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倚天屠龍記⑿

    喬衡微微垂目注視前方的墓碑, 他這種無聲拒絕的堅定姿態, 完全出乎了宋遠橋的預料。💀☜ 69ˢĦ𝓾ⓧ.𝓒𝕠M 🐨💚

    宋遠橋不敢置信地問:「……你這是何意?」

    他這完全是下意識地脫口一問, 事實上他哪不明白喬衡擺出這副姿態是什麼意思,因此他也用不著喬衡回答他什麼。一旁就是七弟的墓碑,他再次厲聲要求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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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衡依舊我行我素, 然後他開口說出了自步入武當地界後的第一句話:「父親當曉得我的心意, 如此又何必再多說什麼。」

    殊不知他這話在宋遠橋聽來是多麼的刺耳,宋遠橋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看似平靜地說道:「好,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宋遠橋說完這句話, 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我武當立派時日雖短, 但門風光明磊落、清正坦蕩, 在江湖上闖下了赫赫威望,誰不稱武當為名門正派?從上到下哪個不是拳頭上立得人, 胳膊上走得馬的好漢,各個都是堂堂正正, 能夠成仁取義的人物!我就是想不明白, 我堂堂武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忤逆之徒!」

    喬衡輕聲道:「父親說我是什麼, 那我就是什麼吧。」他的語氣是如此的熨帖,仿佛說的是什麼噓寒問暖之辭。

    宋遠橋的眼裡閃過一縷痛楚之色, 他的聲音開始隱含著絲絲慍怒:「我憐你自幼失恃,因你無母陪伴左右,就對你多有溺愛嬌慣, 不承想有朝一日鑄成大錯!你為我第一子,我之前沒有教子經驗,對你太過放縱,以往在教訓你時總是於心不忍、手下留情,卻忘記常言道『慣子如殺子』!」

    最後一句話話音剛落,噌的一聲,利劍出鞘。

    宋遠橋練習的是最正統的太極拳法、太極劍法,太極講究的是以靜制動、以柔克剛、以弱勝強、循環往復生生不息。他身為武當大弟子,這麼多年過去,自然有自己用慣的、貼合自己功法的佩劍,劍身不過兩指余寬,劍刃偏薄不顯沉重,又比略嫌輕浮的軟劍稍厚,若以劍尖觸地,強行下壓也不會鏘然而斷。

    陽光下,明亮的劍身反射/出一道耀目的光芒。

    喬衡聽宋遠橋說完這些話,終於側過身正眼看向他。

    出於一些陰暗晦澀的心思,喬衡對於一切與世界主角及其相關的人物,都保持著一種微弱的憎厭之情,他對他們一直無法完全放下心中的警惕,一如他們十年如一日的戒備他。在他聽到拔劍聲響起時,有那麼一眨眼間,他差點條件反射地抽/出纏在自己腰間的軟劍刺向宋遠橋。然而獨孤九劍只攻不守、有出無回,一旦出手雙方必有一亡,他又習慣性地克制了下來。天長日久、一世又一世養出來的隱忍性子,已經讓他快要忘記了將自己的脾氣爆發出來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人在遇到難以接受的事情時,總會在潛意識中進行自我催眠、自我安慰。

    長久以來,他都在戰戰兢兢的維護著一層自欺欺人的偽裝,自他過往中的一切都被否定了存在的價值後,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不知是麻木還是格外清醒的狀態中。➶➶➶➶➶ ➅➈𝓼ʰỮא.cØ𝐌 ➷➷➷➷➷

    他的那顆心比腰間纏著的利劍還要冰寒。

    宋遠橋見他毫無服軟之意,面上更是絲毫不露知錯願改的神情,嘴中說道:「我只當你已悔過自新,卻沒想到這一切全是我自以為是。到頭來,你居然完全不知自己錯在哪裡!思來想去,這一切還是我對你疏於管教的緣故,實是我的錯。」

    「罷,今日,當著你七叔和你母親的在天之靈,我定要以劍代鞭行一遍家法!」緊跟著,在話沒有說完,喬衡更是連半分準備都沒有的時候,宋遠橋就已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劍抽打了下來。

    這一劍打在了他的右臂上,登時喬衡整個手臂一陣發麻,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甚至迫得他不得不向後退了半步才穩住了身體。

    就算喬衡再如何的心智超絕,這一劍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在他心目中,宋遠橋或許會持劍逼迫他在莫聲谷墓碑前跪下,又或許會如原著中描述的那樣在百感交集之中欲要自盡,然而他偏偏漏算了這一種可能。

