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鐵達尼號⑵

    一夜之間,三艘巨型遊輪的名字出現在了倫敦各大報紙上,幾乎達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三艘遊輪還沒開始建造,就已經開始有人詢問遊輪的航行路線,以及頭等艙的船票如何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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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艘遊輪的船東伊斯梅先生,在短短的幾天內,已經不知道接了多少張宴會邀請函。

    他之前曾與卡爾?霍克力商議,如果這個策略有效,自己就會將三艘輪船上所有鉚釘的供貨權交給他。而事實證明,這個策略豈止是有效,帶來的效果完全是超出預計!

    他對助理吩咐道:「把這份授權書給霍克力先生送過去。」

    就在助理離開前,他又叫住了對方,問:「聽說霍克力先生還沒訂婚?」

    助理呆了一下,然後恭敬地回答道:「據說的確是這樣的。」

    伊斯梅為自己沒有女兒惋惜了一下,然後朝助理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

    蘿絲撐著梳妝檯站著,女僕站在她身後,為她拉緊束腰上的繩子。

    「小姐,深呼吸。」

    蘿絲深吸了一口氣,女僕趁機在她身後猛地一拉繩子,她被這驟然縮緊的束腰勒得咳嗽了一聲,她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女僕為她捧來衣料昂貴、剪裁上乘、做工精美的裙子,蘿絲將其穿上,然後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女僕擺弄她的頭髮。

    布克特夫人在這時走進房間,她一臉驚喜地說:「我的女兒,你今天真是美麗極了。」

    她拉起蘿絲的手,將她從凳子上拉起來,然後拉著她轉了一圈,「那位霍克力先生的心一定會被你俘獲的。」

    蘿絲笑得有幾分勉強。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新新青年,如今的貴族小姐,一向只有別人討好她的,什麼時候需要她去討好別人了?

    貴族,二十一世紀的天/朝哪還有什麼貴族?但如今的她不就是貴族。想起前世因為學習好就好似處處高自己一頭的堂姐,她心中緩緩地吐了一口惡氣。ஜ۩۞۩ஜ ஜ۩۞۩ஜ

    布克特夫人似是看出蘿絲對此事興致缺缺,她立即勸道:「別這樣,蘿絲,你知道的,自從你父親去世後,我們就不比從前了。我見過他,相信我,整個倫敦找不出比他更優秀的青年了,你不會討厭他的。」

    蘿絲反問道:「如果他真的有你說得這麼多優秀,他哪裡還輪得到我?」

    布克特婦人搖了搖羽扇,說:「當然靠得是你父親過去留下的交情,老霍克力可是很樂意你嫁給他兒子,我真該給你看看他在電報中是怎麼跟我說的。」

    「是嗎……」蘿絲對著鏡子扶了扶自己剛綰起來的頭髮,有幾分心不在焉地應道。

    布克特夫人拍下了手,「我的好蘿絲,霍克力先生馬上就要過來接你去看歌劇了,不管他是自願前來的,還是被老霍克力一封電報逼著過來的,你都要給我好好表現,一定要淑女一些,千萬不要在霍克力先生做出那些下等人才會做的動作。只要讓他愛上你了,一切都好說。記住了嗎?」

    蘿絲心中一陣不高興,她敷衍地說了幾句話,將布克特夫人打發走了。

    一輛白底金邊的汽車在布克特私宅前停下,司機走下車,為坐在後方的人打開車門。一身穿卡其色衣物的青年走下車,青年手裡拿著一個底面積約有兩巴掌大小的禮盒。

    私宅里走出幾位女僕,將青年迎了進去。青年將禮盒交給一位女僕,女僕提著裙角欠了下身子退了下去。

    喬衡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私宅的裝潢,與其他上流階層中的人們的家中沒什麼不同,奢侈、華貴,有誰想得到這奢靡的表皮下,房主人早已負債纍纍、入不敷出。

    布克特夫人從樓梯上優雅地走下來,她個子高挑,身材偏瘦,只是脖子略長。這位夫人笑著道:「日安,霍克力先生。」

    說著,她抬起自己的手。

    喬衡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虛吻了一下。

    「日安,布克特夫人。我父親有提到您,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➅➈𝔰Ĥ𝓊𝔵.𝒸𝐨𝓂 💣👍」

    「奈森他總是這麼客氣。來,這邊坐。」

    布克特夫人讚賞地看著他,如此出色的青年,蘿絲肯定會滿意地。她說:「蘿絲這孩子有些害羞,要勞煩霍克力先生多等一會兒了。」

    喬衡平靜地說:「沒關係,我在這等她。」

    布克特夫人說:「聽說您與最近那位風頭大盛的伊斯梅先生關係很好?」

    喬衡不置可否地說:「不過是在生意上有些來往。」

    布克特夫人:「真是年輕有為啊。」

    就在這時,樓梯上響起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那是一位有著紅褐色頭髮的女子,她身著一襲白裙,手戴一雙同色絲質手套,神情中帶著幾分矜貴。她施施然地走到樓梯中間,停下了繼續向下的腳步,她就那樣一手搭著扶手站在樓梯上,垂眸看向那個閒適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幽靜的青年。與她想像中的腦滿肥腸樣截然不同,見他正在看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喬衡不急不慢地站起身來,走上前去。

