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的天空永遠是灰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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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岳站在臨時安置區淨水工廠的檢修平台上,扶著被酸性雨水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鐵欄杆,目光越過安置區低矮的防爆牆,落在遠方那片正在建設的皇宮地基上。那裡的施工晝夜不停,數以萬計的勞工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從遠處看像一群沉默的螞蟻在堆砌一座永遠不可能完工的巨型蟻巢。他每天路過這裡都能看到地基比昨天又深了一點,腳手架的位置又往外擴了一圈,但天空的顏色從來沒有變過——永遠是那片被核冬天、工業廢氣和萬年戰爭塵埃攪拌在一起的灰黃色,連正午的太陽都只能透過層層懸浮粒子勉強透出一個暗紅色的模糊圓盤。
他今年二十八歲。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二十年了。
他知道這片天空本不該是這個顏色。在他腦海中那些越來越像夢境的記憶里,天空應該是藍色的,陽光應該是金色的,照在皮膚上會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但現在它只是一團被塵埃和輻射裹成暗紅色的模糊光暈,掛在仿佛永遠洗不乾淨的天幕上,像正在緩慢潰爛的傷口。它每天都在提醒他:你曾經的一切,都已經完全不同。
二十年前的那個清晨,他本該在上班路上思考晚餐要不要來一份蒜蓉小龍蝦。那時他還在地球某市污水處理廠當技術員,每天開著那輛二手轎車上下班,最大的煩惱是夜班太熬人和工資漲得太慢。某個下班的清晨,他路過菜市場時看到一隻舉著雙鉗試圖越獄的小龍蝦,正想著蒜蓉還是十三香,一陣眩暈襲來——像是有人在腦子深處猛地拽斷了一根弦。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神聖泰拉的酸性降雨里了。
那年他八歲——或者說,他腦海中那個來自21世紀的意識被塞進了一個八歲男孩的身體裡。兩個靈魂,或者說是兩段記憶,以一種他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他記得原來那個男孩叫吳岳,出生在泰拉廢土上一個早已被遺忘的貧民窟,母親死於軍閥混戰的炮火,父親被徵兵隊帶走後杳無音信。男孩的最後一個記憶是獨自站在廢墟中淋雨,雨是酸的,滴在裸露的皮膚上會留下細小的灼痕。
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穿著胸前印有雙頭鷹徽記的深藍色軍服,蹲下來,用一隻粗糙但溫暖的大手按住他還在滴水的頭頂。
「小子,我是皇甫冰華,帝皇的士兵。你現在安全了。你叫什麼名字?」
這是吳岳在這個世界聽到的第一句人類語言。他記得自己抬起頭,雨水混著從額頭上被酸雨灼傷的小創口中滲出的血絲流進眼睛,視線模糊,只能看清那雙眼睛——不是雷霆戰士或阿斯塔特那種被基因改造過的銳利瞳孔,只是一個凡人老兵被戰火磨去了所有柔軟之後剩下來的平靜。老兵的身後停著一輛裝甲運兵車,車上坐著幾個同樣穿著深藍色軍服的士兵,有人在檢查彈藥,有人正用一塊沾著機油的抹布擦槍管上的酸雨鏽跡。
他在皇甫冰華的連隊裡待了兩年。那兩年是他對這個世界形成最初認知的兩年——也是他真正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的兩年。起初他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這或許只是某個瘋人院般的技術蠻荒世界,那些穿著動力甲的巨人不過是某種誇張的戰爭機器。但當他在營地第一次看到雷霆戰士從隊列旁走過,地面都在微微發顫時,當皇甫冰華指著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金色宮牆告訴他那是帝皇的皇宮時,當他在軍務部的徵兵宣傳畫上看到那個身穿金色動力甲的偉岸身影時——所有的僥倖都在那一刻碎了個乾淨。
這就是戰錘30K的世界。帝皇還行走在人間,大遠征尚未開啟,混沌諸神還蟄伏在亞空間深處。但那些他曾經在塗裝棋子時反覆查閱過的黑暗未來——荷魯斯之亂、泰拉圍城、一萬年的緩慢腐朽——全都像已經寫好的劇本一樣排在這條時間線的前方。