    他的眼裡再維持不下去那副強裝出來的靜如湖泊的眼神,裡面的神色冷冽又銳利,如同暗夜裡的幽火,又如冬日的寒星,讓人不敢逼視。

    宋遠橋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中怒火更勝,他道:「怎麼,你殺了你七師叔之後,又準備向你太師父下毒,現在你還不滿足,如今更是準備直接弒父了?」他邊說著邊用劍毫不留情地擊在喬衡的左手腕上。

    這兩劍之間不過間隔了幾息的時間而已,這第二劍雖沒有如同前一劍那般,打得整個右臂都提不起一絲力氣來,但左腕間酸酸麻麻,想要攥緊手指卻也只能虛握成拳,仔細感受會察覺到似有氣流在經脈中遊走,顯然,宋遠橋在那一劍上附上了內力。

    喬衡死死地盯著面前之人,一字一頓地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宋遠橋被他氣笑了:「好,第三點算是怨我不給你機會,那前兩者難道還是我冤枉了你不成?」

    「宋青書啊宋青書,你回頭看看你輩子活成了個什麼樣!來紫霄宮的路上,你那些師兄弟說的話想來你都聽到了,而今你也稱得上是眾叛親離了,江湖中的名聲盡毀,一身武藝被廢……你仔細想一想,現在的你還擁有些什麼?再過些年,你連個名字都留不下!你的同門師兄弟不齒提及你,後輩弟子不屑供奉你,江湖同道眼中的你只是一陌生人,時間久了就統統把你忘了。你說,你到這世間走一遭,到底是為的什麼?」

    宋遠橋哪知道他的這些話對喬衡來說,是字字句句皆誅心。

    那一瞬間,周圍的風聲、鳥啼、蟲嘶全都消失不見,聽入耳中的唯有宋遠橋的那一句句錐心之語。再然後,他好像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仿佛直接縈繞在耳畔,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即使喬衡再清楚不過的知道宋遠橋罵的是真正的宋青書,但這些話又何嘗不是把自己包容了進去,字字都仿若化作了萬千利劍,避無可避。

    喬衡知道自己最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不單單是用「消沉」來形容就可以表達清楚的,他一如既往的理智,但又覺得自己有些渾噩。♠♟ ➅9şĤ𝐮ⓧ.𝕔Oм 🍩😂

    自他揭開了以往的一切自我欺騙,就仿佛有一道從未癒合,卻被他諱疾忌醫、刻意隱瞞下來的無形傷口,終於被他暴露了出來,然而還沒等它靜靜癒合,就又被人順著傷勢將傷口撕扯得血肉模糊。

    喬衡微垂著頭,左手略在額頭支撐。

    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出聲道:「……別說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宋遠橋面前,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宋遠橋說:「敢做就不要怕被別人說!」

    他一劍打向喬衡的肩,喬衡眼也不看地抬手一擋,宋遠橋浸/淫/太極多年,這舉重若輕的一劍怎麼可能被他這麼隨手一抬就擋下來。

    宋遠橋對劍法、內力的控制極為精細,他一劍劍抽打在喬衡,雖然每一劍都使了巧勁,讓即使慣會忍痛的喬衡也不禁面色慘白,緊咬牙關才不至痛呼出聲,但這每一劍下去卻又不會留下任何內傷,只會留下少許皮肉傷,端得是控制入微。

    宋遠橋:「在眾人心目中,昔日的玉面孟嘗早已不存在了,我不信你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造成的。你好生想想吧,與當初的你相比,你如今還有什麼值得稱道的,你現在到底還剩下了什麼?」

    喬衡的口腔里突然多出了些許鐵腥味,隨著宋遠橋又一劍打在他背上,他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抽打般順著劍勢的力道半跪在了地上,隨著他的一隻膝蓋觸地,一口溫熱的液體吐在了地面上。

    宋遠橋的話不停的在他的腦海中迴蕩,他終於恢復些許知覺的右臂仍舊抬不起來,只得強撐在地面上,手指幾乎插/進了泥土裡。

    他嗆咳了幾聲,衣擺上也染上了點點血跡,被白色的衣物襯得越發顯眼。

    ……

    俞蓮舟毫不掩飾神情中的焦躁,他一路上急匆匆地運使輕功,這般瘋狂地使用內力在這兩三年間還是第一次。大師兄一向謹守各種戒律,注重禮節,對武當名聲異常看重,希望他千萬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做下什麼傻事。

    張無忌深恨自己的思慮步驟,心中的焦急一點也不必俞蓮舟少。

    一路上,不少武當弟子都驚疑不定地看著俞蓮舟兩人離去的方向,暗忖剛才的兩道身影中一人好像是二師伯,旁邊還有另一個人,一時沒看清是誰,這是出什麼事了嗎?

