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倚天屠龍記⑽

    隨著宋遠橋拋出了這句話, 它飄進喬衡耳里的剎那間, 他的眼裡就掛上了冰寒。♦👺 ❻9ѕ𝔥Ữ乂.𝓒ⓄⓂ 💚♖不過這絲微不可查的寒意隨著他垂睫眨眼, 迅速就消失無蹤了。

    也許宋遠橋只是在簡單的聲明些什麼,絕無他意。但這句話聽在喬衡耳里,不亞於一記蘸了鹽水, 狠狠抽打在他身上的鞭子。

    周芷若打在身上的暗傷猶存, 如果他一直儘量保持心情平和,不讓自己心情起伏過大, 他身上屬於《九陰真經》的陰寒之力就是再囂張,也只得規規矩矩的在經脈里遊走個十數天, 待經脈難以承受了才一次性爆發。而一旦心緒起伏過大,就算是常人都有可能控制不住的氣血翻湧、內力四溢, 更何況是經脈殘破的他, 這股本就不受他控制的異端內力毫無疑問的會失控。

    即使是被人指著鼻子破口大罵,他也能相對淡定的泰然以對。便是他此前被張無忌和宋遠橋兩人逼得無可奈何時, 他心中產生的那點點波瀾,也不過有如蜻蜓點水, 微小, 稍縱即逝, 全不曾被他真正放在眼裡。因為他知道,這些經歷對他來說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們對他來說,只是他漫長人生旅途中的兩個過客。

    但此時此刻,宋遠橋這短短的一句話, 遠勝過了過去的千言萬語,讓喬衡最為難堪、最為不願面對的一點暴露在了陽光底下。

    在他自己眼裡,他是「喬衡」,然而在外人眼裡,他會是其他的什麼,唯獨不是「喬衡」。

    就算他揭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而對方也真的相信了,他又能得到什麼?誰會敞開心胸接納一個「占據」了他人身體的孤魂野鬼。

    苟且的活著,還是慷慨的赴死?曾經的他選擇了前者。

    體內的九陰寒氣霎時失控,經脈中傳來的刺痛,使得喬衡的大腦清醒無比。

    老村長面露愕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宋遠橋是什麼意思,然後他看了看宋遠橋,又準備去看喬衡,不過他什麼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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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張無忌在老村長進來之前,就想著自家師兄之前一直以易容過的容貌見人,師兄生病後自己就幫他卸去易容了,他覺得師兄一定不願意就這麼以未易容的面孔見客人的,而且解釋起來也不方便,他就隨手置了一個簡易屏風擋了一下。

    在剛走進房間時,老村長見到這扇擋住人的屏風也沒過多在意。畢竟他聽說喬先生正生著病,喬先生一看就知道是個出身良好的人,像他這樣的人規矩大,思慮周全,生病後未防止給他人過了病氣,置這樣一扇屏風也說得過去,對此老村長心裡還有些感動。

    老村長回憶著喬衡的長相,心想:這兩人長得不像啊。但他又沒聽見喬先生反駁什麼,就摸了摸鬍子,笑呵呵地編著瞎話:「原來如此,怪不得小老兒一見宋大俠就覺得如此面善,原來是宋大俠和喬……宋先生是父子。🐍👹 ➅9รн𝓤𝕩.cσΜ 🍭🐍」至於這裡面有什麼說道,他這個平頭百姓就不多瞎摻和了。

    宋遠橋也不計較他這話的真假,只是謙和地說:「此前犬子在此地借住多日,多謝老丈的照顧了。」

    「哪裡哪裡,這話反過來說才對,是宋先生對我等多有遷就吶!」老村長連連擺手,然後面上露出少許苦澀,他又道,「不瞞您說,小老兒這次是來求個主意的……」

    他把之前的說辭對宋遠橋說了一遍。

    宋遠橋曾擔任了武當數十年的掌教大弟子,由於張三丰一向不愛插手門派庶務,他名為代掌教,實際上已與掌教別無二致。對於處理這類事情再熟悉不過,只是聽聞是喬衡推薦的武當,他心中略有所動,下意識的向喬衡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對著眼巴巴的等著回話的老村長說道:「這話好說,我們這邊談。」青書還在養病,這裡不是什麼談話的好地方,他領著老村長走出了房間。

