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一百零六 退

      陸傳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相比於曾經的天才兄長,他其實什麼都不是。

      兄長基本靠他自己,家族的供給都時不時地拿不到。

      可是他不一樣,很多時候,在自己修煉遠未達到的時候,爹娘就把後續所需的一切資源捧到了他面前。

      苦哈哈的兄長,要去素暭山打妖獸、尋靈草,他在家裡,吃著最好的靈食,喝著最好的靈露,用著最好的聚靈佩……

      兄長卻沒有耽誤修煉,天才之名漸傳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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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堆人議論著,他也憋著一口氣,一路緊緊追著他。

      陸傳很後悔,當年處處跟那位兄長比……

      如果沒有比,就不可能兄弟鬩牆。

      等到他終於把他打落進塵埃,以為可以此生暢快的時候,卻沒想,結丹的心魔劫,卻是兄長那雙失望之極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他突然記起了跌跌撞撞學走路時,只大一歲的兄長緊張拉他的樣子。

      他們小兄弟一起數螞蟻,一起躲貓貓……

      陸傳知道,他的結還在兄長那裡,只是他再也找不到他了,這世界也不會再有他。

      他死了,他卻活著,但現在這樣的活,早就是生不如死。

      活著既然這麼艱難,那就只能死中求生。

      「晚輩是心結……,去百禁山是想在生死中打開那道解不開的結。」

      隨慶當然知道他是心結,「進百禁山,就憑你現在的樣子,有死無生,所以,是解不開那道結的。

      令堂,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讓你回去。

      你也別跟我說,回去是等死,離結丹五百天壽,你還有一百多年吧?不說這一百多年,只說,你活過的這三百多年,你就比令兄賺多了。

      你覺得你現在苦,那你想過,令兄曾受的苦嗎?」

      陸家怎麼教孩子,他真管不著。

      但是,這傢伙現在跟著他。

      隨慶的聲音很冷,「你所謂的心結,其實就是自哀自怨,自傷自憐!在死了的人那裡,這些就是矯情,是因為你的生活太過安逸。」

      「……」

      「……」

      陸傳的臉白了又白,一旁的陸靈蹊微張了嘴巴,簡單要給師父豎大拇指了。

      祖宗生怕後人放棄修煉,留下斑斑血淚的手扎,懇求他們不要放棄。

      相比於他,這陸傳可不就是太矯情嗎?

      陸靈蹊很難過,她被這傢伙救了一次。

      正好再次換隊,她連忙稍停了腳步,轉到後隊上。

      「林蹊,你臉色不好,是太冷了嗎?」

      東皋擠在她身邊,從懷裡摸出一塊玄陽玉,狠狠一折,斷開兩半,遞給她半塊,「快,放懷裡。」

      「你瘋了?」

      陸靈蹊沒想到,他居然把西樓相贈之物,就這樣毀了,「我都說了我不冷。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別嘴硬,拿著吧!」東皋堅持,「要不然,我有玄陽玉,你沒有,我老是惦記著。」

      整個送給她,她又不收,那沒辦法了,只有一人一半兒。

      「……」

      陸靈蹊接過這沒有小兒巴掌大的玄陽玉,很是無奈地放入懷中。

      很快,熱熱的感覺從玄陽玉上透過裡衣,傳入肚腹。

      被寒風吹得感覺沒有一絲熱乎氣的身體,一下子就舒服了好多。

      「謝謝!」她低聲說了一聲謝字,「要喝熱湯嗎?」

      「當然!」

      東皋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我想喝熱熱的雞湯。」

      「……」

      陸靈蹊默默端了碗雞湯給他。

      相比於其他人,她可能是熱食帶的最多的人。

      雖然很多食材都沒什麼靈氣,但在這個地方,卻是最合宜的。

      「真舒服。」

      一碗熱湯進肚,東皋感覺全身心的舒服,「林蹊,我想眯一會覺,你拉我吧!」

      為了追上前隊,他們連睡眠都在路上進行。

      當然了,這種急行軍,沒人能睡得熟,但人困極了,由另一個人拉著,哪怕只是在半夢半醒中沖一會瞌睡,也比一點不睡的好。

      「行!」

      陸靈蹊迅速扯住他捆在腰上的棉帶。

      東皋把帽子往下蓋蓋,連眼睛都蓋上,就由著她那麼拉著。

      哈氣聲從厚厚的圍巾里傳出,他的腦袋慢慢歪了一點兒。

      睡了?