    ……

    喬衡不過穿著一件薄薄的白紵衫,隨著劍身笞打在身上,鮮血之色一點點在雪白的衣物上洇開來。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只需要說上短短的一句話,在話里加個「求」字,或是摻上個「知錯」什麼的,就可免過這等無妄之災。若是能痛哭流涕,表示自己願意悔過自新就更好了。但他既然連在莫聲谷墳前佯裝個脆弱悲傷都不肯了,又怎會在這個時候因為區區皮肉之苦就放下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

    他想要走出一條與過去不同的道路,可是一時之間他又無所適從。

    他受夠了。

    真的受夠了。

    「大師兄!」俞蓮舟一路運使輕功來到武當後山,剛站穩腳步,就看到了這麼一個場面。

    他硬拽下自己佩劍上的桃核劍穗,「大師兄,得罪了。」說話間,他已把核桃置於指間,運起內力一彈,桃核穩穩地打在了宋遠橋持劍的腕間。

    噹啷一聲,劍掉在了地面上。

    張無忌看到眼前的景象,罕見的失神了一下,他遙想起自己當初在宋師兄面前立下的誓言:「是我給武當寄的信,縱使我陪上性命也會護你周全。」是了,不怪師兄當日根本不信自己,這本就該怪自己。

    宋遠橋說:「師弟稍等,待我處理完家務事就過去。」說著他上前走了一步。

    張無忌飛奔過去,伸出一隻手擋在大師伯和宋師兄中間,說:「大師伯非要打死宋師兄才開心嗎?」

    俞蓮舟注意到地上以及青書衣物上刺目的血跡,面上不顯心中卻焦慮憂心不已,他很認真的對著宋遠橋說:「大師兄,你先冷靜一下,有什麼事情我們靜下心來好生談一談,何必動輒用武力相迫?」

    宋遠橋聽著師弟和無忌都在為青書說情,他看了一眼蒼白著一張臉,沒什麼表情的喬衡,說:「師弟、師侄何必為這種麻木不仁的畜牲說話,你們為他說情,他領不領情還兩說。」

    這話說的,我若是畜牲,你……又是什麼東西。不過喬衡是沒機會將這句話說出口了,他喉嚨一陣發癢,他側了一下頭,將口腔中殘留的腥甜液體吐了出來。

    宋遠橋眼神微閃。

    俞蓮舟忍不住道:「大師兄,你先少說兩句。」

    也不知宋遠橋是真聽進去了俞蓮舟的話,還是對喬衡相看生厭,他不再看向喬衡,彎腰拾起了自己劍,握著劍的手指不易察覺的緊了一下又鬆開。

    俞蓮舟說:「連日奔波,想必大師兄也身心疲憊了,大師兄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我去叫個小道童燒桶熱水。若是師兄有話想對師弟我說,不妨到我房間裡來,師弟隨時掃榻相迎。」

    宋遠橋說:「那就有勞師弟了。」

    看到宋遠橋這樣說,俞蓮舟總算沒那麼緊張了,他這時才驚覺自己掌心裡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俞蓮舟跟著宋遠橋離開,臨走前他給張無忌打了個眼色,他知道無忌醫術高超,便讓他給青書看看傷勢。

    其實俞蓮舟就算不吩咐,張無忌也會給喬衡看傷勢。

    喬衡自俞蓮舟和張無忌出現後就沒開口說話,一說話就會有一種溫熱的液體從喉嚨里反上來的錯覺,這讓他不願再張口。

    張無忌小心地喚了一聲:「師兄?」

    喬衡沒有應聲,他一個人慢慢地站起來,這一動就扯動了背部的傷口,他雙眉微凝,身形有些不穩。

    張無忌連忙扶了一下,卻不曾想,他的手直接被喬衡冷漠又狠硬地甩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用懷疑,主角他就是從一個牛角尖,鑽到另一個牛角尖去了……

    ps:嚶太好了,趕在12點前更新出來了,沒有食言。上一章和這一章的評論,我明天再回,大家晚安,早點睡,麼麼噠

    pps:再多一句嘴,既然好多小天使把伏筆都扒出來了,我也就不隱瞞了,捂臉。犯罪心理卷點明主角身份,泰坦捲髮燒,白蛇卷咳嗽,灰姑娘卷頭痛,嗯,鋪墊夠了,溫水煮青蛙煮得也差不多了,作者終於可以放開膽一路喪心病狂下去了╰(*°▽°*)╯然後主角再一點點黑化逆襲,這文這就是辣麼的蘇爽!

    ppps:我每天都徜徉在炸彈的海洋里,好!幸!福!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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