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三祭

      托天廟的第三次大祭在各方的期待中,終於開始了。

      宜法的眼睛無意中與代表屍宗的面具屍王相撞一處,兩人的目光微微一凝,在大祭開始的三聲炮響中,一齊回神,頷首點頭。

      那眼神……

      宜法心中掀起萬丈波濤。

      很多年前,上泰界打入無相界的時候,她就聽說了這位面具屍王,後來更在玄天宗林蹊與連肆的擂台大比時,遠遠見過他的……背影。

      那背影太熟。

      跟上去後,她到底沒有勇氣,又默不作聲地退回了。

      「師姐,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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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袖發現宜法的面色一瞬間蒼白如紙,連忙伸手扶住,「是哪不舒服嗎?」

      「……沒有!」

      宜法深吸一口氣,輕輕搖頭,跟上大隊伍走進破破的托天廟,「不用擔心,我歇一會就好了。」

      當年沒找到師兄的屍體。

      寧知意拋了身體,成了鬼修。

      如果師兄死時太過不甘,或者沉屍之地有些特別……

      宜法不敢往下想。

      她一方面,不想相信名聞無相界的面具屍王是師兄,一方面,又非常希望是他。

      但是,是他又如何?

      他還有生前的記憶嗎?

      如今他是屍宗的人呢。

      而且,他還帶著面具,他……是想避著什麼人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宜法的心忍不住顫了顫。

      當年山海宗所有對師兄出手的人,後來都被她想辦法除了。

      唯一讓她沒辦法的顯武掌門,她也記著,原本是打算進階元嬰後期後,或者化神的時候,光明正大去報仇。

      可是沒等到她出手。

      因為林蹊,寧知意早早殺到了山海宗。

      宜法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追向寧知意。

      林蹊出事,寧知意雖然還是沒有暴露身份,可是,也在四處奔忙,尋找一切有關萬生魔神的消息。

      「師姐,拜!」

      知袖傳音給她,並且扯著她,在殘破的第一殿隨眾人一起拜下去。

      八殿裡,八臂神猿感受人、妖兩族所有人的氣息,正要失望收回的時候,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個猴王……絕不是長臂猿。

      有他家的氣息,肯定是他家的氣息。

      八臂神猿忍不住掙扎,想要衝過去看看。

      他身上的石皮紛紛而落。

      「你幹什麼?」

      萬生魔神沒好氣,「再激動,再激動也沒你家……」

      說到這裡,他也一下子熄了聲。→

      那個手臂有些長,好像是長臂猿的傢伙,真的是長臂猿嗎?

      怎麼感覺不太對呢?

      不對不對,絕對不對。

      八臂猿早被他玩沒了,連族地都沒保住,最後的幾個小猿,後來雖然又努力生存了下去,可是,也只能與低等階的猿猴類結親,一代不如一代,早被趕出了百禁山腹地,現在就算還生活在百禁山外圍,但能有六臂就不錯了。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萬生魔神也瞪大了眼睛。

      正與大家一起,在一殿祭拜的猿王不知怎的,總有種他被正被人窺視的感覺。

      而且,窺視他的人還不止一個。

      這不對啊!

      六臂猿因為種種原因,難以衝到八階,雖然傳說曾經是八臂神猿的後代,可是,妖庭的長老們早就斷言,他們沒有大機緣,永遠沖不進八階。

      為了不讓那片百禁山被妖庭懷疑,他可是連胡一八的幻形毛都用上了。

      好好的,怎麼會有人盯著他呢?

      他明明是以散妖的身份,排在妖族的最後一排啊!

      猿王不敢回頭,但是,那兩道目光,引的他血脈翻騰,一會兒熱,一會兒冷。

      不對,不對……

      傳承記憶中,這種讓他們血脈翻騰,感覺冷的目光,每一次出現都是族群將要大難臨頭的時候。

      他們從原本的族地,慢慢往外遷徙,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遷徙,都有族人大量死亡,族群實力下降。

      雖然他的生平里,還不曾有過血脈翻騰冷的要死的感覺,可是,這份記憶,傳承在血脈中,絕對不會錯。

      又有,又有壞蛋盯上他們了?

      可是,怎麼還會有熱的感覺?

