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天看小說->ⓣⓣⓚ.ⓣⓦ
帕特羅克洛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有一個念頭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他問道:「這,這是否太過貪婪,國王。」
「就連帝皇,他都無法做到完美的平衡。」
那個宛如神明般的金色巨人,讓出身於赫克托爾統治時期,從來不信仰神明的帕特羅克洛斯都產生了動搖。
因為他從未見過仿佛恆星般耀眼偉岸的巨人,他生得如此完美高大,任何邪惡的念頭在見到其時都會被瞬間驅離。
聞言,赫克托爾轉頭看向帕特羅克洛斯,他看著帕特羅克洛斯臉上露出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信仰神情,心中那股潛藏的壓抑於不忿再度出現。
這,就是帝皇對他王國,對他執政特洛伊近三十年最大的傷害。
他讓一個本就有信仰種子的星球漸漸拋棄迷信,可言語上最為抵制抗拒的帝皇,卻用仿佛神跡一般的行為降臨特洛伊,讓本來快要枯死的迷信之種得到了最為重要的一口救命雨水。
「說說謎題吧,帕特羅克洛斯。」赫克托爾明顯不願意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停留。
無數疑問,無數被深藏在心底的疑問與擔憂隨著這次談話開始浮現在心中。
為什麼帝皇如此著急發起大遠征,為什麼帝皇明明有能力改善宗教問題,卻偏偏要進行最為殘酷的一刀切,為什麼帝皇自詡愛著人類卻幾乎無法忍受一切時間的浪費。
他們每每打下一個世界,收稅官永遠比改造星球的船隻更快一步。
赫克托爾不敢去想,阿斯塔特對於帝國的人數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是一條匯入大海的支流,帝國的政權遲早會回到凡人手中。
到了那個時候,那些收稅官是否會拿著命令,於泰拉指揮著遠在天邊作戰的阿斯塔特遠征艦隊,是否會憑藉個人意願將這些阿斯塔特剿滅或幫助。
赫克托爾的耳邊仿佛出現了自己的聲音。
他在對自己說,一定如此,這就是未來。
「不會如此。」赫克托爾對自己低聲說道,驅散了腦海中的憂慮。
「我為此感到遺憾,國王。」帕特羅克洛斯慚愧道:「我並沒有記下第一道謎題與第三道謎題,我只介入了那還未完成解答的第三道謎題。」
「無妨。」赫克托爾笑道。
他並沒有將自己的壞心情與憂慮帶給帕特羅克洛斯,始終在自己的子嗣們面前維持了一副大度與可靠的形象。
這讓帕特羅克洛斯心中的負罪感消失了。
他用著悠長的,好似講故事一般的語調開始為國王複述自己所見到的謎題。
「凡人之眼看不見真理的影蹤。」
「唯有智慧者方能解讀命運的紋章。」
「聽啊,雅典娜的信徒,特洛伊的子民。」
「把這三道謎題刻在你的靈魂之上,唯虔誠、唯智慧、唯改變,才能見到真相。」
「第三道謎題。」
「我是一件禮物,也是一場瘟疫。」
「我降生之時,一位最聰明的神痛苦嚎叫。」
「有人飲我如蜜酒,隨即墜入地獄。」
「有人飲我如苦艾,隨即長出翅膀。」
「我的母親是夜晚,我的父親是疑問。」
「我的子女多過河沙,卻全部沉默。」
「第一個得到我的人被眾神囚禁在山崖。」(普羅米修斯)
「最後一個得到我的人將釋放所有亡魂。」(俄耳甫斯)
「特洛伊人在廣場修建了我的祭壇。」
「卻從未向它獻過一隻羔羊——」
「為何?」
等到話音落下,赫克托爾的右手摸上了自己的下巴,他緊縮眉心陷入了思考之中。
隨後他重新看向從吟唱般中回過神來的帕特羅克洛斯,他說道:「能否為我重新再講述一遍,我已有了些眉目。」
帕特羅克洛斯欣然應允,他為自己的國王再度吟唱了謎題,這一次更富感情,真正地像是一名特洛伊上的吟遊詩人。
「我想?」赫克托爾聽到一半時,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等待著子嗣將話語說完。
他的右手疊在握拳的左手上,五根手指輕輕點了點,發出細微的啪啪聲:「答案是火種,智慧與知識,對嗎?」
「而且,帕特羅克洛斯,你並沒有為我完全講述所有,對嗎?」
「我看穿了你的期待。」
帕特羅克洛斯顯然極為吃驚,因為這一度困擾兩人許久的謎題,赫克托爾在短短几分鐘內便解開了。
尤其是赫克托爾如此篤信他有所隱瞞這一件事。
「請寬恕我的罪,我並非有意隱瞞,國王。」帕特羅克洛斯道。
他看得出赫克托爾並沒有因為他的隱瞞而震怒。
於是帕特羅克洛斯講出了他隱瞞的原因:「而是最後的話語若是說出,那麼謎題將不再是謎題,只是一個等待抄寫的詞句。」
「那麼我寬恕你的錯誤。」赫克托爾笑道。
「感謝您的寬恕。」帕特羅克洛斯也笑了起來:「我能否知道您的解題思路,國王,您明明說過您不擅此道。」
「知識,火種,智慧。竊取神火者,普羅米修斯被眾神懲戒,終日束縛於山崖之上承受啄食之刑。」
「然火種為知識,知識是能被篡改,被奪回的。」
「可智慧不會。」赫克托爾輕扣著手指,代表著他在思考與整理自己的言論:「俄耳甫斯,我有幸拜讀古籍,他是阿波羅與繆斯之子。」
「在亘古以前,宗教最為狂信之時,有一個教派叫做俄耳甫斯教。」
「他們所信奉的終極是不死與永生,他們會護佑死者的軀體,他們信奉靈魂會存續於另一個死亡空間,如今來看應當是亞空間。」
「他們認為,人類只掌握知識是遠遠不夠的,人類必須要掌握火種,智慧,與知識。後來雅典娜教派對這個已經徹底消失的教派做出了解讀。」
「火種即為希望,智慧及為人類與靈魂,知識及為工具。」
「三位一體便能將所有人類靈魂從死亡空間中釋放,但在他們的教義中,單一則是臃腫並充斥著毒害,尤其是知識。」
「他們認為知識是有毒的,工具需要得到妥善使用。」
兩人之間的氛圍因赫克托爾的話音戛然而止,陷入了沉默。。
帕特羅克洛斯貪婪地吸取著這些未知的知識,並感嘆國王的知識面之廣。
雖然極度厭惡宗教,但是國王依然去了解它們,嘗試掌控它們。
而沒有任何草稿、只在腦海中進行過簡單構思的赫克托爾,一時之間也有些找不到繼續說下去的話題。
但赫克托爾本能的想為這次對話找到一個結局,哪怕這個結局並不完美。
於是,赫克托爾乾巴巴道:「不獻羔羊,火與智慧,即希望與人類本身,人類並不願意獻上。」
帕特羅克洛斯注意到了國王此時的狀態,他體貼地接過話茬,為這次談話進行了一個最後結束。
以詩歌與吟唱的方式。
他的聲音像是對揭曉最後謎題之人的獎賞。
「凡能解開三道謎題之人。」
「須用最後一道謎的答案,去回答第一道謎的問題——」
「然後,他將看見命運女神紡出的第一根線。」
「若不能,就閉上嘴唇。」
「因為猜謎者最終會被謎吞噬,正如那盲眼的先知所言:
知識是一把火,既能照亮神殿,
也能燒毀提問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