      陸靈蹊微有羨慕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她被陸傳弄得心緒不寧,回頭換他拉她的時候,肯定沒辦法這麼快地入睡了。

      陸傳所謂的痛苦,在她家祖宗面前,真的屁都不是。

      遠方呼呼的寒風,打著哨音刮過來,陸靈蹊把帽子也往下掩了掩。

      隊伍只偶有低語聲傳來,大家的速度一點也沒減慢。

      陸傳被一頓訓,歇了好一會,才緩回一點勁,「前輩,我知道我的生活是太安逸了,所以才想去百禁山。」

      「我都說了,從這裡插百禁山,那是送死的路。」

      隨慶無法同意,「你趁早給老夫歇了這個心思,想找刺激,想尋死,回太霄宮轉一圈,再往哪去,老夫都不會管。」

      他現在有徒弟了,陸家再落魄,收拾不了他,給將來行走天下的徒弟使點絆子,還是沒一點問題的。

      更何況,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說這個陸傳。

      真是婆婆媽媽到了一定境界,既然都想去尋死了,幹嘛還要向他報備?還要考慮什麼家族、身後?

      偷偷走不行嗎?

      非要讓他知道,他知道了,能放人嗎?

      簡直是豬腦子。

      隨慶的眼睛,在他眉心的結上一掠而過,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

      數百里外,十幾個帳篷搭了起來。

      三昆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那些惑敵的衣甲全收了嗎?」

      從才外面進來的阿爾斯楞連忙點頭,「已經全收了。」幸好遇到烏恩奇了,要不然,與大隊修士遭遇,他們不做此布置,可能就是全軍覆沒。

      「幹得不錯!」

      三昆的心情很好,「通知下去,拿下隨慶的隊伍,老夫給你們請功。」

      「是!」

      「讓他們別鬧得太晚,早點休息,以應大戰。」

      「是!」

      發現長老再無其他吩咐,阿爾斯楞又躬身退出。

      其他帳篷的喧鬧漸漸停下,三昆把自己喝得醺醺然,又吃下一大塊肉後,才躺倒在厚厚的皮毛上。

      相比於隨慶,他們這是以逸待勞。

      明後天,頂多後天,憑那傢伙的速度,肯定會趕到這裡。

      三昆翻了個身,呼吸悠長起來。

      ……

      陸靈蹊第二次被東皋拉著眯了一會的覺後,再醒來時,抬抬帽子,遠方正是金輪初生,天空紅霞似血,莫名的好像帶了幾分肅殺之氣。

      這?

      她的心裡一咯噔!

      大隊的西狄人被他們甩在後方,前面的大部隊,經過這三個多月的沒日沒夜,應該越追越近才是,按理不會再有大的危險了。

      除非……又有大的流沙群。

      現在,他們的危險,應該只是流沙群了。

      當大範圍的流沙成群時,他們這兩百人隊,實在不夠看。

      「師父,我們沒走錯路嗎?」

      陸靈蹊撇開東皋,又走到師父身邊。

      「自然!」

      隨慶正擺弄手上的一大一小兩羅盤,「它們的方位一致。」

      因為害怕一個羅盤不准,他可是用了兩個,「這條路,是經過大家計算的,正常絕對不會錯。」

      「……」

      可是陸靈蹊的心裡更不安穩了,「師父,您是不是也感覺心中不安穩啊?」要不然也不可能這麼巧地,把兩個羅盤拿在手上。

      「我們是不是要靠近百禁山了?」

      如果他們踩在前面大部隊走過的路上,就不會有流沙,那危險說不得就是什麼妖獸跑到寒漠上來了。

      雖然妖獸到了這裡,也沒有靈力,可它們肉體強橫。

      「不是說百禁山裡有化形大妖嗎?」

      化形之後的大妖,跟人一樣有腦子,萬一帶了大股的妖獸,弄傳說中的獸潮……

      「嗯!腦子動的不錯!」

      隨慶先給徒弟以肯定,「那你發現,我們速度有什麼不對嗎?」

      速度……好像慢了。

      陸靈蹊這才反應過來,朝師父訕訕一笑,「師父,您真厲害。」

      肯定又派出探子了。

      這樣的急行軍,其實派探子,最划不來了。

      大家的體力都有限,探子的往返之路,無疑是個大負擔。

      「就會拍馬屁!」

      隨慶雖然這樣說了徒弟,可心裡的不安更重了些,「林蹊,這些天,你辛苦了。」徒弟年齡還小,比他們大家更渴睡,可這麼長時間,愣是沒叫一點苦。

      「停!」

      一聲斷喝,隊伍迅速停下,「今日……先休息半個時辰吧!」

      在大家望過來時,隨慶好像是心疼徒弟一般,「也等等探路的陸傳三人。」

      咚!