    張無忌根本沒注意他們是什麼離開房間的,他自剛才起就一直看著喬衡。

    他忍不住開口:「師兄,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冷?」他幼時被玄冥神掌打中,飽受體寒之苦。因此對於相似的表現,總是格外敏感。

    喬衡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抬起了一隻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輕輕地說:「張師弟,你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然後他就感到有手指搭在了自己另一隻手臂的腕間。

    張無忌皺著眉,說:「這麼久了,我竟沒發現師兄體內一直潛伏著九陰真經的殘留內力,師兄怎麼不開口對我說呢?」

    話音剛落下,就有一股渾厚溫熱的內力徐徐傳到喬衡體內,宛如晚春時節暖風拂過湖面,薄薄的冰層乍然破碎,枯萎了一整個冬季的柳枝舒展著身姿,萌發出嫩芽,讓人通體舒泰。

    一直觀察著喬衡表情的張無忌,帶著幾分小小的歡欣與期待,試探著問:「師兄感覺怎麼樣,還那麼冷嗎?」

    喬衡攥起了手指,緩緩拿下了遮著自己雙眼的手臂。

    張無忌聽到宋師兄意義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師兄……?」

    喬衡深深地注視進張無忌那雙全無防備滿是信賴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說:「張無忌,我不是你的師兄。」

    張無忌聽他連名帶姓地稱呼自己,身體不由得僵了一下,他勉強地笑著,說道:「師兄又在故意氣我了。師兄莫要再生我氣了,我們冰釋前嫌可好?」

    張無忌仍在苦口婆心地勸著:「此處已非久留之地,留在此處必然會被韃子發現,我們還是武當為好。💜♢ 6➈𝕊ᕼǗא.𝔠Øм 🍭✌」

    「難道師兄真想與武當一刀兩斷嗎?」他的聲音有些低落,他說,「師兄,師叔們還在武當山上等著你,大家都在等著你回去。」

    張無忌這話說得不假,自俞蓮舟等人通過張無忌的那封來信,知道了無忌沒有大礙,而且青書還活著,他們兩人目前正相安無事的住在一起時,就做好了把他們兩人接回武當的準備。

    俞岱岩和宋遠橋兵分兩路,一人去打探朱元璋的近況,一人前往劉家村。而俞岱岩比宋遠橋先一步回到了武當,俞蓮舟幾人目前就等著宋遠橋一行人回來了。

    喬衡不動聲色,唯有心中浮起了天長日久積鬱而成的絲絲煞氣,又被他很好的強壓了下去。

    十日過後——

    武當山下,一匹馬拉著一輛青罩馬車從道路的盡頭緩緩駛來,那匹拉車的駿馬生得異常神氣,駕車人在山腳下勒住了馬。

    路過的武當巡山弟子看到駕車之人有些面熟,再一細看,駕車之人居然是張無忌。

    巡山弟子的領頭人當先站出來,大聲喊道:「無忌師兄,好久不見!」

    張無忌向他一抱拳,然後翻身下馬。

    這時,一隻蒼白的手探出了車廂,他扶著廂壁走下了馬車,基於他所處的角度,巡山弟子並未看清他的相貌,只是覺得他的側影有些眼熟。他一身白衫,在山間清風的吹拂下,衣衫微微鼓盪,他往那兒一站,就有如一株蒼松白楊般幽沉儼雅。

    而在他身後,宋遠橋也從車廂內走了出來,巡山弟子自然都認得他,紛紛行禮:「弟子見過大師伯。」

    宋遠橋以一貫的態度向他們點了點頭。

    張無忌見他們忽略了宋師兄,剛想說些什麼,就見宋師兄已經抬腳向山上走去。他也顧不得再說話,連忙跟了上去。

    宋遠橋讓一個弟子把馬車安置好,跟著上了武當山。

    一行巡山弟子被留在原地,待他們登高走遠後,其中一人估摸著他們已經聽不到自己等人的說話了,他實在憋不住地開口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個白衣人特別眼熟?」

