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到了?夜,要更換撤退路線嗎?」
從樓下大門傳來的吆喝示警聲隱隱穿過樓層,位於三樓的二人停下腳步佇立於走廊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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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怕自己的金髮過於引人注目,故而沒從窗戶直接觀望,但仍是遙遙瞥見了那抹標誌性過強的紅藍光芒,自然清楚如今的狀況。
說實話,他現如今擔心的不是意外到來的警察們能不能趁機抓住Martell,反倒很怕Martell神經敏感之下在警察的包圍圈中大開殺戒。
尤其是青年此時的神情不但沒有憂心忡忡、煩躁輕蔑等負面傾向,甚至還笑意加深饒有興趣似的,降谷零總覺得這人下一秒直接掏出雷管來要把腳下夷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瀧夜一眸中含笑掃他一眼,語氣稍顯輕快:「沒有必要,不是沖我們來的。」
降谷零愣了愣:「但警方一旦搜查房間,很快就會發現屍體了。」到時候你再想撤,警方可就真的得死傷慘重了。
人的名樹的影,儘管降谷零沒直面過青年出手,卻自然而然的就在青年與琴酒之間畫出了一個「≥」符號。
瀧夜一挑眉回答他的顧慮:「那就讓他們暫緩搜查進度。」
「?」降谷零差點就以為這人知道自己公安零組的身份權限了。
兩人耽誤這片刻,樓下的叫嚷聲已然近在咫尺。降谷零也終於聽清了那吵吵嚷嚷的內容——「所有人抓緊時間有序撤離!此處極有可能存在爆炸物!」
爆炸物?!
降谷零驚疑不定。身體的本能反應下意識讓他挪動了腳步,卻又在清晰意識到自己如今處境後生生止住了前沖的念頭。
不行,Martell還在,不能前往參與搜查。
「爆炸物麼……」瀧夜一顯然也聽到了這段內容,只不過他的反應就沒降谷零大了,「剛好,我們可以順應疏散人群離開。」
金髮青年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低低應了一聲。
可兩人還沒等走到樓梯口,迎面就急匆匆又衝上來兩道穿著制服的人影,四個人差點撞了個滿懷。
在倉促中看清來人的長相,降谷零心臟甚至都停跳了幾秒。
金髮青年借著被衝撞的後勁連忙側過頭,想要掀起衛衣的寬鬆兜帽遮擋,卻在這一念頭冒出來的下一秒就主動將其掐滅。
以松田的眼力,現在再欲蓋彌彰已經沒用了。更何況此時還有Martell在旁,自己反應過大反而會引起Martell的疑心。
降谷零神經緊繃,揉著剛剛撞到的額角,搶先笑道:「哎警官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沒事吧?」
松田陣平眼神詫異看著他,直看得降谷零差點屏息。
然而很快,降谷零就意識到這人雖然目光看向自己,張嘴說出的話卻是跟同行的另一名警察所講:「萩,你說這兩個人急急忙忙的要跑,會不會是讓我們碰上炸彈犯正主了?」
萩原研二搭扶著差點摔倒的英俊青年各自站好,聞言便打量了幾眼面前五官凌厲眉心微蹙的英俊公子哥。
他本意是想仔細觀察一下與金髮同期一同出現的神秘人物,卻不曾想入眼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預想。
青年男人看起來要比在場幾人大出三四歲,是一打眼兒過去就能感受到某種雄性荷爾蒙的成熟優雅型。萩原研二都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這人平時勾唇淺笑時的惑人模樣。
然而眼下男人眉心蹙起,一頭蓬鬆柔軟的黑髮猶如海妖。那雙讓人聯想到平靜海底的眼眸低斂,隱現幾分痛楚。臉色蒼白,就連雙唇間的血色也盡皆褪去了大半。
萩原研二不禁脫口而出:「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提高了幾分音量,霎時就吸引到了另外兩人的注意。
降谷零正打算和許久不見的同期謹言慎行著斡旋兩句,陡然聽聞此言扭頭看到捲髮青年的痛苦神情時,稍一停頓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夜!沒事吧?」
降谷零拋下還打算說些什麼的松田警官,快走兩步不著痕跡擠走萩原研二,代替了攙扶者的位置,語氣擔憂像模像樣:「是不是剛才撞到肩上的傷口了?」
乍一接觸,降谷零就從青年的左臂上摸到一層涔涔冷汗。
瀧夜一深吸兩口氣,勉強「嗯」了一聲算作回答,同時還要分心勒令那個在意識中的小玩意兒立即停止大呼小叫,保持安靜。
[閉嘴。]
[可是宿主,檢測到你現在的疼痛值已經超出正常閾值八倍了!]
