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異色即為妖

    喬衡的視線自女子身上掃過。🍓☯ 69Ŝнⓤ𝔁.ⓒᗝ𝐦 🍧🐊

    這一眼看過來,女子恍惚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被他看穿了。

    女子無比確定,妖氣的源頭就來自對面這個懷抱狐狸的青年。這時候再看過去,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把他錯認為一介凡人了。

    在感受到這股龐大妖氣的剎那,她就有種奪路而逃的欲望,但她的身體根本不聽指揮,幾乎要順從本能毫無形象的拜服下去。

    喬衡沒有說話,他覺得這女鬼有些聒噪音,她能安靜一會也是好事。

    他抱著狐狸,一個人整理著思緒。

    近段時日在尋人的路上總是無功而返,儘管難免失望,然而他也清楚,這件事的成功率本就沒有多高。

    聊齋志異里的諸多小故事並沒有全部固定在一個統一的朝代里,它的故事背景橫貫兩千年,然而整本書里的故事統共才有多少篇目?流傳下來的不足五百之數。而且裡面還有不少故事集中在明清兩朝,如此一來分散到其他朝代里的故事就更少了。

    而此時的人們根本不知明清,可以說他完美的錯過了最佳劇情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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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老祖抱在懷裡的胡娘子,此時也顧不上對面化身為女子的惡鬼了。

    她太熟悉這股妖氣了。

    這妖氣磅礴如山,又凌厲如刀鋒。當它掃過周身時,如同身墜寒潭冰窟。但凡有誰感受過這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氣息,就絕不會把它忘記。

    她瑟縮著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狐球,讓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就算老祖如今天天參佛誦經、修身養性,但是他本質上還是那個陰戾狠絕的千年大妖,胡娘子從沒有真的就把他當做一個柔弱可欺的凡俗公子了。

    她甚至比之以往,更加畏懼如今的黑山老祖。

    他比以前的他更善於忍耐,又或者乾脆是更擅長偽裝了。💚♝ 6❾𝐒𝓗𝕌x.¢𝕆м 🐙💝他現在對自己有多狠,對旁人只會愈發冷漠,他隨時都可結束這場遊戲抽身而去。

    胡娘子恐懼於這份強大,卻又如飛蛾撲火般為此著迷。

    外面烏雲密布的天空忽而放亮了一瞬,隨著閃電的熄滅,緊接著就是一記轟隆隆的雷響。大雨滂沱而至,雙耳里除了幾乎連成一片的雨聲,間或響起的悶雷聲,再也聽不進其他的聲響。

    車夫穩住韁繩,防止馬兒受驚後帶著車廂四處奔竄,他渾然不覺車廂里發生了什麼。

    車廂內,那端莊淑麗的女子全身顫抖,她拼盡了渾身力氣才收斂起自己眼中的驚懼。

    「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是黑山老祖當面。」她一連開口了數次,才讓聲音從唇齒間擠了出來。

    他真的是黑山老妖!

    她甚至沒有懷疑他是不是借用了他人的名號,這樣的大妖根本不屑於在身份上撒謊。

    這位大妖向來是深居簡出,這次怎麼突然來到了此地?

    「方才多有冒犯,還望老祖勿怪。」她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儀態。

    她面色煞白,使得她在端莊之下,別有一縷幽艷,悄然抬眼間,就帶著幾分欲說還休。

    胡娘子瞄了她一眼,不必再抬頭看一看老祖,她就知道女鬼的這一番表現都打了水漂。

    單就容貌來說,這女鬼倒是與那位小倩姑娘不分上下、各有千秋,但論起氣質來就稍遜一籌了。然而老祖他面對小倩姑娘,都近乎不聞不問,又如何會理睬這不知從何而來的女鬼。

    喬衡問:「你在這處地界待了多久了?」

    女子不知他怎麼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小女子來到此地有二十年了。」

    「這些年裡你可曾接觸過地府的陰差鬼吏?」

    「老祖說笑了,我哪敢去接觸地府里的鬼差。小女子惜命膽小,僅僅是聽到些似真似假風聲,我就忙不迭退避三舍了。」

    喬衡也就是隨口一問,本就沒指望她能回答出個一二。

    女鬼心下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讓老祖他滿意,可是她是真的不認識地府中的人物,她要是胡亂應下,然後老祖信以為真,命她去辦點什麼事,那才叫真的壞事了。

    喬衡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問:「你怎麼這麼怕我?」

    女鬼打了個寒顫,心中的弦一緊,她說:「老祖誤會了,老祖法力無邊,小女子素來敬仰萬分,如今終於見得一面,擔心自己表現不佳有失儀態,心中難免緊張。」

    這等恭維之辭喬衡聽了渾不放在心裡,完全不當真。

    他只是想,如果連她這樣怨氣纏身不知背了多少人命的厲鬼,在他表明身份後,都對他如此畏懼,那麼可想而知,他要是不收斂這一身妖氣,直接站在那些神僧高人面前,他們對他又該是何等的忌憚。

