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目標確認死亡

  諸伏景光被瀧夜一推波助瀾送離組織範圍前往橫濱時,曾在臨行前收到了來自上司的特意叮囑,表示遇到難題就去求當地可以信得過的人幫忙,實在解決不了的再來找他。

  這些天過去,瀧夜一完全沒過問這名下屬的任務進度。而諸伏景光在匯報了兩三次報告以後,大概是從一字不回的郵件中察覺出了上司對任務不聞不問的態度,因此後來也不再像做功課似的天天上報……

  ——年輕上司果然未曾表露過詫異。

  要不是中途有一次,諸伏景光實在疑心這人是不是手機卡意外損毀後換號了,因此撥過去一通電話確認——他就真的覺得自家上司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已經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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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次很不巧的是,先不說五個小時前他撥打這通電話時瀧夜一的手機根本不在身邊,可就算沒有昨夜夏日祭的特級咒靈事件,瀧夜一也同樣不會選擇接聽。

  他接收到組織Boss的命令既然是銷聲匿跡,以Martell的執行力便不會被人抓到一絲把柄。

  哪怕是他忠心耿耿(?)的屬下聯絡也一樣。

  但能讓諸伏景光迫不得已連打三通電話緊急聯絡的事情……應該已是生死關頭了吧?

  但無論如何,那也已經是五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了,他再神通廣大,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金眸青年垂眸撫平桌上紙張,呼吸平和,重新提筆落字。

  筆鋒瀟灑,氣蘊崢嶸。豎直傲骨,撇捺從容。

  下筆堅定的筆尖沙沙摩擦過潔白細膩的紙張,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邃墨跡。只幾秒鐘的功夫,小說新一章節的標題赫然排列其上……

  時間倒退到五小時前。

  橫濱的夏天向來灼灼耀眼,但這份熱度在烈日落山、星月相連之時,就會混在略顯鹹濕的海風中以另一種方式吹向夜幕下這片無邊無際的人間煙火。

  隨後在燈光相繼寂寥中,匿於陰影中的黑影惡魔前赴後繼著奔赴獵場。而眼尾自帶上挑眼線的年輕男人在一無所知中成為了這群猛獸早有預謀的獵物。

  諸伏景光在凌晨時分剛剛結束了組織今天這批醫療藥品和Port Mafia的交接,在目送雙方人員各自撤離乾淨以後,帶著「中原幹部昨天出差,短期內由藤原幹部接手合作事項」的消息,若有所思的隨機選擇了一條之前只走過一次的路線撤離。

  多虧了這份直覺賦予他的謹慎,使得他沒有在接下來猝不及防來自的敵人埋伏中被秒殺。

  透露著刺骨殺機的槍聲混雜著硝煙的嗆鼻氣息霎時布滿了這片天空。

  橫濱這座城市的軍警在黑夜降臨以後基本宣告下班,管轄權無聲交由穩坐於暗夜王座的Port Mafia掌控。但Mafia畢竟是Mafia,除開涉及到較大範圍或者諸多普通人的事件以外,森鷗外是向來不干涉某些組織在非Port Mafia保護範圍內偶爾進行一些小型械鬥的。

  甚至心情好的時候還能趁兩敗俱傷時派手下去收割一波韭菜,簡直喜聞樂見。

  不幸的是如今已經摸清這座城市大部分規則的諸伏景光無比確定,眼前這場極大概率是沖自己來的埋伏,發生地點恰好位於Port Mafia的管轄範圍以外。

  貓眼青年死死捂住八分鐘前在乍然踏入陷阱圈時,因躲閃不及而中槍的腹部,極力壓抑著筋疲力竭的喘息將身形隱蔽在某個大型貨廂背後的陰影中。

  對方人多勢眾,並且咬得很死。哪怕諸伏景光憑藉意志力一時修正了傷痛所帶來的動作影響,也仍舊沒能成功甩開對面的十數人,甚至直到現在才能藉助之前急中生智的故布疑雲奪回了幾分喘息的機會。

  還不到安心休息的時候。

  諸伏景光側耳傾聽片刻,確認方才出現在不遠處隱隱約約的警惕交談聲已經消失,於是咬牙撕開上衣草草包紮了一下傷處,以確保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不會在黑夜中留下過於明顯的痕跡。

