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鶴隱將裝有怨魂的魂幡安置在陰氣大陣的正中央。
陰氣沿著紋路緩緩流淌,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暗河,將陰氣帶到小陰間的各個地方,無論地面還是地下。
魂幡被放在陣眼中心,起初還有些不安地扭動,但隨著陰氣的浸潤,漸漸安靜下來,蜷縮成一團模糊的灰影。
徐鶴隱站在陣外,打量了片刻,一開始的想法,是把這怨魂洗一洗,洗成一具正常的魂魄。
這魂魄怨氣太重了,重到連形態都不穩定,如果能剝離掉那些雜質,說不定能得到一具乾淨的可塑之魂。
他動了手。
陣法的陰氣開始向內收攏,像水流沖刷一塊沾滿泥漿的石頭。然而沖了一會兒,他停下了。
這怨魂,太「怨魂」了。
不是那種由正常魂魄墮落而成的怨魂。有來由、有執念、有可以被追溯的因果。
這東西更像是一團怨氣直接凝結成了魂魄,沒有過去,沒有根源,仿佛它的存在方式就是刷新成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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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遊戲裡批量生產的怪物。
徐鶴隱皺了皺眉,隨即釋然。這副本里的東西,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他改了主意。
不需要洗了。洗也洗不乾淨,還不如直接利用它現在的形態。
直接把它做成陰兵,不需要多高的靈智,不需要自我意識,只要會念咒、會施法,能聽令行事就行。
一件工具,好用就夠了。
他重新調動陣法。
這一次,小陰間的陰氣不再溫和。
整個小陰間的陰氣開始大規模暴動,翻湧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在空中擰成一股巨大的漏斗,上寬下窄,尖端直直地灌入那面裝著怨魂的魂幡之中。
魂幡劇烈抖動,幡面上符文明滅不定,像是一面在狂風中幾乎要被撕裂的旗幟。
怨魂在幡中尖嘯,但聲音被陰氣的轟鳴蓋過,很快便化作含糊的嗚咽。
徐鶴隱面不改色,另一隻手探入死之契約書,從中取出一隻魂魄。
那魂魄乾淨得多,是契約書中鎮壓的普通亡魂,沒有多少怨氣,也沒有多少靈智,像一張白紙。
他將它引到陣中,與怨魂並置。
開始以陣法之力將二者煉化、融合、重塑。
這不是簡單地拼湊。
他要做的是以怨魂為軀殼,以那普通魂魄為內核,煉成一具能施法、能聽令的陰兵。
與此同時,地上堆積的那些魔物屍體開始異動。
先是細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之下甦醒。
緊接著,血肉開始融化,化作一道道血紅色的流光,從屍骸中剝離出來,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光河,蜿蜒著流淌,最終全部匯入了怨魂的體內。
每融入一道流光,怨魂的形體就凝實一分。那些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隱約顯露出人形。
不是正常人,更像是某種鎧甲覆蓋的輪廓,稜角分明,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血肉、陰氣、魂魄,三者在大陣之中交織、碰撞、融合,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遠古的咒語在反覆吟誦。
徐鶴隱做完這些,退後一步,將陣法的運轉調到自動。
前期的準備工作,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陣中的那團逐漸成形的身影,微微點頭。剩下的就是等。
讓它在陰氣中慢慢溫養,讓血肉與魂魄徹底融合,讓形態完全穩定下來。等上一段時間,到時候再注入他一定的法力值,這具陰兵便會真正成形。
從此以後,它能幫他幹活,能在戰鬥中給他加持,能做一些重複枯燥的工作。
一件好用的工具。
徐鶴隱最後檢查了一遍陣紋的穩定性,確認沒有紕漏,便轉身離開了。
身後的陰氣大陣繼續運轉著,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嗡鳴。
那核心處的光團,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那團灰影在陣中靜靜懸浮,血色的流光還在一點一點地匯入,不急不緩。
等待,已經開始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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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
幾塊骨頭攤在桌上,潔白如玉,溫潤似脂。
那是之前在陰氣溫養了許久的妖物骨頭,陰氣早已浸透每一寸紋理,雜質已被陣法剝去,剩下的便是眼前這般模樣。
骨氣拿在手裡不像是死物,倒像是什麼名貴的玉料,指尖觸上去,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微微的涼意,像是骨頭自己在呼吸。
徐鶴隱取過一塊,端詳了片刻,然後落刀。
刻刀是用通冥器製造這一技能製作的,刀尖上附著極細的陣法紋理。
下刀之處,骨屑不飛,只留下一道道幽深的刻痕。
那些刻痕像是活的,刀一離開,便微微蠕動,像是骨頭在主動吞噬那些符文。
他刻得很慢,很穩。
每一筆都不是隨意為之。符文是「鬼卒過境」這一能力的核心。
那是徐鶴隱通過綜網掌握的技能,能將自己送入世界的另一面,再從那一邊出來。
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只有特定力量才能撕開的膜。
他要在這些骨頭上,把這種能力固定下來。
不止如此。
徐鶴隱曾經坐過土地神的神位。雖然時間不長,但那一段經歷留下的感受還在。
土地神的一絲神通,那種行走於陰陽之間、勾連生死兩界的能力,他親身感受過,知道那是什麼滋味,知道力量是怎麼流淌的、空間是怎麼摺疊的、那層膜是怎麼被輕輕揭開的。
現在,他要試著復刻。
以「鬼卒過境」為骨架,以土地神神通為血肉,將二者糅合在一起,鑄成一種新的能力,從而讓他製作的陰兵可以走陰陽,通生死。
如果成了,這些陰兵就不再是只能揮舞刀兵的傀儡,也不是只會念動咒語的消耗品。
徐鶴隱將刻好的第一塊骨頭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符文完整,陰氣流暢,沒有斷點,沒有淤塞。
他將骨頭放在掌心,閉上眼,發動了「冥器製造」。
一道灰色霧氣從掌心湧出,包裹住那塊骨頭。
骨頭表面開始泛起一層幽光,符文被這光芒激活,像是沉睡的眼睛忽然睜開,微微閃爍了幾下,又緩緩沉寂下去。
不是失敗,是穩定了。
骨頭的質地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溫潤,而是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
像是它不再是一塊骨頭,而是一件器,一件承載了某種規則碎片的器。
徐鶴隱睜開眼睛,看了看手中的成品,放到一邊。
又拿起第二塊,繼續刻。
案上的骨頭還多,他要做的也不止一塊。這些符文需要嵌在陰兵的核心之中,充當陰兵的骨頭,缺一不可。
他不能保證每一件都成功,所以要多做幾件,選出最好的用。
刻刀在骨面上遊走,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像是蠶在啃食桑葉,細密而專注。
窗外山風輕拂,院壩里的史萊姆在追著小蟲子,滾來滾去。
徐鶴隱充耳不聞,整個人沉浸在案上那一方小小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