需要抬手,五指虛張,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巨力,便可以瞬間扼住黎曼魯斯的咽喉,將他從地面凌空提起。
荷魯斯只需皺起眉頭,芬里斯之王的動力甲便會哀鳴,他的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窒息感如冰冷的潮水將其淹沒。
縱使他再怎麼奮力掙扎,全力的一拳打向牧狼神的身影,卻只激起幾縷轉瞬即逝的月白色漣漪。
這並非是對於自我的恐嚇,只是早已被戰鬥雙方所發現的無數種可能性。 也許在外人看來,兩位原體一開始爆發的戰鬥是如此的平分秋色,仿佛他們中的任何一方都有勝利的可能性。
但魯斯知道,只要牧狼神想的話,他隨時可以結束戰鬥。
荷魯斯只是懷抱著一種古怪的、沒有說出來的、黎曼魯斯無法想到也無法理解的原因,延續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的臉上既沒有戲謔,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樂,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平靜,一邊輕描淡寫的卸掉魯斯的攻擊,一邊有選擇性的重創芬里斯人的精神。
牧狼神仿佛在期待著什麼,他就像是一位正在挑逗獵物的獵手,耐心的等待著陷入絕境的獵物露出真正的破綻。
毫無疑問的,比起打倒魯斯,荷魯斯真正想要的,是狼王身上的另一些東西,一些狼王還沒有展露出來的東西,一些戰帥現在還無法完全奪走的東西。
黎曼魯斯能猜到那是什麼。
因為他清楚的看到——在又一輪傾盡全力的攻擊卻沒有給荷魯斯造成任何傷害後,黎曼魯斯終於放下了一切的妄想。
他向後退去,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用雙手握緊了酒神之矛。
他不再壓制,不再手軟,不再試圖將這柄神兵利刃當做一件普通的武器,他將自己最為厭惡的靈能力量灌輸其中,任憑這柄帝皇的禮物在精神的世界中伸出無數如樹根般的觸鬚,深深的刺入了他的皮肉與靈魂裡面。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而荷魯斯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打擾。 他站在遠處,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切。
在牧狼神那雙海綠色眼睛中,黎曼魯斯看到了無法遮掩的狂喜與好奇心。
毫無疑問,戰帥期待這一刻,他希望黎曼魯斯發揮出酒神之矛真正的威力,並渴望著將這種強大的力量握在他的掌心。
而如果他真這麼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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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可實在是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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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魯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微笑。
荷魯斯不會真的和其他人一樣,認為他黎曼魯斯只是出於單純的厭惡、膽怯,又或者是其他什麼狗屁的原因,才始終不願意把這頂該死的酒神之矛留在自己身邊吧?
他可是原體,是帝皇的兒子——是有膽子壓著那一群混蛋野狼的芬里斯之王。
這群混蛋,從來就不會好好想想,一個能讓他黎曼魯斯都忌憚的東西……
會是個省油的燈麼? ——————
而戰帥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當原體的靈魂之血滴入帝皇的神兵,那早已沉睡數百年的怒火,終於被一直將其死死壓制的黎曼魯斯親手點燃。
當酒神之矛,或者說岡格尼爾的本質,如同展開雙翼的巨龍般,在一臉期待與困惑的牧狼神的眼前,徐徐睜開的時候,帝國戰帥的眉毛也不自覺的跳了一下。
他突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於是,牧狼神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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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斯……」
「那不是父親的力量,對麼?」
「不,荷魯斯。」
回答的是芬里斯人得意的笑聲,就仿佛他的大仇得報,就仿佛他終於可以分享一個已經被他壓抑了千百年的秘密。
「這就是父親的。」 ——————
「是父親專門為你準備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