  但如果戰線再這樣持續拉長,就算他能一直搶先一步躲開敵人的搜查,也遲早會被拖到失血過多而亡。

  更不用提他明顯察覺到周圍的敵人似乎已經超出了雙方剛開始打照面時的數量。敵方勢力的手下正在不斷趕來增援圍堵,能供給他逃跑的希望隨之愈顯渺茫。

  電量不多的手機再次被按出一串早已銘記於心的號碼,專心凝神注意四周風吹草動的青年思緒並未因此停止。

  這次埋伏的地點恰好處於Port Mafia禁武保護區域邊界百米以外,巧合的令諸伏景光不得不想起第一次和那人一起來到橫濱時遭遇的致命襲殺。

  那次身處幕後的狙擊手特意選定在二人看得見生路卻又無法順利抵達的位置開槍,本身就存著特意欣賞獵物掙扎的意味。而這一次對手勢力行動的地點恰巧避開了Port Mafia的地盤,恐怕也是有意為之。

  ——有心埋伏中難得無心之失,更何況是挑定埋伏地點這種頭等大事。

  這麼說這群人的確是沖自己來的,並且不想給Port Mafia名正言順插手的機會,或者也是不敢於明面上得罪黑夜的霸主。

  沒有選在他和Port Mafia的交易前動手,卻偏偏在交易結束後,也是因為不願被Port Mafia降罪嗎?可還是難以說通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別人特意針對的價值。明明自己來到橫濱這麼久,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這麼大動干戈的襲擊。

  就算殺了自己,黑衣組織也依舊可以派其他人前來接手與Port Mafia的合作交易,就像今天Port Mafia那邊出面的人不打招呼就由中原中也換成了藤原先生一樣。

  第三次打出的電話不出所料同樣以忙音告終,諸伏景光嘆口氣,染血的指尖划過通訊錄頁面,最終停留在備註著「Bourbon」的字樣上。

  可直到手機屏幕自動息屏陷入黑暗,他也沒有點下撥打鍵。

  算了,這種令人笑不出來的消息能晚點送到zero耳中就還是再晚一點吧。

  諸伏景光重新揣好手機,眸光恢復銳利。

  Martell不知為何沒有接通電話,這在對方身上是從未發生過的事,不清楚是不是組織里有什麼緊急任務給耽誤了。

  橫濱這片地界唯一和他有點交情的中原中也昨天出差了,此刻不在橫濱,向對方求救也沒用。而且在和組織合作之初對方就說過,不會動用Port Mafia的力量來保護自己。

  江戶川亂步那邊……

  事發突然,他手機里只保存著武裝偵探社的公開對外聯繫方式,只是現在這個時間顯然已經超出了偵探社社員們的工作範圍了,就算此時打過去也不會有人接聽。

  這場襲殺挑選的時機過於巧妙,外界能給予諸伏景光救助的人手幾乎沒有。然而青年不會坐以待斃,哪怕活過今夜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又一次小心翼翼繞過三個身穿黑衣的偵查人員後,諸伏景光貓著腰快步閃過拐角,誰知迎面就撞見一個打扮得與其他敵人明顯不同的男人正背對著自己站在牆邊打電話。

  似乎是捕捉到耳邊隱約響起的異響,男人猛然回頭,眼角餘光只捕捉到一片恍惚的衣角,下一秒就脖頸劇痛失去了意識。

  諸伏景光沒去遮掩人體摔在地上的悶響,因為他聽到了電話里的人在察覺到異常後大喊著「隊長!我這就派人前往你的位置」。

  必須嘗試突破包圍了,身體傷勢和眼下的情況都不允許他徐徐圖之。

  貓眼青年神情蒼白而冷靜,俯身從這名隊長腰間摸出兩把手槍和彈夾,轉身就走。

  接下來是一場沒有任何意外的惡戰。

  兩名黑衣人剛剛自巷子口冒頭就被子彈貫穿眉心,爆裂的槍聲如同蜜糖吸引螞蟻群一樣將周圍三兩成行的敵人全部招惹了過來。

  衣角被血浸透的青年因傷痛而額冒冷汗,但開槍的手穩穩噹噹,行動起來毫不遲疑。他鎮靜穿梭於各條交叉編織的小巷,時不時藉助垃圾桶或者廢棄紙箱製造動靜吸引敵方注意,趁機先發制人或者匆忙閃過敵人視線。

  如果此時有人能從上空俯瞰這一幕,就會發現數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鯊魚嗅到了血腥味一般飛速尋覓而來,漸漸聚集成一個沒有缺口的圈。

  而處於眾人圍攻中的沉穩青年目的也非常簡單明確,那就是在這四面八方的銅牆鐵壁徹底嚴絲合縫首尾相連之前,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創造一個缺口!

