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1號的晨曦從東側海岸線漫上來,穿透驪山號艦橋的觀測舷窗,在合金地板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薄光。
趙政坐在主控位側方的指揮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剛由諸葛孔明呈遞上來的卷宗,羊皮紙邊緣還帶著墨水未乾的微潮,字跡很工整,就像刻印上去的一樣。
這是紙質版的條例,確認無誤之後將會上傳到電子版。
諸葛孔明站在他身側約一步的距離,脊背微躬,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這名身高兩米八的基因子嗣面容清癯,容貌甚偉,眉宇間帶著一股與他年紀不符的沉靜。
這不是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鋒芒,更像一個整天埋頭於案牘文書之中的老吏,謹慎且縝密,永遠要比旁人多想兩步。
任誰看到他那年輕的面容,都不會想到他的能力如此卓越超群且出眾,就連一開始的趙政都有些猶豫是否要提拔這個小年輕。
14歲成為了自己的子嗣,16歲就成了輔國大臣,官居丞相,而且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估計再過兩年就要升任宰相了。
幸虧孔明是個有能力的,還是在這個能力至上的時代,不然自己還真不好提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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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臣與蕭何、韓非和子房三位同僚共同擬定的草案,前後共修改了九版。」
孔明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儒雅但嚴謹的態度。
「軍功爵位體系、軍工生產等級、爵位對應的土地與資源配額,三大板塊均已核算完畢,可與目前帝國的現狀較為匹配,若陛下覺得可行,臣便開始著手推行。」
「你我父子之間,不用如此拘謹,這裡並沒有外人。」
「禮法不可廢。」
諸葛孔明搖了搖頭,沒有像其餘子嗣一樣直接喊趙政父親,禮法還是很重要的,自己身為丞相那就更要以身作則了,不能帶壞了頭,免得壞了規矩。
趙政沒有繼續說什麼,他知道孔明的性子。
他的目光沿著羊皮紙上那些條款一行行地掃下去,石墨筆尖偶爾在某處頓一下,在原稿邊緣留下一道極輕的劃痕。
趙政的實力還是很強的,孔明跟其餘三人一起花費了兩個月才增刪修改多次的法案,他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全部看明白了。
這份草案比他預想中更成熟,二十等軍爵的階梯設計得極有層次。
從最低級的「公士」到最高階的「一等侯爵」,每一等之間都有明確的晉升條件和對應的資源配給,既有足夠的上升空間,又不至於讓晉升變得過於輕易而失去激勵意義。
趙政點了點頭,肯定了孔明等人設計的方案和制度。
「不過,遷入新殖民地且完成五年定居生產者,爵升兩級……這地方你們改過很多次?」
趙政抬頭看向孔明。
孔明微微點頭欠身。
「原稿寫的是『遷入新殖民地者爵升一級』,臣與蕭何在商議後做了調整。」
「單純遷入不足以產生實際價值,有些人會為了爵位而遷入,到了新地後可能會懶散度日,反而拖累開發進度。」
「加上『完成五年定居生產』的條件,既能保證新殖民地的開發效率,也能篩選出真正願意紮根於當地的人。」
趙政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這份軍爵草案的核心思路很清晰,它不僅是軍功的階梯,更是大秦帝國從單一星球政權向跨星系帝國過渡的關鍵工具。
版圖在擴張,人口在增加,工業體系在膨脹,趙政需要一個足夠穩定的框架來調動所有人的積極性,讓他們願意為帝國的擴張付出,同時也從擴張中獲得回報。
「這工爵序列你們到哪一步了?」
趙政翻到卷宗的末尾,那裡只列了一個框架性的標題,具體條款還空著。
「韓非還在草擬。」
「他堅持要先核算清楚工爵與軍爵之間的資源配給平衡再做填充,免得出現『工爵待遇優厚於同級軍爵』或相反的情況,這樣很可能會造成大亂子。」
