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當面鑼

      陸岱山?

      陸靈蹊被這三個字震得腦中嗡嗡,雖然下意識地強自按住了噗通噗通劇烈跳動的心臟,可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

      二十萬里寒漠,隔開的不僅是地域上的距離,還有心上的距離。

      信老祖留下的手扎里,落下的何止是他一個人的斑斑血淚?

      那裡有她家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放棄。

      陸靈蹊鼻間發酸,雙眼酸漲,身上的血液沸騰的快,寒涼的也更快。

      什麼樣的父親,可以對自己的孩兒那樣漠視?

      先是信老祖,再是陸傳……

      她站在原地,迅速垂了眼閉了耳。

      不管當年有什麼隱情,這樣的祖宗,在實力未達之前,她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到他面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陸靈蹊不管兩個家族掌舵人嘴巴上你來我往的諸多機鋒,努力把她自己的所有不對,全都按下去,不僅按下面上的,還要按下心裡的。

      元嬰修士都是活了幾百年的人物,時間把他們都堆成了老狐狸,真要面對面,她的一個處理不當,可能毀的就不止是自己,還有爹娘和爺爺。

      「兩位在幹什麼?」知袖風風火火地趕來,「不是早說了,那人的事就此打住。」

      要吵回家吵去。

      事情已經發生,再吵又能吵出什麼名堂?

      「打不住!」葉琛雙目陰沉,「這是我葉家和陸家的事,知袖道友就不必管了吧!」

      葉家連隕三個大有前途的結丹修士,葉湛岳也差點廢了,卻沒摸到老白鶴的一根鶴毛,他怎能甘心?

      「陸岱山,你兒子陸信都死了三百多年了,說不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在了,現在還來跟我們演什麼父子情深,是不是演錯……」

      話音未落,只聽『嘭』的一聲,兩人雙掌互對,在廣場上引起一陣強烈的罡風氣流。

      葉琛是倉促之間接的掌,身體蹬蹬蹬地後退數十步,他氣得睚眥欲裂,正要上前跟陸岱山拼一拼的時候,知袖堵在了中間,「兩位……這裡是我千道宗。」

      「他……」

      「你不配提我兒陸信。」陸岱的雙目噴火,像要擇人而噬般,「雖然沒證據,可是風過總會留痕,葉琛,你給我小心著。」

      陸靈蹊連忙看向葉琛。

      老頭微沉的雙目,一樣隱藏了風暴,不過,他很快就按了下去,好像剛剛大怒,剛剛的虧,都不存在般,居然拂了拂衣袖,帶了笑容,「呵呵!我不配提,你配!」

      他語中的譏諷,讓陸岱山當場變臉。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老話我們就不說了,我們只說現在。」

      葉琛知道怎麼往陸岱山胸口插刀,更知道,插刀之後某人的反撲可能更狠,所以迅速轉換話題,把他晾在原地,「知袖,你說,鏡光陣被老白鶴髮現,能怪我嗎?」

      「葉道友!」知袖臉色難看,「你是不是還想說,若在坊市動手,那老東西就跑不掉了?」

      怪完這個,怪那個,不就是一個利字嗎?

      「風門的出現誰都沒想到,我請道友,以後……想好了再說話。」

      那老東西在千道宗坊市一呆幾個月,說起來,對林蹊的必得之心更甚呢。

      「他逃了,我比你們急。」

      說這話時,知袖看了一眼某個新門柱,「你也別跟我說,葉家損失有多大,我們大家誰不知道誰啊!所以,你們想在這裡等山海宗的回覆,就請你們做好客人的本份。」

      她就差說,要是做不好客人的本份,好走不送了。

      「哎呀!師妹,你說什麼話呢?」

      重平把靈石礦的事情扔給宜法,匆忙趕回,「兩位道友,不好意思,我家師妹最近的心氣不順,火氣跟你們一樣大。

      不過,老白鶴逃都逃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儘量彌補,而不是再窩裡鬥,讓他和山海宗那些人看笑話。」

      他做了個請的手式,「兩位請進,我剛收到那邊一個有意思的消息,正要請你們一起參詳呢。」

      「慢!」

      葉琛沒有馬上順著台階下,「不論什麼消息,大家參詳之前,我都想見一見老白鶴最想找的林蹊小友。

      那老東西,在千道宗坊市呆那麼久,說不得,她身上有他非常想要的東西。」

      「過來!」

      重平收了臉上的笑意,朝站得筆直,好像沒聽八卦的陸靈蹊招手,「林蹊,你都聽見了?跟兩位前輩說說,那老白鶴為什麼要找你?」

      「……」

      這讓她怎麼說?