  「砰!」

  「砰!砰!」

  青年大口呼吸著滲著涼意與腥鹹的空氣,頭也不回抬手就是兩發子彈,第一發將身後的垃圾桶擊倒,緊隨其後的第二發直接命中了原本藏在垃圾桶後來不及反應的黑衣人胸口。

  但這人的偷襲也成功使得他的左臂暫時歇業了。

  諸伏景光用持槍的手摸進褲子口袋掏出彈夾遞到嘴邊咬住,以牙齒為發力點單手換好新彈夾,面無表情抬手補了第二槍後將手槍別在腰間,隨後身子微晃走到剛剛倒下的敵人身邊再次撿起失去主人的武器。

  短短十二分鐘內,他已經扔掉好幾把沒有子彈的手槍了,空掉的彈夾更是沒有心情去數清。

  疼痛感幾近麻木,生死關頭的求生欲攀爬至巔峰。然而大量失血使得他的眼神開始飄忽,表面看起來似乎沒有大礙,但只有青年知道自己的這副軀體如今沉重得有多讓人想放棄。

  死神的圍殺仍在繼續。

  恍惚中的青年本能循著突然而至的槍響來源抬起胳膊憑感覺射出兩槍,下一秒驟然模糊大半的視線令他放棄了用眼睛去確認敵人的死亡,只調整槍口角度又補上一槍,隨即五指卸力,任由這把只在自己手中停留了兩分鐘的新武器摔落在地。

  諸伏景光踉蹌著撞上離自己最近的牆壁,用盡全身力氣轉身背靠著牆緩緩滑落,仰頭望向天空。

  今晚的月色……我記得還挺乾淨明亮的。

  抱歉,看來要、止步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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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啊,雖然不算出乎意料,但在馬上要和它見面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有點太快了。

  Zero應該會處理好之後的事情吧,畢竟他可是我們五個人里腦子最好用的傢伙了……可惜有關夜的事還沒來得及調查,還有夢裡的那名金眸同期……

  他的眼睛努力睜大著,仿佛盛進了一整片夜空星河,但其實本人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狼狽青年強撐著最後的一點清明將口袋中的手機摸索而出,槍口貼准屏幕中央扣下扳機。

  這裡面的……不能、泄露……

  腦海中的意識漸漸凝滯,輕薄的眼皮在此刻仿若擁有了千斤重,以致於諸伏景光完全沒有辦法去抵抗它們的下墜。

  這一墜就是萬丈深淵。

  靈魂輕飄飄又好似被灌滿了水泥,在漫長到似乎沒有盡頭的漆黑中墜落著墜落著,就這樣一直墜落至更深處的泥濘。

  有人眼神驚悸的靠近,在上手確認睜著眼睛的青年已然失去脈搏與溫度後才敢松出一口氣,掏出聯絡器聲線顫抖著開始匯報。

  「任務完成了,目標確認死亡……是,我明白……」

  「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黑衣人悚然轉身後退兩步,他剛才沒有聽到身後出現任何腳步聲!

  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的青年身穿一件剪裁合身的沙色風衣,本應裸露在外的肌膚纏滿了繃帶,正雙手插兜面帶得體微笑望向自己。

  然而對方鳶色的眸子裡如同浸泡著深不見底的黏稠惡意一樣,使得黑衣人在這名青年語聲溫柔甜膩的問話中陡然打了個寒顫。

  「——請問這位好心的先生能告訴我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太宰治無視了周圍堪稱修羅場一樣遍布四處的鮮血與屍體,沒有溫度的目光輕飄飄掃過靠坐在牆邊死不瞑目的青年,鴉睫半垂,淡淡想著。

  啊,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