「按照目前的估算,大約還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初稿。」
「告訴韓非,工爵不必完全對標軍爵,工爵的核心是產出和技術貢獻,軍爵的核心是戰功和犧牲。」
「兩者性質不同,配額方式的側重點也不一樣。」
趙政把卷宗合攏,放在膝蓋上。
「軍爵以戰功計,工爵以創造創新和產出計。」
「一個工程師改進了一條彈藥流水線的工藝,使月產量提升了兩成,他就應該拿到相當於一次小規模衝突指揮官的爵位提升。」
「一個造出了新型動力甲的鑄造師,他就應該拿到相當於殲滅一支異形艦隊的爵位。」
孔明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臣明白了,如此處理的話,工爵序列的激勵效率也許會比純粹對標軍爵更高。」
「不止是效率的問題。」
趙政站起身,走向觀測舷窗。
玻璃外的星空在晨光中漸漸褪去深藍,趙政的目光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看著羽林星系那顆採礦世界的暗紅色地表正在緩慢旋轉,玻璃化區域反射著恆星投來的冷白色光芒。
「帝國需要的不僅是能征善戰的士卒和將軍,還有改革創新的人才,更需要這種可以讓我們的科技進步的人才。」
「沒有鑄造師和工程師,士兵手裡的爆彈槍就是廢鐵;沒有建築師和規劃師,新殖民地永遠是難民營,給造東西的人足夠高的天花板,他們才會願意把畢生精力投進去。」
其實就算不給,基因里的血脈聯繫也會讓不少人都心甘情願為了趙政付出,但是趙政不會讓自己的子嗣和麾下的人流血又流淚,沒有這種道理的。
「工爵單獨列九等,從工士到工卿,評定標準以實際產出和創造的價值為基準。」
「造出新型動力甲原型者升一等,改進生產線使產能提升兩成者升一等,完成大型基礎設施設計且成功落地者升一等。」
「讓韓非把這些細則寫進《大秦律》里作為常設條款,不是臨時政策。」
孔明迅速從懷中取出金屬記事板,筆尖划過板面發出細密的沙沙聲,有些東西還是得記下來,就算他不會忘記。
「臣記下了。」
「還有,軍爵和工爵可以互相疊加,但不允許相互轉換,讓韓非把這條也加上去,也記得讓蕭何把疊加爵位的具體核算標準和程序也寫進去。」
「是。」
孔明將記事板收回懷中,並沒有立即離去,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開口。
「陛下,還有一事,第四艦隊指揮官孫武將軍昨日提交了一份戰後分析報告,關於羽林星系戰役中綠皮的行為異常。」
「報告中有一段內容……臣認為得單獨向您提及。」
孔明將那份報告從記事板中調出,指尖在板面邊緣劃了一下,文字浮現在半空中。
趙政沒有轉身,仍然望著舷窗外的星空,但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落在那段懸浮的文字上。
裡面提到了羽林星系戰役中的一個細節:當綠皮主力被壓縮到裂谷北段後,它們在撤退時出現了一種極度反常的隊形變化,不像潰散,更像是在保護什麼東西向地下深處轉移。
按理來說綠皮這種異形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陣型,不管是衝鋒還是潰逃,就算是綠皮老大也不可能帶出這種精銳部隊。
趙政之前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報告上說,綠皮在最後階段沒有試圖突圍,而是把兵力收縮到了主巢穴下方大約四百米處的一個天然空洞區域,在那裡進行了一次抵抗。」
「抵抗強度不高,項籍在後面已經把它們坑殺了。」
「但在那種已經失去waaaaagh力場加持的情況下,它們的表現仍然不太符合綠皮的撤退邏輯。」
孔明的話語仍然是那種溫文儒雅的語氣,口齒清晰條理有度。
「那下面有什麼?」
「一個傳送裝置,它在大秦的探測設備上沒有任何讀數,如果不是孫武將軍在清理巢穴時發現了一段被焊死在岩壁上的非綠皮材料管道,我們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孫武將軍順著管道往下挖了將近兩百米,在那處天然空洞底部發現了一個被多層廢棄金屬板塊包裹的圓柱形結構。」
趙政皺了一下眉頭,這讓他想起了日後的碎骨者,它們好像就造出了這種傳送裝置,不過碎骨者那種要大上很多,畢竟是能支持艦隊躍遷的。
難不成這麼一個小綠皮帝國也能造出這種裝置?這麼有潛力?