      猿王隨大家直起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想要找一找,那個傳承在血脈中,讓祖祖輩輩都心悸的眼睛。

      「看什麼呢?」

      鷹王就站在他的旁邊,低聲傳音道:「老猿,你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對,趕快收斂心神壓一壓。」

      壓?

      怎麼壓?

      猿王長長的呼氣吐氣,「老鷹,你幫我瞅瞅,是不是有人看我的目光不對?」

      「……」

      鷹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四周一眼,又小聲地道:「你有什麼可看的?又不帥,修為又不高,我說,別自作多情行不行?」

      他們到這裡,除了要祭奠二十二位古妖神,祭奠那十位連名字都沒有的人族先賢,最主要是配合千道宗,把林蹊救出來呢。

      「就算林蹊感覺到我們,看的也是我。」

      猿王:「……」

      他真是懶得跟這傢伙說話。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可惜,玄華和瑛娘兩個最聰明的在前面。

      「幹什麼呢?」

      山鳳亦在一旁,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的談話,但兩人的臉色好像又吵架了,為防意外,只能也低聲傳音給兩人,「要吵架滾出去吵,到了這裡,都給我老實一點。」

      繁花果,流長水呢。

      繁花果她無所謂,但流長水實在是好東西。

      也不知道瑛娘從哪弄那麼多,她服過一滴後,感覺胖胖的身材都苗條了好多。

      山鳳對流長水很期待。

      人長得胖,實在讓人苦惱。

      尤其是有兩個好像仙女一樣的女人比著時。

      「想想繁花果,想想流長水,托天廟還不值得我們真心祭奠嗎?」

      「……」

      「……」

      猿王和鷹王互視一眼,一齊用鼻子哼了一聲,把頭轉到了相反的方向。

      而此時,他們自以為的隱密,自以為的小聲傳音,在八臂神猿和萬生魔神這裡,根本什麼都不是。

      這些人……都不對啊!

      八臂神猿把眼睛從猿王身上轉到山鳳、鷹王、蚯王等妖王身上時,萬生魔神的眼睛,也在他們身上轉。

      不對!

      太不對了。

      這些妖王……

      雖然大部分的妖王氣息很混雜,是靠大機緣,無意進階到八階的。

      可是……

      八臂神猿看看山鳳,再看看鷹王和應該是他家的小猿,突然就笑了,「該來的,總會來。老天餓不死瞎家雀。」

      萬生魔神:「……」

      他無力反駁,乾脆裝起了死。

      反正以如今的態勢來看,他要是跟春風正得意的八臂老猿吵架,九成九是吵不贏的。

      那個裝成長臂猿的傢伙,分明就是血脈下降的六臂猿。

      只要再有一滴流長水純淨血脈,妥妥的八臂。

      老天……

      萬生魔神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深覺它從來都沒站在自己這邊過。

      此時,隨著人、妖兩族大祭奠的正式開始,托天廟的上空萬里無雲,藍天澄澈又深幽,第一眼給人的感覺是明亮、開心,第二眼……

      面具屍王抬頭的時候,在藍天上,好像看到了宇宙星空,心情莫名的沉重起來。

      他早聞宜法之名。

      從千道宗的寶貝蛋,到名聞天下的千道宗暗門虎王,身份的轉變,可以說,讓天下所有人都吃驚萬分。

      曾經……

      曾經他也想尋找自己的朦朧記憶,想要知道生前是什麼樣子。

      為了此,還特意跑到千道宗所轄之地。

      可惜沒找到。

      後來在樓船上遇到隨慶、林蹊師徒,他還對隨慶抱了極大的希望。

      如果他曾經是千道宗的弟子,按理說,隨慶對他應該有印象,因為他身體的靈根屬性實在優秀。

      可是,隨慶對他無感。

      他也對隨慶無感。

      後來再接觸千道宗修士,他也都無感,只有……只有宜法。

      面具屍王總覺得,自己跟她好熟悉好熟悉。

      甚至,他對她有這種感覺的時候,他也能明顯地感覺到,宜法對他,好像也有這種感覺。

      細想宜法的生平,面具屍王對自己早就放棄的生前記憶,第一次懷疑起來。

      做為千道宗的寶貝蛋,宜法六歲拜進千道宗後,就沒下過山。

      除非她偷偷地下過。

      面具屍王隨著大家走向第二殿的時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如今……,他們不能再有交接。