      陸靈蹊急步上前,「林蹊拜見掌門師叔!拜見知袖師叔!拜見……陸前輩!拜見葉前輩!」她一邊拱手一邊想轍,「我要是知道老白鶴為什麼找我就好了。跟他,我也只見了兩次,一次是他請我和師叔一起到葦盪,一次是開蛋的時候。

      開蛋的時候,很多人都知道,我跟他不止是一言不和。事實上,在這之前……」

      她不看陸岱山,只圍著當初老鶴想要的千金菇說話,「世人都說,他是老前輩,是君子,我本來也想尊敬來著,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從我們師徒身上占便宜,無視我師父中毒,非要倚老賣老,表現出來的嘴臉實在又貪又婪。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或許是我扯了他一直維持的面具,激起了他的凶性吧,要不然,我也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一連幾個月地蹲守我。」

      如果不是千金菇,那就只能是龍息草了。

      陸靈蹊不能不懷疑,老白鶴因為那株龍息草,感覺到『龍』的不同,想要占一占神獸的機緣。

      鷹叔他們得的都是神獸秘地的機緣,他們都有那麼大的成就,可能那『秘地』的機緣,遠在她的想像之上。

      但百禁山的秘事,她是絕對不會說的,「葉前輩可惜那老東西跑了,心情我能理解,因為相比於前輩們,我比任何人都更怕他。

      但是前輩……」

      聽陸岱山的意思,當年祖宗的事,這位也有插手。

      不管有沒有證據,只憑陸葉兩家的爭端,陸靈蹊都覺得這葉琛一定在那裡面幹了什麼,「前輩一再地想把責任推給別人,那林蹊是不是可以認為,您也在怪我,當初不該送那仙鶴?」

      老東西利用種種,控制輿論,讓世人同情葉家,同情葉湛岳。

      雖然一直沒明著跟她說出來,卻實實在在地想收穫她的愧疚,實在夠噁心人。

      既然如此,她乾脆當面鑼,對面鼓,讓他自己說,她欠不欠葉家的。

      「還請前輩讓我把話說完。」

      在自家的地盤,有兩個師叔在,陸靈蹊可不怕他惱羞成怒,大聲道:「外面的種種流言,前輩蹲守老白鶴的時候,肯定也聽過吧?」

      想裝沒聽到,保持什麼高人之風,那是做夢!

      「大家都說,葉家是替我受了過?請問,當時收仙鶴的時候,你們是不是高高興興的?」

      「……」

      葉琛終於知道,老白鶴為什麼這麼不喜歡這小丫頭了。

      「收的時候,你們高高興興,出了事又把問題全都怪到我身上,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陸靈蹊盯著這位前輩,「下面的人不知道葉湛岳道友受傷的具體情況,前輩您自己也不知道嗎?您那樣聽著大家把問題甩在我身上,是不是也覺得,葉湛岳道友真的是替我受了過?」

      「……自然不是!」

      葉琛不動聲色地把腰背挺直的小丫頭又打量了一遍,「流言而已,小友若心中無鬼,又何必在意?」

      「我心中當然無鬼。」

      陸靈蹊在兩位師叔想幫著說話前,學他之前氣陸岱山的樣子,也拂了拂衣袖,昂然道:「我光明正大的一個人,好心送五階靈獸,結果落了一身不是,還不帶我說說嗎?

      而且……,我聽說假話說多了,有時候就會被人當成真話。

      在這裡,當著我兩位師叔的面,林蹊想請前輩拿出一個大世家該有的氣度,不要誤導了世人後,還誤導了自家的子侄。

      前輩讓我把話說完,我這樣說,自然是有理由的。」

      陸靈蹊再次阻住葉琛想張的口,「當初送鶴,林蹊完全是感念葉湛秋葉道友提醒的春草部草蟲之恩,他沒受仙鶴,所以,仙鶴才落到了葉湛岳道友手中。

      聽說,葉湛岳道友受傷,葉家的某些人,因為我離得太遠,一時怪不著我,就把他狠狠修理了一番,發作在新羅山挖礦。

      前輩!這件事,在您來說可能只是家中小事,可在葉湛秋來說,卻是大事,在我來說,也是大事。」

      她幾乎沒有歇氣,「同理,在葉家的某些人來說,一樣是大事。大家同在修仙界,總會遇到,他們對我有敵意,說不得,就會朝我想歪歪點子。」

      在懷疑自家被發配寒漠荒園,可能有葉家在裡面使壞之後,陸靈蹊其實已經在想她的歪歪點子了,「我林蹊不是軟柿子,到時候反手打回去,若是沒個輕重……,您說,是怪我呢?還是怪您家的人呢?」