「你們怎麼看?」
「孫武將軍並未擅動那處結構,他已用靈能封鎖住這個裝置並帶了回來,正在等候您的指令。」
「而且他在報告中附了一段推測,那些綠皮可能不是這顆行星的原生種群。」
很正常的事,不足為奇。
「它們極有可能是被人為轉移過來的,而且還是帶著目的來進行豢養的。」
趙政猛然轉過身,怎麼個事?
「軌道偵查記錄顯示羽林星系的三號行星地表沒有任何大規模建築遺蹟,綠皮巢穴全部集中在裂谷地帶,深度超過六百米,像是特意躲藏在地下的。」
「孫武將軍認為,這個綠皮帝國很可能是從別處被人遷徙而來,那處傳送裝置就是為它們留下的後路。」
「傳送裝置的信號可以追溯嗎?」
「信號已經中斷了,無法追溯來源。」
孔明微微搖頭。
「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沒有了,現在什麼也查不出來。」
趙政低頭沉思了一下,指尖在指揮椅的扶手上輕叩。
「讓孫武把那個傳送裝置整體拆解,所有部件分箱編號,送回乾坤星的中央研究院,告訴華佗和扁鵲,優先對裝置外壁上做成分分析,我要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是。」
「另外,讓工程師們帶著SCV在裂谷地帶繼續向下挖掘,看看地下更深的位置是否還有類似結構。」
「既然綠皮選擇把傳送裝置焊死在岩壁上而不是隨身攜帶,那說明它們認為這個東西還需要用到,或者它們無法輕易移動它,綠皮這麼離譜的異形都做不到的事,肯定有蹊蹺。」
「是。」
「陛下,還有兩件事。」
「說吧。」
「羽林星系的戰後統計中,您之前派去的那批元朔一號的青年們……各方面表現不差。」
「第三批訓練營剛結束的時候,其中有四千兩百三十七人主動申請加入下一輪阿斯塔特改造手術。」
「他們的體質數據在元朔同齡人中屬於前列,但距離您設定的標準尚有差距,臣與華佗商議後認為,如果先用兩輪基因藥劑強化再進行手術,成功率可能不會比乾坤星這邊的候選者低太多。」
「他們自己知道風險嗎?」
「知道,申請書上每個人都親筆簽了知情同意書,元朔那批孩子的眼神跟乾坤星這邊的孩子一模一樣。」
「那就批准吧,讓華佗那邊把強化周期從兩輪壓縮到一輪半,縮短適應期,既然他們有心氣,那就別讓流程拖垮他們。」
「是。」
「蕭何今早遞交了一份關於新殖民地行政架構的初步方案。」
「他提議在元朔一號設立總督府,由一位熟悉政務的兄弟出任總督,同時從乾坤星調派三千名經驗豐富的吏員組成骨架,其餘職位從元朔本土通過考核選拔補齊。」
趙政微微頷首,這一手很符合蕭何一貫的風格,穩紮穩打,滴水不漏。
「讓蕭何把細則寫清楚,總督人選先空著,就由你們來考察吧,選好了告訴我就行。」
「臣明白了。」
孔明退出艙門,腳步在合金走廊中不緊不慢地落著,走出艦橋約二十步後,他在轉角處停了一瞬,從懷裡又掏出兩封書信。
他的母親,三天前從乾坤星送來一封家書,信紙是那種老式手抄紙,在如今帝國幾乎普及了電子通訊的時代顯得有些笨拙,有什麼事完全可以一個通訊就解決的。
「天氣轉涼了,老家這邊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地,你之前住的那個草廬總是被落葉給蓋住,你那邊怎麼樣?冷的話記得多加兩件棉衣。還記得那年你跟我說,要做一件大事,要讓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爹和娘都以你為榮,注重身體,別太累。」
還有一封寫著孔明親啟,上面帶著一個桃花印記。
千機重炮研究出來了,圖紙我發給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好想你。
——月英
孔明笑了一下,但眼神中也帶著一絲複雜。
一直在後面用靈能暗戳戳觀察子嗣反應的趙政突然有點明白了,帝國對阿斯塔特進行精神閹割不是沒有道理的。
趙政現在覺得自己必須得嚴肅考慮一下這個問題了,是否應該把精神閹割給納入手術範圍。
這個問題處理不好的話,大秦帝國後面可能會出大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