      東皋在大家還沒動的時候,迅速在身上裹了一件厚毛的披風,就地倒了下去。

      他累壞了。

      老天爺終於能讓他休息半個時辰了。

      哪怕沙地硬硬的,好像凍到一塊了,能躺下他就感覺好幸福。

      陸靈蹊瞅到這傢伙用帽子套住頭腦,也迅速在身上裹了床厚棉被,打了個大大的哈氣,就地也躺了下來。

      嗯!

      有師父的地方,不用動腦子。

      她又昏昏欲睡起來。

      「就地休息!」

      瞅到大部分的人都躺了下去,隨慶朝還撐著的十幾人擺擺手,「我來警戒。」

      絕靈之地,哪怕他,都有了強烈的睡眠欲望,更何況其他人?

      隨慶亦有深深的疲憊感,不過在各種呼嚕聲響起的時候,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

      大家都累壞了,如果前路真的平安,沒事!

      前路……

      他望了一眼徒弟裹被子的地方。

      徒弟的氣運不錯,她現在也對前路感覺不安呢。

      隨慶眯起眼睛,四處打量。

      茫茫沙原,一個又一個沙丘此起彼伏,看樣子與以前並無不同之處。

      他往口中灌了一口酒,往高一點的地方走去。

      陸靈蹊轉瞬就睡著了,外面震天響的呼嚕聲,吵不醒她。

      半個時辰,在大家的睡夢中迅速過去,可是隨慶卻沒有叫醒大家的意思。

      他拿著羅盤,看著前路,心裡的不安,越發的重了起來。

      前路到底是什麼危險?

      大部隊走的時候,遇到過這種危險嗎?

      想到那一萬多人的隊伍,隨慶很快又從心裡否決了。

      那……?

      隨慶的眼睛眯了眯,收了羅盤,把徒弟孝敬的羊肉卷餅摸出一個來,一邊喝酒,一邊大口吃餅。

      前路,到現在都沒有煙塵出現,不可能是什麼妖獸潮,那就只能是西狄草原來人了。

      不管大部隊如何,接下來,他們恐怕會有一場惡仗要打。

      隨慶吃完卷餅,望了一眼呼嚕震天的地方,決定把大家叫起來,先吃飽喝足。

      陸靈蹊被旁邊人叫醒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

      「大家都睡了一個多時辰,現在先吃飽喝足,解決一下內務,接下來……」

      隨慶望著大家,「我們恐怕要有一場硬仗要打。」

      其實,這時候根本沒到一個時辰。

      之所以這樣說,他就是想給大家錯覺,他們真的睡了好長時間。

      這種心理里上錯覺,有時候,也會欺騙過於疲憊的身體。

      果然,聽到他們都睡了一個多時辰,連東皋的眼睛,都精神了很多。

      那什麼硬仗,大家只按在了心裡,迅速尋找背風的地方,用熱食安慰肚子。

      煉化不了靈力,誰都會有內務,陸靈蹊是女孩子,往稍遠的地方轉一圈,才要回來,就看到師父長槍拎在手上。

      「敵襲!」

      隨慶站得高,看得遠,遠處沙丘,跌跌撞撞跑著的陸傳剛現半個身體,好像在被人追擊。他正要喝令一隊前去接應時,一下子看到,翻過那片沙丘的大股西狄人。

      追在陸傳身後的,是烏泱泱的一群人,哪怕最保守的估計,也是他們的兩倍以上。

      西狄人的身體強度,因為草原的特殊,相比於修士,還要強幾分呢。

      這一下冒出這麼多……

      「退!」

      看到接連不斷的西狄人追殺過來,大概估算了對方人數的隨慶大喝一聲,「往百禁山退。」

      人家的樣子,明顯要比他們好。

      陸傳一向小心謹慎,都能被發現,說不得人家早就知道他們。

      此時不走,就像他包元嗔那些人餃子一樣,也要被人家包餃子了。

      所以,相比於在這裡跟人家拼命,百禁山那裡,反而可能是一條活路。

      隨慶不相信對方也有元後修士。

      只要到了有靈力的地界,憑他的修為,怎麼也不會太被動,至不濟,徒弟也能保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