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
「記錄,連長日誌。」
「這是我部被亞空間風暴捲入這個可能位於銀河西北區域的星系的第十六天。」
「依舊沒有發現任何文明痕跡,既沒有尋找到帝國的城鎮,也沒有異形的巢穴,我已向外派遣出超過八十支探索隊,目前尚且沒有任何一支隊伍遭受到致命的威脅,但同樣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發現傳回。」
「根據第六、第十一、第十七以及第三十三探索隊分別傳回的情報,可以初步確認,我部極有可能身處於一個並非是帝國殖民地的蠻荒世界的某片大陸上,該大陸的面積初步估計為九百萬平方英里。」
「與此同時,第一、第八、第十三、第二十六與第二十九探索隊,分別在探索過程中相遇並尋回了部分同屬於帝國的友軍部隊,現已全部與我部主力會合,但他們同樣沒有在此地發現任何屬於人類的文明痕跡。」
「我也一直在嘗試向其他大陸或者虛空發送帝國的標準求救信號——技術軍士們終於修好了那台該死的呼叫儀器,剛才過去的四十個小時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對此,我不得不做悲觀估計——雖然目前無法確定我們具體身處於帝國何方,但通過對幾個重要行星的觀測,我部極有可能位於銀河西北方向的某處。」
「如果運氣不佳的話,我們極有可能被捲入到了一個世紀以前的冉丹古戰場,此地時至今日,依舊不曾為帝國所掌控,僅有幾個不成規模的前哨世界,以及暗黑天使的巡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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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我對他們的理解,我們大概堅持到下個世紀,就可以等到他們了。」
「如果此猜測為真的話,我們將不得不做好在此地堅守數十年,甚至更久的準備。」
「但帝皇在上,原體庇護,這片大陸並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阿斯塔特的存在,而且食物、淡水和能源都擁有充足的補充,我部已建立起基本的生活區域,同時,那些被尋回的兄弟部隊,也已全部與我部會合。」 「在此記錄他們的成分。」
「兩位禁軍戰士,身披特殊甲冑,胸前有銀鷹徽記,態度極其友好,樂意參與到最基礎的勞作事務中,且服從領導。」
「一支寂靜修女小隊,共八人,態度平淡,但總體而言,保持配合態度,因其特殊體質,自願加入並組成一支獨立的探索隊伍。」
「八十六名機械神教成員,歸屬一名來自於火星的大賢者,不太服從指揮,對於分攤給他們的任務持抵制態度,但是在製造生活區域和維修機械方面表現出了高度的專業性。」
「七十四名吞噬者與二十二名火蜥蜴,來自於另外兩個軍團的戰鬥兄弟,態度極其友善,但因為與軍團和原體的分離,而抱有焦慮情緒,尤其是吞世者,他們對於安格隆大人的身體情況呈不正常的關注。」
「另外,還有超過600名與我同屬破曉者軍團的戰鬥兄弟,算上一開始便與我部相遇的其餘各個連隊,目前這個世界上的破曉者總數超過了4500人。」
「最後,也是最獨特的一支隊伍——來自於維尼迪翁騎士家族的殘餘部隊,其成員包括五十八名騎士、上百名凡人侍從或輔助人員以及二十餘台殘破不堪的機甲。」
「總體來說,他們保持配合態度,對於帝皇和帝國的忠誠,也沒有任何的動搖,但卻因為網道戰場的慘重損失而導致了……」
「巴亞爾連長。」
「你在幹什麼?」
一個讓人感到有些陌生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和疲倦,打破了二連長的私人空間。
但巴亞爾並沒有對此感到不滿——因為他已經認出了這個聲音的歸屬。 於是,巴亞爾立刻關閉並收起了自己的連長日誌,速度快到連禁軍都看不清。
他可不敢把這個東西隨意暴露在其他人的面前,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每位連長的軍事日誌屬於破曉者軍團的私密物品——因為他們的原體摩根平日裡的教育和指引,這些來自於泰拉或者遠東的破曉者軍官們,往往會在他們的連長日誌中記錄一些不該寫的東西。
比如說對於盟友的評價和指摘——評論他們的戰鬥技巧、可靠程度和對帝國的忠誠。
還有一些情況下,面對那些可能會對軍團造成威脅的盟友,以及軍團平日裡很難有機會收集到足夠情報的特殊單位,破曉者軍官們會抓住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時機,仔細觀察前者的戰術和可能存在的弱點——並將其詳細記錄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而在第二軍團內部,這些日誌是可以在由原體或者高級軍官主持的軍事會議中,被拿出來分享、討論與學習的。
他們會依次點評每一個可能的盟友在戰場上的價值和可靠性,並以此來評估是否要對某個團體釋放更多的來自阿瓦隆的善意,將他們拉攏到更傾向於己方的一邊。
而對那些威脅大過利益的,軍官們都會討論出在有朝一日芒刺在背時,針對於這些敵對集團的最佳軍事方略——以及如何才能出其不意地發動毀滅性的先手攻擊。