      「……」

      「……」

      殿前有些安靜。

      重平和知袖一齊欣賞某人的變臉。

      葉家立牌坊他們不反對,但把他們家的孩子壓在牌坊下,他們就沒辦法樂意。

      暗地裡,他們也曾對流言幾番疏導,可總是要不了多久就又歪回去,實在過份。

      原本重平還想抓了老白鶴後,在其他事上一齊按一按葉家,讓他們老實點。

      卻沒想,小丫頭自己就噼里啪啦地拆了葉家的牌坊。

      「……哈哈!哈哈哈!」

      葉琛自然知道,他在這裡是找不到盟友的,「隨慶道友果然後繼有人。老夫一時還真沒想到,區區流言,可能引發那麼多問題。」

      他的笑意不達眼底,「不過,有道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小友的修心之道還差了些……」葉琛本來還想壓一壓這小丫頭,誰知道,她的眉毛一豎,忙又道:「但這件事老夫還會發信給家裡,好生查一查。」

      「……如此,晚輩就靜等前輩的好消息了。」

      陸靈蹊拱手拱得非常誠心,這一會,她好像變成了乖寶寶,語氣輕快又顯輕昵,「希望前輩能快一點,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親到坊市,跟大家分解,給自己撞天屈呢。」

      「……」

      好傢夥,這等威脅之話,可以用這樣的語氣和神態說出來嗎?

      他又不是她師叔。

      撒個屁的嬌。

      可是此時,葉琛還只能哈哈一笑,順勢摸了個丹瓶出來以靈力送到她面前,「說的你好像多可憐似的。」

      可恨,她明明全須全尾,他家湛岳才可憐。

      「放心吧,一會跟你師叔們議完事,老夫就給家中發信,查證此事。」

      「謝前輩!」

      老小狐狸,按下心中的反感,相視一笑。

      「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大氣。」

      陸岱山直接摸出了一個好像有無數裂紋的符籙,「拿著玩吧,出其不意的時候,就是元嬰真人,也能被它困上半刻鐘。」

      「……謝前輩!」

      陸靈蹊稍愣了一下,到底接下了這東西,躬身退回她該站的地方。

      「哈哈!」重平大笑著請人進殿,「兩位,請!」

      四人進殿沒一會,殿門就轟然關上了。

      「那符中應該封有陸前輩的地網之力。」

      尚仙對小師妹也算佩服的五體投地了,傳音給她,「雖然只是一次性的符籙,也算了不得的保命之物。林蹊,恭喜你!」

      「……」

      陸靈蹊不覺得有什麼可恭喜的,但師兄既然為她高興了,總不能拉著個臉。

      她朝他扯了個笑容,亦傳音道:「師兄,我把葉家得罪了吧?」

      「你不得罪他,人家也要得罪你。」

      尚仙毫不在意,「既然無可避免,那還是我們把他得罪了吧!」在他家的地盤,欺負他家的人,當他們全是死的嗎?

      「不用怕!葉家家大業大,還想跟陸家爭太霄宮第一世家的名頭,不敢在明面上得罪我們的。」

      至於暗地裡,各宗各世家之間,暗地裡互扯後腿的事從來沒斷過,只看誰的手段高。

      「你離出門遊歷還早。」

      就算出門遊歷,也可以改變裝束,「天下大著呢,人家也沒時間老盯著你。」

      陸靈蹊的眼睛彎了彎,「師兄,葉家這次死了三個結丹,應該比不上陸家了吧?」

      「比不比得上我不知道,但人家是一個宗門的。」

      尚仙瞟了她一眼,忍不住教導,「你只看抓老白鶴,人家能合力就知道,真的攸關宗門利益的時候,他們能一致對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