    想想諸多影視作品中,身為反派的黑山老妖在張狂之後的下場吧。

    他把狐狸放在膝上,撫了一下它的毛髮,一手撩起了窗帷。

    原本被隔絕於外的濃郁水氣撲面而來。

    被風吹進車廂內的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袍,又沾上了他裸露於外的肌膚,然而神思一動間,被雨水打濕的跡象就消失不見。

    風雨不摧者,謂之山。

    女鬼見老祖不像是有意計較她方才的冒犯,此時也定下了心神。

    「小女子名喚蓉奴,不知這位姐姐怎麼稱呼?」她的視線掃向被老祖置於腿上的紅狐,然後笑著問道。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狐身上一絲妖氣也無,但既然知道了老祖的身份,她如何猜不出這紅狐應同為妖物。

    早前就聽聞這黑山老祖風流成性,身邊環肥燕瘦相饒,從不缺女子陪伴,今日一見才知流言為真。

    胡娘子卻不敢回她話,她還記得方才她要開口向老祖言明此女子是厲鬼時,頸間被老祖不輕不重的那一掐。

    蓉奴見胡娘子不吭一聲不理睬自己,也沒有生氣。

    她心裡門清,論修煉年月,她不見得比老祖懷中的這隻狐妖短,可對方有底氣對她置之不理,不過是仗著黑山老祖的勢罷了。

    如果她與這狐妖易地而處……

    蓉奴眼帘微垂,再次抬起時,她臉上笑意不變,像是絲毫不為沒人搭理她而感到尷尬。

    她抬手輕撫自己的鬢角,以免髮絲被自窗外鑽入車廂內的風吹亂。

    車廂外仍雨水不斷,喬衡觀察了一會兒天氣,說:「近來雨勢不正常。」

    蓉奴說:「可不是,明明不是多雨的時節,這雨斷斷續續的,就沒個消停,不過倒是方便了我等妖鬼行走人間。」

    喬衡看得比她更深些,像黑山老妖這種活了上千個年月的大妖,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在感知天象一事上,不必特地掐算,就自有一番天人感應。

    以他所知所感,近來本該是連日無雲的的大晴天,結果自他來到陵陽,已不知下了幾場雨,初時還只是小雨,後來雨勢愈發大。便是雨歇時,天空僅僅在放晴個幾個時辰後,就又霧蒙蒙的籠上了一層灰紗。

    「也不知本地是哪位龍王的管轄,此地氣候如此反常,竟也不出來治理。」

    蓉奴心中感慨,也就只有這等千年大妖才敢肆意置喙龍王的作為了。

    隨著喬衡這句話落下,車廂外忽地又一陣雷電大作,本就已黑壓壓的烏雲似是又更厚重了幾分。

    胡娘子的兩隻耳朵服帖地垂了下去,喬衡揉了揉它的腦袋。

    拉車的馬匹瞬時亂了步伐,車夫艱難地拉住韁繩。他向車廂內喊道:「雨太大了,馬兒不肯走直道,幾位貴客記得扶好,別磕碰著。」

    喬衡凝望著那穿梭在雲層中的雷電,傾聽著變得更加響亮了的雨聲。

    「如果說我一開始只是似有所感心存懷疑的話,現在我終於是確定了。」他邊說邊放下了簾幕。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蓉奴與胡娘子都不知他是在說什麼。

    蓉奴下意識地打了個寒噤。

    只見黑山老祖本該注視著窗外景致的雙眼,已經看向了她。直到此時,在四目相對間,她才留意到那雙眼睛的虹膜罕見的不摻雜有棕褐色,而是一片深沉的墨色。Μ

    不,他不是在與她對視。

    他是在看向她的腹部。

    然後下一瞬,蓉奴驚愕地低下了頭。

    只見一雙膚色蒼白,瘦削卻有力的手直直地插進了她的肚子裡。

    為、為什麼?

    疼痛慢了半拍才蔓延至周身。

    她尖叫著,然而聲音莫名地被困在了車廂里,沒有分毫傳到外面。

    當喬衡把手從蓉奴腹部抽回來時,他的手虛握成拳。

    他把手慢慢攤開,只見一條細小的白蛇蜷縮在他掌心。那白蛇身上雖沾有污穢,但光影虛晃間,白鱗上隱約可見銀色流光。

    車廂外雷鳴立停,雨勢驟減。

    「龍君,現可安好?」

    他的手上沾滿血腥,眼中卻似是含著慈悲。

    竟一時辨不出其到底是妖是佛。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還有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