每次想到這裡,他都會下意識地把這些念頭壓回意識最底層。不要多想,千萬別多想。尋思出異端,我可不想變成混沌卵。在這個真有牛鬼蛇神的世界裡,說出任何不該說的話都可能招來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更何況他心裡清楚,自己腦海中那些關於未來的記憶一旦被人知道——被帝皇知道,被掌印者知道,或者被那些已經開始在亞空間中窺視的黑暗力量知道——下場絕不會是簡單的處決。皇甫冰華或許從來沒有察覺過他眼中的異樣,但吳岳自己清楚,他每一次聽到雷霆戰士改造的宣傳口號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絕不是因為恐懼或崇拜。
他曾在深夜裡偷偷用炭筆在廢紙上寫下自己還記得的一切——黃金王座、伊斯塔萬、恐懼之眼——然後對著這些字看了很久,最後將它們連同廢紙一起扔進了工廠的高溫焚化爐。他必須忘記這些。至少在表面上,他必須只是一個普通的淨水廠工人,一個在安置區里努力養活家人的丈夫和父親。
皇甫冰華在三年前去世。他最後的遺言是對吳岳說的——「咱們中國人講究薪火相傳。二十年前我教過你,以後你也會教別人。」吳岳把他葬在安置區西側的公墓里,墓碑上只刻了一行字:皇甫冰華,帝皇之眼的士兵,孩子們的老師。每年的忌日,他都會帶著阿雅和孩子們去掃墓,在墓前放一束從防爆牆外摘來的野花。
他把皇甫冰華留給他的那個用廢舊彈殼碎片打成的簡陋雙頭鷹吊墜貼身戴了將近二十年,彈殼的黃銅底色早已被汗水和時間浸成暗褐色,但雙頭鷹的輪廓依然清晰。
遠處淨水廠的氣笛響了一聲。該換班了。他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用配給券換來的煙,劃了一根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菸頭的紅點在灰黃色的天光下微弱地閃爍。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皇宮地基上空,幾台巨型工程機械正從運輸車上卸下新的花崗岩塊,機械臂在黯淡的日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他盯著那片地基看了很久。
他認得那片地基。在很久以後——黃金王座就在那下面,而帝皇將在那裡坐上整整一萬年。他知道這些,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上堆砌的不只是花崗岩和合金,還有整個人類文明在黑暗紀元中僅存的一線希望。
「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平平淡淡。」他自言自語道,然後從欄杆邊直起身,拍了拍工裝上沾著的鐵鏽粉塵,沿著檢修梯往下走。他的工裝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小臂上幾道被強鹼清潔劑燒出的淺色舊疤,雙手的指節粗大,掌心全是擰閥門擰出來的老繭。
但心裡的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樣的日子,維持不了多久。
今天是鐵錘和雙雙三歲的生日,他沒有忘記。阿雅的預產期也只剩三個月了,他也沒有忘記。走過公告欄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張軍務部新發布的徵兵公告——年齡上限放寬到了三十歲,家屬配給翻倍,雷霆戰士改造志願者優先。有人圍在那裡討論,說如果能被選入雷霆戰士預備營那這輩子就不用愁了。也有人說那是有命掙沒命花的買賣,改造手術的死亡率擺在那裡,活下來的人也不過多活幾年,最後還是會基因崩潰。
吳岳沒有停下來參與討論。他只是側頭瞥了一眼公告欄上那幾個加粗的印刷大字,然後繼續往家走。
他知道公告欄上沒寫的東西。他知道雷霆戰士只是過渡品——帝皇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長久依靠他們,他們註定會被更穩定的阿斯塔特取代。這些他都知道,因為在另一個時空,這些都已經發生過了。但他也知道,在他所站立的這片土地上,那些願意為帝皇拼命的雷霆戰士中,有些人確實在基因崩潰的邊緣被拉了回來,接受了進一步改造,成為了阿斯塔特。極少,少到在正史中幾乎只是幾行被遺忘的腳註。但確實存在。
「拼一把。萬一基因適配性高,直接成為星際戰士呢?」他掐滅菸頭,推開了家門。