僅從這一個方面來講,破曉者軍團與他們昔日裡的老大哥暗黑天使沒什麼區別。
而唯一的一點不同是,他們在做出這些陰暗計劃的同時,又不想被外人知道,這就和暗黑天使的坦坦蕩蕩相去甚遠了。
但幸運的是,如今這位前來叨擾巴亞爾的人物,看起來並不是那種敏銳或者強大到能夠覺察到他的小秘密的人。
「歐文大人?」
在看清楚來人之後,巴亞爾原本有些緊繃的心臟重新放鬆了下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被他剛剛記錄在日誌上的維尼迪翁騎士家族的現任族長——歐文·維尼迪翁。
自從在幾天之前,他和他殘破不堪的家族隊伍在密林中被破曉者的探險隊發現後,便一路跟隨著來到了巴亞爾的營地中,目前為止表現得還算配合。
巴亞爾上下打量著這人。
這位名為歐文的年輕族長,看起來高大、瘦削且面色蒼白,他的身上圍繞著一種年輕人不該有的陰鬱和沮喪,但破曉者很能夠理解為何歐文會如此失落。
作為葛摩之戰的參與者,巴亞爾清楚記得,身為唯一被帝皇信任、甚至可以被直接帶進網道戰場的家族,維尼迪翁家主在追隨帝皇踏進葛摩之前,擁有全銀河範圍內最龐大的鋼鐵戰群之一。
巴亞爾記得那個數字:他的原體提起過。
882。
882位騎士。
882尊王座。
882台馳騁的鋼鐵戰馬。
這是驕傲的維尼迪翁騎士家族能夠一次性出動的最大兵力,他們將整個家族所有的適齡成員和全部的騎士機甲,一口氣投入到了帝皇那宏偉的網道計劃中,以此來回報人類之主最高度的信任。
儘管這並非一個騎士家族能夠在戰爭中投入的全部力量——至少就巴亞爾所知,他清楚帝國境內規模最大的騎士家族是效忠於機械神教的渡鴉家族,據說他們可以一次性出動上千位騎士和他們的王座。 但儘管如此,維尼迪翁家族願意為網道計劃所投入的力量也不可謂不豐厚。
同樣的,在葛摩的戰場上,他們所立下的功勳不遜於任何一個參戰隊伍,無論是阿斯塔特軍團,亦或是那些泰坦軍團,都不敢說他們立下的功績能夠穩壓騎士們一頭。
但伴隨著這些滔天功勳而來的,還有葛摩戰場上那高得嚇人的陣亡率。
隨帝皇一同遠征葛摩的882位維尼迪翁騎士,如今只有不足六十人存活,他們的王座損毀得只剩不足三十台——對於任何一個曾經傲視星海的騎士家族來說,這樣的打擊都足以讓他們在銀河的歷史中徹底消失了。
但巴亞爾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無論維尼迪翁家族在葛摩戰場上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人類之主以及站在祂身旁的蜘蛛女皇,都會以十倍甚至百倍的豐厚補償,向世人證明:願意為了帝皇和人類的偉大宏圖而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永遠都會得到更豐厚的回報。
僅就巴亞爾無意中聽到的事情,他記得他的基因之母曾向帝皇建言,在戰爭結束後,直接給予維尼迪翁家族一整塊星區,甚至是一個高領主議會中的名譽席位——一個世襲的、能夠代表所有騎士家族的位置。
作為一名阿斯塔特戰士,巴亞爾並不清楚這對於一個家族來說意味著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態度友善地走上前,如對待真正的兄弟般拍了拍歐文的肩膀。
「歡迎。」
「請問,有什麼事情麼?」
「啊,沒什麼。」
歐文搖了搖頭。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只是……特地前來感謝你們的幫助。」
「另外,在幾天休整後,我和我的同胞以及僕人們已經恢復了最佳狀態,我們希望能夠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情——以證明維尼迪翁家族在戰場之外的價值。」
「哦,我的朋友。」
巴亞爾笑了起來。
「你們已經無需證明自己的價值了,你們在葛摩上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我知道。」
年輕的族長嘆了口氣。
「我的家族已經不需要了——但我需要。」
他顯得很拘謹。
「你知道的,巴亞爾閣下,我之所以能夠成為榮耀的維尼迪翁家族族長,是因為在我之前的整整四代族長,我的爺爺、我的父親、我的兩位叔叔都在葛摩戰場上相繼陣亡了,出於血脈的延續,這個位置才落到我的頭上。」
歐文苦澀地笑了一下。 「不瞞您說,在我得知我的三叔已經陣亡、我即將成為族長時,我心中除了短暫的激動和恐懼之外,還有慶幸——我慶幸與我同輩的九個兄弟和表兄弟中,還有兩個活著,這樣的話,如果我也陣亡了,維尼迪翁家族起碼還能再傳承下去。」
「但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我居然會在如此年輕的年齡統領整個維尼迪翁家族,雖然有著王座上列祖列宗的幫助,我知道我在戰場上需要做什麼,我也因此僥倖地將家族族長的王座從葛摩上完整地帶了回來。」
「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便一無所知。」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儘管你們都在說,我們這些騎士在戰場之外已經不需要再做什麼了,但我想——既然我們家族的凡人僕役們同樣能從葛摩的戰場上歸來,而且在這段時間裡如同普通的工人般投入工作,那我和我血脈高貴的親人們同樣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價值。」