      千道宗幾乎鐵板釘釘的未來化神星君,不能因為他,有任何波折。

      而且,他是屍宗長老。

      面具屍王按下心裡才有的那點漣漪時,並不知道,宜法正想著,如何在托天廟大祭後,尋機會跟面具屍王說話。

      最好看看他面具下的臉。

      是他非他,她都要看看。

      把事情說在明面上,給一直惦記的『心』……一個交待。

      要不然,就是去幽古戰場,也不能安心。

      ……

      長長的甬道上,人、妖兩族的大能修士,正一個殿一個殿地祭祀。

      神隕地里,原本不願長草的黑土地好像受到了無盡的滋養,一棵又一棵嫩嫩的,泛了點紅色的小草正在長出來。

      陸靈蹊最近吃草吃的有些多,知道這樣才長出來的草一點也不澀,嫩生生的還有甜味。

      她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棵後,正後悔要扔下,就看到仙女前輩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哎呀呀!

      她連忙把那棵草抖抖,塞進嘴巴。

      嗯!

      味道比前的還好,汁多葉嫩,當草吃都可惜了。

      「前輩,您也嘗一棵,比以前的好吃多了。」

      陸靈蹊連忙給她獻寶。

      仙女:「……」她真不知道說這丫頭什麼好了,接過那棵草,「好吃就多采點。也算一個紀念吧!」

      呃~

      這個紀念若是讓師父師叔知道了……

      想了想,陸靈蹊聽話地蹲下來摘草,「您說的對,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可惜的是,她沒時間再到那片草原采長了多日的草,「回頭讓我師父師叔們,還有掌門師兄也嘗嘗我在這裡過的日子。」

      她儘量找那些看上去不是那麼嫩生的。

      以前都是找肥肥胖胖的,現在,陸靈蹊主要找瘦瘦小小,一看就知道,連嚼都要費牙口的小草。

      「噗!靈蹊,你原來這麼壞嗎?」

      宋玉今天正大光明地喝酒,喝的還是陸靈蹊的私房好酒。

      「前輩,您怎麼說話呢?」

      陸靈蹊可不覺得她壞,「不了解之前,可沒有說話的權利。」她可憐巴巴地道:「您都不知道,我師父師叔們,還有那位掌門師兄對我有多狠,長這麼大,也就在神隕地,能清清閒閒地過幾天好日子。」

      她絕對沒有誇張,「他們答應讓我自由自在過幾天好日子的許諾,從來都沒實現過。」

      總有那麼多事。

      沒有公事,也會有私事。

      不賣點苦,萬一他們覺得,她在這裡閒夠了怎麼辦?

      而且,這一次她還耽擱了宜法和知袖兩位師叔進幽古戰場的時間,萬一她們哪天不順,要跟她算帳怎麼辦?

      所以,草——是必須采的。

      仙女七人看她認真找草的樣子,到底不忍心,分散開來,也迅速地給她摘草。

      不過,可能因為托天廟正受祭祀,哪怕瘦瘦的小草,吃到嘴裡,也比以往的嫩生,另有一種說不出的甜味。

      大祭到三十二殿的時候,陸靈蹊才發現,她要帶的草可能有些多。

      「都裝著吧!」

      矮子有些傷感,「實在想我們了,你就吃一棵,在外面太累了,沒辦法了,就想辦法找酒鬼,我們再把你接進來。」

      「嗯!」

      陸靈蹊接過乾坤玉盒的時候,眼睛有些紅,「你們好好的,我也好好的,等我把徒弟都收到了,教好了,就帶他們進來看你們。」

      這後一句話,觸動了他們每一個人。

      酒鬼正要說話,藏在地縫中的青主兒已經開始催了。

      「前輩,靈蹊,他們已經開始找空間裂縫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到現在,一句話都不給她,真是急死藤了。

      「離托天廟關門的時間頂多只有一刻鐘,我們總不能再等第四次大祭吧?」如果那樣,那她也進去得了。

      「知道了,馬上就弄!」

      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

      靈蹊出去,才是對大家最好的。

      酒鬼、仙女七個人迅速把陸靈蹊圍於中間,彼此雙手互扣,透過宋玉感應天洐分影陣的陣心,就在隨慶、風門、東方渡、赤炎等一齊出手的時候,撕開一條縫。

      轟!

      一股無情壓力,從縫中壓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