阿雅正側躺在屋子唯一的床上。她今年二十六歲,比他還小兩歲。在21世紀,二十六歲的女孩大概還在職場打拼,在下班後約朋友逛街,或是在周末的晚上窩在沙發上看一部電影。但在這片黑暗紀元末尾的土地上,二十六歲的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不對,很快將是四個。她的肚子在舊外套下微微隆起,已經六個月了。她的臉頰瘦削,顴骨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頭髮散在枕上,鬢角已能看到幾縷新生的白髮。營養不良和連續生育讓她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太多,但她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仍然和當年在安置區登記處第一次牽他的手時一模一樣。
床邊擺著一隻竹編的小籃子,裡面躺著一個裹在舊軍服改成的襁褓中的嬰兒。那是他們的女兒,吳雪嵐,出生還不滿一年。她沒有像普通嬰兒那樣啼哭,只是安靜地蜷在襁褓里,一隻小手從襁褓縫隙中伸出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襁褓邊緣那道細密的針腳。她的臉蛋還沒有吳岳的巴掌大,皮膚薄得能看見太陽穴上細小的血管紋路。襁褓邊緣有一道針腳從摺疊面料的中段一直縫到尾端——那是阿雅在陣痛間隙里一針一針縫出來的,每一針的間距都相當均勻,只有最後一小截因為陣痛突然加劇而出現了不自然的收尾。
阿雅聽到門響,睫毛輕顫了幾下,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到吳岳時微微彎起。
「回來就好。」她說,聲音很輕,和他記憶中每一次推開門時一模一樣。
吳岳走到床邊,彎腰看了看籃子裡的女兒。雪嵐正醒著,烏溜溜的眼珠在昏暗的室內燈光下轉動,最終停在他臉上。她還沒有學會認人,但她每次看到這張臉時都會停止嘴裡的咕噥聲,像是在辨認什麼。吳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她攥在襁褓邊緣的小拳頭。雪嵐的手指鬆開襁褓,轉而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不緊,但暖暖的,像握著一小塊剛從爐膛邊取出來的溫熱的石頭。
「鐵錘和雙雙呢?」他問。
「在外面和孩子們玩。老康家的幾隻狗又跑出來了,他們追了一下午。」阿雅把睡麻的腿慢慢放下床沿,彎腰從籃子裡抱起雪嵐,動作輕柔得像在捧一碗滿到邊緣的熱湯。「你去把他們叫回來,該吃飯了。順便——」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配給券,遞給他,「把這個給老康。上次借了他半張餅,他一直不來拿。」
吳岳接過配給券,塞進工裝胸口的兜里,轉身出了門。
安置區A區的巷道里,夕陽將貨櫃屋的長長影子投在碎石地面上。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裂開的混凝土地面上追逐一隻只剩三條腿的狗。那隻狗瘦得肋骨根根可數,斷掉的左後腿在跑動時在空中無助地擺動,但剩下的三條腿跑起來比孩子們都快。孩子們的笑聲在巷道里迴蕩,尖銳而短促,像某種正在測試自己還活著的幼獸。
那隻三條腿的狗在這裡已經好幾年了,沒有人知道它是怎麼活下來的——它吃和所有人一樣的東西,喝和所有人一樣的水,卻從來沒有被餓死或被拖進鍋里的那天。老康說這隻狗是A區的吉祥物,只要它還在跑,A區就不會死光。現在帝皇的行政官員已經下發了安置區擴建通知,A區馬上就要「拆遷」進入新的安置區了。
在追逐隊伍的最前頭,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正跑得滿頭大汗。他們穿著一件用吳岳舊衣服改小的上衣,袖子卷了好幾道,跑起來的時候胳膊肘還露在外面。跑在最前面的那個膝蓋上有一塊剛結痂的擦傷——那是上周在門口碎石堆里摔的,當時膝蓋上皮肉外翻,血流了一腿,阿雅抱著他衝到分配站的急救點,醫生拿縫合線縫了好幾針,全程沒有用任何麻醉藥。孩子疼得渾身發抖,但沒有哭,只是用力咬著自己的手腕,咬出一排青紫的牙印。那是吳錘,小名鐵錘。跟在他後面跑的是吳雙,小名雙雙,右腳上少了一隻鞋——不是跑丟了,是今天出門時就忘了穿。
「鐵錘!雙雙!」吳岳喊了一聲。
兩個孩子幾乎是同時剎住腳,回頭望向他。鐵錘先反應過來,丟下狗朝他撲過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爸爸」,口水順著下巴淌成一條亮晶晶的線。雙雙跟在哥哥後面跑了過來,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折回去撿那隻跑丟的鞋——鞋子被另一個孩子踢到了牆角,他蹲下去撿的時候被那隻三條腿的狗舔了一下臉,咯咯地笑起來。