[寶貝,我的痛覺神經現在好用極了,不用你來廢話。]
系統:[……]
容貌出眾的青年緊抿唇瓣,偶爾泄出幾聲仿佛因痛到極致而徹底壓抑不住的喘息。就連眼角都無法控制的溢出了生理性淚光,深海般的瞳仁波光粼粼,頃刻間為其增添了幾分悽美的動人。
「夜?」降谷零敏銳察覺到異常,青年的疼痛感似乎已經超出了傷口裂開的範疇。
夜?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再一次從金髮同期口中聽到這個很是耳熟的字眼,兩人對視間各自上了心。
現如今這種狀況也不適合再濫用職權胡攪蠻纏了。松田陣平流里流氣的姿態消退,正色道:「有可能是突發疾病。萩,喊個警員送他去醫院吧。」
「不用了。」
感受到被青年拽緊的衣袖,降谷零順應上司的意思,禮貌微笑著出言拒絕:「我們不放心外面的醫生,回去以後會有專業的家庭醫生負責為少爺診療的,就不麻煩兩位警官了。」
「還真是個名門貴公子啊?」松田陣平撇嘴,面上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
萩原研二的表現要比捲毛夥伴友善和靠譜得多。他目光落在已然緊閉雙眼,似乎正在用全部意志來對抗不適感的西裝青年,語速極快:「扶他下樓吧。需要的話,可以隨便求助一位警員,他們會以最快速度送你們回家的。」
「這棟樓里被人裝了炸彈,金毛的,趕緊帶著人跑路吧。」松田陣平最後掃過二人的視線很是平靜。他拍拍警服上的褶皺,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萩,別磨蹭了,咱倆的任務是儘快通知四五樓的住客,之後還要挨家挨戶的搜尋炸彈的位置……」
瀧夜一感覺那如同十級颶風所席捲而來的劇烈疼痛於驟然間減輕了大半,終於得以鬆了口氣,輕喘著抬眼望他:「……炸彈大概在321到334號房間之內。」
「?!」松田陣平猛的回過頭來看他,這一次,他眼神中的審視意味幾乎快呼之欲出了:「你怎麼知道的?」
瀧夜一示意扶住自己的降谷零可以撤手了,又花費了幾秒鐘平復下凌亂的呼吸,勉強勾起嘴角。
「……我在這裡看風景的時候,見過一個打扮異常、把臉捂的嚴嚴實實的人,手提黑灰色旅行包在走廊盡頭左轉了。五分鐘後,他再次經過我身後時,旅行包已經不見了。」
走廊盡頭左轉,正和他滅口目標的房間方向完全相反。
降谷零悄然握拳。
暫緩搜查進度原來就是指這樣指鹿為馬,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
似乎是因為剛才的突發情況奪走了青年的大半力氣,瀧夜一的聲音放得極輕:「我在這裡住了一個星期了……這條走廊左轉過去的房間,就只有321號到331號房。」
松田和萩原並不清楚默然立於西裝青年身後的降谷零的想法。時間不等人,離炸彈犯預告的爆炸時間不足一小時,權當死馬作活馬醫……萬一青年提供的線索是真的呢?
