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其名為……

  「人死了,我在處理後續,以及,注意森先生,這次大概是為了引出你。——太宰。」

  這條訊息被發送到收件人的手機上時,手機的主人只輕輕瞥了一眼屏幕上閃爍著的短訊消息提醒圖標,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閱覽其內容。

  金眸青年閒坐沉木書桌前,正對著四方窗外的明媚陽光,正有條不紊的整理著手中厚厚一摞紙質原稿。

  他向來喜歡先創作出手稿,而後再一字一句的敲擊錄入到電腦上保存備份,最後再將電子版發送一份到編輯的郵箱中,讓對方自行列印。

  ——新一章小說已經歷經這套流程,正安然躺在編輯郵箱裡,靜靜等待著被人翻閱欣賞。

  雖然創作步驟太多,相對而言會浪費許多時間。但對他而言,沉溺於忙碌創作這件事,其實反而是一種舒緩心情的放鬆手段。

  「啊……」

  桌面那摞紙稿的最上方一張被從窗外穿梭而來的清風帶跑,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悠悠落地,看墨跡新舊正是青年作者今日才寫就的最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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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眸青年俯身去撿,視線無意中掃過紙張第一列的瀟灑字跡,不由得微勾唇角。

  最新一章,其名為——《不沉的太陽》。

  此時距離他早上回到公寓,時間已飛逝六個小時。

  橫濱,某地下室內。

  「欸叨,我看看……如果快遞途中不小心被發現裡面是一件血衣,會造成工作人員哄亂的吧?」

  太宰治兩根手指捏起冰櫃中屍體被血液浸染的衣角,摸著下巴自言自語著放棄了心中的想法。

  由於時間過去太久,原本艷紅的血漬已經氧化發黑,不仔細看大概會讓人以為是衣服本來的顏色,但稍一靠近就會被腥鏽的血腥氣息撲麵糊住嗅覺。

  鬍子拉碴的慘白屍體被冰袋包圍,無聲無息的任由鳶眸青年擺布。

  太宰治散漫的眼神掠過屍體上下,最終沒能得到一件既能證明身份信息又不會被快遞員舉報的合理遺物。

  於是他漫不經心歪頭思索著「這下該如何是好」,視線余光中卻忽然瞥見一樣東西,恍然道:「啊!對了,還有這個。」

  那是一塊磨損頗多的手機,碎裂到不能再用的屏幕中央有一個貫穿型圓孔,是被人用子彈乾脆利落毀滅了晶片核心的廢棄品。

  ——太宰治在收殮屍體時順手帶回來的。

  屬於諸伏景光的手機,熟人肯定認識。再加上上面的子彈貫穿痕跡,屏幕裂紋里隱藏得不怎麼走心的沉積血液,以及毀壞手機本身這種行為所代表的含義……足以令拿到它的人順利猜測出手機主人如今的悽慘結局。

  太宰治吹了聲口哨:「那就是你啦。」

  他捏起手機用手巾滿不在意的擦了擦,消除自己所留下的痕跡後隨手將東西扔進破舊牛皮紙袋,將收件人署名為「夜」,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

  鳶眸青年單手拎著袋子懶洋洋推門離開房間,走上樓梯,完全不在意身後的冰櫃門大開著沒有關閉,似乎壓根忘記了這回事,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隱蔽的地下室里重歸死寂。

  冰櫃裡的諸伏景光臉色青白雙眼緊閉。大概是出於殮屍者的個人惡趣味,竟然還將失去了生機的青年兩隻手交疊於胸前,看似安詳的動作搭配著血跡斑斑破爛不堪的衣物和血肉外翻的各處傷口,只透出一股子惡意滿滿的詭異違和。

  本就陰涼的地下房間內,晶瑩剔透的冰塊散發出陣陣寒氣,將陷入長眠的青年隔絕在外界炎夏的灼熱侵蝕下,卻不知為何隱隱反射出點點金光……

  諸伏景光渾身僵硬,刺骨的寒意一點一點攀爬至他的靈魂深處,凍得他只覺得自己的思想意識都麻木了。

  持續不斷的失重感令他忍不住想要作嘔,但遲滯難行的思緒卻又令他昏昏欲睡,連一根手指都懶得動彈。

  好累……想就這樣睡下去……

  但是、好像……還有什麼事沒有完成……

  是什麼……不記得了……

  要不然就……不可以?可是……

  也不知在這好似無盡的深淵中墜落了多久多深,昏沉的眼皮外忽然透過一抹璀璨金芒,陡然驚醒了青年迷離茫然的靈魂。

  諸伏景光在奪目刺眼的光芒中艱難睜開了一條縫隙,剎那間難以忍受的痛苦自每個毛孔中重新衝進了神經系統。但與此同時,那些早已模糊的生前記憶也在瞬間明晰許多,並且牢牢占據了大腦。

  不能睡!

  他本能就要逃離四周虎視眈眈擇人而噬的黑暗,喑啞嘶喊著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臂抓向璀璨金光的源頭,直覺告訴他那裡是唯一的生路。

  「啊啊啊——!」

  我得、活下去!!!

  悄無聲息漂浮於屍體脖頸上方的奇異晶石順從的接收到主人的強烈意願,驀然燃燒自己以綻放出無盡光芒,強勢又霸道,肆意而燦爛的照亮了整個房間。

  寂靜的胸腔內心臟忽然震顫,枯涸的血液猶如再生。鼻翼微闔,呼吸重新歸於流動。血肉蠕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掌溫柔將之一一撫平修復。

  名為死亡的概念就這麼不可思議的被強橫驅逐。

  金光整整持續了一分鐘,而後隨著晶石消失,空蕩的黑繩自然跌落在頸間,一切塵埃落定。冰櫃裡本已死去的青年雙睫染霜,猝然睜開了雙眼!

  ——然後實實在在打了個噴嚏。

  「啊啾!嘶,好冷……」

  「啊抱歉抱歉,看樣子你不是很喜歡冰葬,這真是出乎我的預料。那要考慮火化嗎?想必會溫暖很多哦~」

  諸伏景光打了好幾個哆嗦,下意識收回撐起身子的手,眼神仍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茫然,但還沒有被凍傻的腦子起碼知道自己身下的東西叫做冰塊,連忙僵硬翻身跳出了冰櫃,差點跟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動作過程中,他無意間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破爛染血的衣服,臨死前的記憶驟然回籠。

  自己沒死?是被人救了嗎?但那種傷勢……而且剛剛自己的確是聽到了「冰葬」這個詞吧?

  直到此刻,環抱雙臂猛搓皮膚的貓眼青年才有心思將目光移向房間中剛才出聲的第二人。

  那是一名身量消瘦,容貌極其出色的年輕男人。

  男人在他醒來前應該是在閱讀,因為對方纖瘦修長的手指正單手攤開支撐著一本紅色封皮書的書脊。他有著一頭和某個上司極為相像的黑色微卷碎發,姿態懶散的靠坐在牆邊的沙發上,望向自己的眼睛發亮,沸騰在其中的好奇幾乎掩飾不住。

  還沒等諸伏景光開口詢問目前的狀況,就聽那人用一種躍躍欲試的口吻輕快道:「吶,你能告訴我死後是什麼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