吳岳蹲下來把鐵錘抱進懷裡,手掌輕輕拍了拍兒子膝蓋上癒合結痂的擦傷。雙雙拎著鞋跑回來,他把小兒子也一併摟過來,從口袋裡摸出兩塊蛋白塊——那是今天在淨水廠配給站領的,他自己的午餐省了一半下來。
「拿好。別弄丟了。」
兩個孩子攥緊蛋白塊,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鐵錘把蛋白塊貼在胸口,笑得露出一顆剛長出來的乳牙。雙雙則先把蛋白塊塞進嘴裡咬了一大口,然後才想起來說「謝謝爸爸」,聲音含糊不清。
「走,回家吃飯。媽媽做了土豆燉湯。」吳岳站起身,一手牽一個,沿著巷道往回走。路過老康家門口時他把配給券從鐵皮門縫裡塞了進去。
晚飯時,大鍋燉菜盛在一個磕掉了瓷的搪瓷盆里端上了桌——基因技師培育並播撒到泰拉地表的不知名野菜和少量的人造肉塊在渾濁的湯汁中冒著熱氣。配著按人分配的粗麥餅,餅皮烙得微焦。阿雅把雪嵐哄睡後放到床上的竹籃里,然後坐到矮桌邊。鐵錘照例把蛋白塊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擱在雙雙碗邊——雙雙跑丟鞋的事被哥哥記了一路,但鐵錘決定用半塊蛋白代替告狀。雙雙則正用一把小木勺在湯里尋找最大的那塊人造肉,找到了便舀起來放進阿雅碗裡。
飯後,阿雅開始收拾碗筷。吳岳看著她把粗麥餅的碎屑收進一個小布袋,圍裙在她彎腰時微微勒緊,隆起的肚子更明顯了。他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搪瓷盆。
「我來洗。」他說。
阿雅沒有鬆手。「你今天不太對勁。」她看著他,語氣不是質問,是陳述。
吳岳把搪瓷盆放在水槽里,轉過身,握住她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取出那張徵召通知書,放在她的手心裡。
「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雷霆戰士改造——家屬配給翻倍,孩子們以後入學免費,醫療也全額報銷。」
阿雅低頭看著那張紙,沒有打開,只是用手指輕輕拂過紙面上軍務部的紅色火漆。她的指節在微微發顫,但她的聲音仍然很輕。
「你決定了。」
「決定了。」他說,「如果不去,如果永遠待在安置區的淨水廠里,我能給你們的只是這一口粗麥餅和永遠灰黃色的天空。去了,至少還能拼一把。拼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他沒有告訴她的是:他拼的不只是一份翻倍的配給。他拼的是那些正史中幾乎被遺忘的腳註——那些極少數在基因崩潰邊緣被拉回來的雷霆戰士,接受了進一步的阿斯塔特改造,活了下來。極少,少到可以被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他賭的就是這個例外。賭注是他自己,賭桌上還坐著帝皇、混沌四神,以及整個人類帝國未來一萬年的命運。
阿雅沒有再多問。她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孩子們——鐵錘和雙雙已經鑽進一條舊毯子下面,鐵錘的胳膊搭在雙雙脖子上,雙雙的腳蹬在鐵錘小腿上。竹籃里的雪嵐仍然安靜,小手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攥著襁褓邊緣的針腳。
「活著回來。別逞強——孩子們需要你活著,少胳膊斷腿都行,只要人還在。」
他沒接話,只是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
三十天後,吳岳站在了青藏高原新兵訓練營的徵兵大廳里。
大廳是一座由舊廠房改造而成的臨時建築,牆壁上掛著帝皇的雙頭鷹徽記和一面巨大的徵兵宣傳橫幅,上面寫著——「為了帝皇,為了人類」。數百名從泰拉各地徵召來的新兵在大廳里排成長隊。吳岳排在隊伍的中間位置,心跳在胸腔里壓得很實,呼吸平穩,因為他早已在心裡將今天會發生的一切反覆演練了無數遍。
熬過漫長的等待後,他的名字被叫到了。他走進評估室,裡面只有一張鐵桌、兩把摺疊椅和一名穿著軍務部深灰色制服的官員。官員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從桌面上推過來一份文件。
「雷霆戰士的改造有風險。這一點我不瞞你。有人撐不過手術,有人可能會在戰場上失控。還有那些活下來的——基因會慢慢崩潰。但你簽的不是死刑判決書。帝國會記住任何為之奉獻的人,榮耀屬於你們。」
吳岳拿起筆簽了字。他的名字落在紙面上時沒有任何顫抖,每一筆都穩得像他擰緊淨水廠法蘭螺栓時的最後一圈。
「歡迎加入星辰獵手軍團,吳先生。帝皇與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