    蘿絲提著裙擺,向下邁了幾曾台階,然後向著他伸出了手。

    她將手放到青年的掌心,道:「日安,霍克力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

    一輛輛汽車停放在倫敦最負盛名的一座歌劇院前方,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相互結伴著走進劇院,偶爾遇到相熟之人,便帶著淺笑紛紛點頭示意。

    蘿絲挎著喬衡的胳膊,也走進劇院。

    他們的位置是觀看效果最佳的幾個包廂之一,一眼看去,舞台上的任何事物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高高在上的位置並沒有帶給蘿絲分毫快/感,在她眼裡,這華麗的歌劇廳就好像是一隻巨大的鳥籠,再美麗昂貴也擺脫不了它用來束縛他物的本質。坐於座位上的這些形形色/色的賓客,就好像是被鳥籠禁錮圈養起來的鳥兒,笑得得意又無知。

    最可怕的是,自己也是其中之一,發現了自己悲慘的處境,卻只能被迫服從鳥籠主人的安排。

    喬衡只裝作不知地問道:「怎麼,你不喜歡看歌劇嗎?」

    蘿絲猛然回過神來,「不,我很喜歡歌劇。」

    這的確是實話,她喜好藝術,醉心哲學,只是身邊沒有任何人能夠與她交流暢談。她所傾心的那些事物,在他人眼裡,只不過是名媛用來增加身價的籌碼,你只需要表面擺出一副我很有涵養、我很有藝術素養的模樣,誰會在意你究竟對藝術有多深的研究?

    她問:「即將上演的是哪一出歌劇?」

    喬衡回答道:「莎士比亞的《奧賽羅》。」

    這部歌劇沒什麼可說的,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丈夫在人挑撥離間下誤會了自己的妻子,然後殺了妻子,真相大白後又自殺的故事。

    第一幕開場,演員走上台。喬衡隨之將目光投向舞台。

    不愧是倫敦排名第一的歌劇院,能在這裡表演的歌劇演員,定然都是有一定水準的。排除演員,其餘的那些事物,不論是舞台道具,還是服裝佩飾,也都做工精良,沒有粗製濫造的痕跡。

    一幕幕情節被演員演繹出來,矛盾層層疊加,觀眾們的情緒也被充分調動起來,不少女士捏緊了扇骨,指尖都開始泛白。

    蘿絲自然也不會例外,突然間,她好像意識到自己忽視身旁之人太久了,她下意識的向他看去。

    只見青年的視線專注地停留在舞台上,但他的神情卻是一如歌劇剛開場時的沉靜,他就好像是在觀賞一出鬧劇,不論是台上的悲歡離合還是情緒高漲的觀眾都與他截然無關。

    喬衡注意到蘿絲看向他的視線,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繼而又看向舞台。

    見他像是完全無視了自己,蘿絲心中有些不快。

    她知道自己該討好他,只要他與自己結婚,就能幫助自己還清父親留下來的巨額欠債,但她又不是真正的蘿絲。她已經決定了,她可以嫁給他,卻絕不會給他自己的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著與他交談自己對《奧賽羅》的見解,當然,根據以往的經驗,她都做好被人用茫然又怪異的眼神看著,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的準備了。這些可悲卻不自知的人啊。

    他看著舞台低聲說:「愛情是有時效性的。」

    那聲音並不大,但蘿絲卻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意思?」

    喬衡稍稍側了下身子,胳膊搭在扶手上,隨口問道:「上大學時你有選修過生物學嗎?」

    「並沒有。」蘿絲撒謊道。

    在那群貴婦眼裡,女子上大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學習知識,不過是為了能夠有個好婚約罷了,而秉承著這種思想開辦的女子學校,又怎麼會有生物學這種不符合女子藝術涵養的課程呢?

    不過她又不是這些愚蠢的傢伙,曾經的她還是學過的。

    「你了解『荷爾蒙』這個名詞嗎?」

    看著蘿絲,他只是平靜地解釋道:「簡單來說,它是人類身體分泌出的一種物質,它能夠控制我們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當某幾種荷爾蒙分泌得多了點,我們就會產生『愛情』,當它分泌的量恢復常態後,『愛情』就會消失,『愛情』的保質期實在是短得可憐。」

    這樣的解釋自然並不精確,而且漏洞百出,但對於一個沒接觸過這種概念的人來說,這樣說無疑是最好理解的。

    蘿絲聽懂了他的潛台詞,問:「你的意思是說,奧賽羅殺死黛斯德莫娜時,他們兩人間或許早就沒有愛情了嗎?」

    「對。比起用『愛情悲劇』這個詞來形容《奧賽羅》,我更喜歡直接稱其為『親情悲劇』。」

    蘿絲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這種說法。按你這種說法,難道在你心目中就沒有永恆的愛情存在嗎?」

    喬衡沒有反駁什麼,他像是突然失去了交談的興趣,正過身子邊看歌劇邊道:「它本來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