雖然不清楚青年的身份,但二人先前都已經鬆口放人離開了,想來再多此一舉對他們橫加欺騙,這對青年來說並無任何好處。
瀧夜一也不在意他們信與不信,話畢便邁開步子朝樓梯走下。降谷零落後兩步跟上,只在最後趁青年不注意時悄然回首,眼中儘是擔憂。
「哼。」松田陣平哼笑,「那傢伙……」
那麼擔心做什麼?他和萩可是被並稱為「雙子星」的拆彈專家哎!
萩原研二沉默著,在那名臉色異常慘白的貴氣青年轉過樓梯拐角後,才向好友低聲說出自己的發現。
「剛才相撞時,我聞到那個男人身上有血的氣息。恐怕正如降谷所說,那人身上存在著舊傷,傷口在方才受到外力衝擊,再次撕裂了。」
可惜青年穿著一襲黑衣,他實在無法判斷清楚對方的傷情究竟如何。
「現在可不是關心愧疚的時候。」松田陣平揚眉,「金毛混蛋的事之後再討論。目前最要緊的是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萩?」
萩原研二應聲點頭:「走吧,321到331號。」
[檢測到宿主疼痛值目前降低至正常閾值三倍數。]
瀧夜一與降谷零順應人潮波瀾不驚般從酒店大門走出,而後婉拒了因見捲髮青年狀態不佳而上前來的警察的好意,一路穿梭在混亂的現場,耗費十分鐘成功回到了降谷零的馬自達RX-7中。
「你感覺怎麼樣?」
作為近距離接觸青年時間最久的人,降谷零早就嗅到青年身上越發濃郁的血腥氣。現下回歸到密閉空間中,那氣息濃烈的都快要具現化了。
然而當事人不為所動,就好像這些血不是自己買單一樣,事不關己般輕描淡寫回答他:「沒事。」
見他如此,降谷零也不好多說什麼。他輕瞥一眼青年的右肩膀,擰動鑰匙將腳底下的馬自達喚醒。
座駕猛獸在他嫻熟的操縱下呼嘯著自警車包圍縫隙中衝出。
「沒有必要騙那對警察往反方向去吧?」入眼的建築逐漸由高及低,降谷零漫不經心似的開口閒聊。
瀧夜一從上車開始就一直閉目養神,渾不在意鮮血將副駕的座椅染紅:「我沒騙他們。」
降谷零側首看他。
儘管他沒再出聲追問,青年也未曾睜眼,但宛如只在心中稍加思索便足以洞悉到他的想法一般,慘白面容中終於恢復了少許血色的年輕上司主動解答了下屬的不解。
「那些說給他們聽的都是事實,唯一沒告訴他們的,也只有『我是聞到了硫磺的氣味才確定旅行包里裝著炸彈』這件事。」
青年對於來自降谷零的質疑不以為然,嗤笑著反問:「要不然你以為呢,認為我會故意指一個錯誤方向拖延時間,好讓爆炸幫我處理掉那兩個既愛操閒心,又見到了我長相的小警察?」
降谷零悚然一驚,他都沒有想過還能有這種發展。
「算我今天心情好。」畢竟能讓你降谷零心情七上八下的機會可不多。
只是沒能欣賞到金髮男人的變臉,瀧夜一終究還是有些遺憾就是了。
不過也沒什麼大礙,以後的時間還長著呢,總會有機會見到的。
沒有機會就創造機會。
這樣惡趣味的計劃著,瀧夜一發白的唇瓣開合,吐露出一串地址,「……直接帶我去研究所吧,剛好讓M醫生把檢查包紮上藥全包了。」
降谷零暗自留心這位第一次聽說的「M醫生」,手中方向盤猛打,幾乎是擦著街角的水泥磚石將車子硬生生拐了個彎,駛入正確路線。
瀧夜一被牽扯到傷口不由得發出一聲悶哼,隨即涼涼看他一眼。
降谷零訕訕笑著,接下來的路程總算是一路平穩,順利把頂著滿身血腥氣的青年送到了組織研究所門前。
剛過了陽光毒烈的時候,瀧夜一想起來自己又忘記了吃飯,嘆著氣踏進這片對其他人而言十分神秘的領域。
這次,M醫生又要怎樣PUA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