「也許在母星上,我們可以心安理得地將一切工作交給我們的僕人。」
「但在這裡……」
歐文撓了撓頭。
「這裡不一樣,破曉者閣下。」
「您看那兒,在這片土地上,就連尊貴的禁軍衛士都在投身於基礎的工作。」
「嗯?」
巴亞爾順著指引望了過去。 然後他發現歐文並沒有說謊。
那兩位金燦燦的黃金武士,此時正如同最尋常的凡人般,穿梭於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當中,如果不是他們尊貴的外表的話,恐怕沒人相信他們會是禁軍。
其中一位禁軍正與剛剛歸來的寂靜修女小隊交談著什麼,用一種只有他們這些皇宮裡的人物才能懂的工作語言。
而另一位禁軍則身處營地的中央,在機械神教們熱火朝天的嘈雜聲以及跑來跑去的阿斯塔特搬運工的夾縫裡,擺下一張桌子,與他身旁的幾名技術軍士和火星機械神教成員,規劃著名一排全新的宿舍樓的建設。
他們用粗糙的炭筆比比劃劃,至於規劃建築結構用的圖紙,則是由禁軍衛士直接扯下了自己尊貴的紅色披風,在上面書寫。
巴亞爾靜靜地觀賞這一幕。
他看著那些投身於工作的禁軍,看著雖然遠離人群但面色平靜的寂靜修女,看著正在因為下一步的營地規劃而互相吵得面紅耳赤的機械神教成員,看著那些為了頂替機械神教短缺的人手而暫時脫下盔甲、赤著臂膀、結成小隊在密林間穿梭,不斷砍伐樹木、拖著建材、喊著號子,搭建起用粗糙的金屬和鋸木所製成的樓房的阿斯塔特戰士,還有佇立在那裡被當做臨時塔吊的騎士機甲,以及它們腳底下如鼴鼠般忙碌的凡人。
不知為何,有那麼一瞬間,破曉者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
「我想您說的對,閣下。」
短暫地沉默後,巴亞爾點了點頭。
「我們的確應該尊重你們的想法。」
「而我想……」 破曉者遲疑了一下。
他的腦海飛快地梳理著,現在,各個倖存者團體都在分擔著什麼樣的工作?
因為亞空間風暴的影響,幾乎每個被卷到這個世界的葛摩戰爭倖存者們都是手無寸鐵的,除了他們身上的盔甲和小工具外,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東西,也正因如此,工作進度才會這麼緩慢。
但帝皇的戰士們依舊證明了他們的能力。
機械神教不僅利用他們手頭有限的勞動力和建材搭建起包括一整個倉庫、軍事設施和保障機構在內的健全營地,還在嘗試從無到有搭建一座大型信號塔,讓他們能夠更好地向虛空發送求救信號。
至於阿斯塔特戰士,他們則大包大攬了營地中幾乎所有的雜活和重活,無論是到河裡為騎士們抓魚,還是充當那些火星技術人員的臨時苦力,干那些在平日裡只有凡人僕役和機仆才會去乾的重體力活。
而與他們相比,這些騎士……
巴亞爾猶豫了。
過了一會兒,他試探性地開口。
「我想你們可以……」
「連長!」
話音未落,又有人打斷了他,這次是巴亞爾麾下的一位技術軍士。 「我們得到信號了!」
此人滿臉欣喜地闖了過來,讓一向敏感的巴亞爾都沒反應過來。
「什麼?」
「我說我們得到信號了!」
技術軍士興奮地指向遠處,那是一處看起來極為簡陋的通訊陣地。
「我們接收到了一條帝國信息,是在通訊頻道中公開廣播的,用的是高哥特語。」
「是麼!」
巴亞爾聞之一振,他和身旁的騎士族長一起忘記了剛才的話題,迫不及待地沖向了那處通訊陣地。
「是什麼信息?」
二連長接著問道。
「呃……」
說到這裡,技術軍士遲疑了。 「您自己聽吧。」
「的確是帝國的信息,不過內容有點怪。」
「啊?」
巴亞爾皺起了眉頭。
而他心中的困惑,持續到了他拿起通訊器並聽到裡面內容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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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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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科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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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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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於諾斯特拉莫的康拉德·科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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