    一個弟子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一開始我只看到了他半張側臉,但他轉過身來時,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他特別像宋師兄。」

    說是「像」,其實幾人明白那人恐怕就是宋青書。

    另一人聽他稱呼那人為師兄,當即呸了一聲,恨聲道:「這忘師弒叔的傢伙算哪門子的師兄!」

    其餘幾人也沒吭聲接上話茬。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喬衡還活著的事情其實早在他回來之前,就在武當一眾弟子的耳中悄悄流傳了,不過許多人都不相信。

    越向山上走,宋遠橋一行人碰到的武當弟子愈多,投注在喬衡身上的怪異視線也愈來愈多。

    張無忌數次欲言又止。

    喬衡目不斜視的走在登山路上,對他人的視線視若未見。

    他的腰間仍然纏著那柄輕/薄的軟劍,有它在,他就不是真正的身無憑依。

    宋遠橋突然停下了腳步,對著張無忌道:「無忌,等一會兒你先一個人去找你二師伯報個平安吧。早點過去,他們都想你了。」

    張無忌一愣,疑惑地問:「那師兄呢?大師伯,你和師兄不跟我一起過去嗎?」

    宋遠橋說:「我先帶他去你正閉著關的太師父那裡,讓他在紫霄宮外面磕個頭,然後讓這逆子到後山見見你七叔。他犯下如此大錯,總得把事情說個明白,讓七弟泉下瞑目!」

    喬衡沒有理會停下來的宋遠橋和張無忌,他仍然保持著一開始的速度,不急不慢地走著。一切浮嵐暖翠雖映入了他眼裡,但沒有入得他心裡,他明明行走於此間,卻有如身在山外。

    在劉家村時,他就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在又一次的計算他現在真正能稱得上屬於自己的東西,還剩下多少。一個除了自己永遠不會被他人承認的名字,獨/立的思想與人格,以及那虛無縹緲的靈魂,除了這幾樣,大概不會再有別的什麼了。

    一直以來,他都清楚的把自己與身體原主人割裂開來,從沒有真正的試著融入身體原主的人生。不僅僅是因為他沒有興致,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如何融入,更不是單純的因為憎惡原主人的一言一行……

    他只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如果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樣一次又一次過後,總有一天他會連「自我」都無法保存——他活著,卻有如死了。

    然而這並不輕鬆,事到如今,他已經覺得有些不堪重負。

    宋遠橋幾經催趕,張無忌才肯獨自離去。他心裡暗道:快點跟二師叔報個平安,馬上就回來陪著宋師兄。以宋師兄這性子,定然不肯在七叔面洽說什麼軟話,要是大師伯氣頭上來了可怎麼辦。

    武當正殿前方正是演武場,要前往紫霄宮必然要經過此處。雖然此時已過了練功的時辰,但演武場上仍然有三三兩兩的弟子聚集在一起,或是切磋練武,或是相伴交談,又或是正巧路過。

    有新晉弟子詢問:「那是誰?」

    「他怎麼在這?!」

    「宋青書!他怎麼還敢……」

    「這是……宋師兄……?」

    喬衡一出現在附近,就有不少弟子注意到了他。

    他閒庭信步般走過,任那些來自不同人的複雜眼神加諸他身。凡他路過之處仿佛都在眨眼間安靜了下來,這種靜默是如此的不同尋常。

    他的臉上沒有因為反出武當後又回到此地的尷尬無措,更沒有鑄成大錯後的悔恨慚愧,他的表情中沒有一切人們事先想到的負面情緒。他一身白衣如雪,不沾塵埃,就連他的目光都仿佛纖塵不染,然而便是他的眼神表現得再平順諧和,也無法否認其中深藏著的高徹,凡是接觸到他目光的人,竟下意識地退避開來。

    他這一路走來,居然沒有收到半分阻攔。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放了點糖,不虐。

    ps:接下來……我大概又要失蹤一段時日了,嗯,再見ヾ( ̄▽ ̄)bye~bye~

    pps: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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