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名為田中澤美,二十三歲,據她男朋友小衫仁介所說,田中小姐是夜一先生的鐵桿書迷。瀧先生對田中小姐有印象嗎?」
依然是在波洛咖啡廳。
衣著白衫黑褲簡單打扮的年輕人垂眸,仔細打量目暮十三放在桌上以指尖推到自己面前的女人照片,端然坐在深紅皮質沙發排椅上稍作回憶:「我很少出席作家發布會等活動,但僅有的兩次中,我都見過田中小姐。」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妝容亮麗笑容明媚,大大方方的朝鏡頭這邊揮舞著手臂,像是正在和拍攝者親昵的打著招呼,眉眼之間全是雀躍著的甜蜜幸福。
「是個很愛笑的女孩子,說話時也元氣滿滿。被我婉拒合影時雖然很失望,但轉眼就調整好了情緒,很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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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暮十三驚訝:「發布會上應該會有很多書迷粉絲吧,瀧先生的記憶力真好。」
瀧夜一溫和笑笑,不在意他的隱晦試探:「我也沒什麼別的長處了,但靈感稍縱即逝,小說家必須要有個記得牢的腦子。」
「有件事想來得先告知瀧先生。小衫先生說女朋友田中小姐因為對您發布的新一話小說內容很是不滿,所以田中小姐最近在跟蹤您。」
瀧夜一愣住:「跟蹤?」
最近的跟蹤……怎麼跟蹤,從東京跟他一起去的橫濱Port Mafia嗎?
可惜輕小說家的行動軌跡不能與犯罪分子Martell有所重合,那會在未來埋下定時炸彈。
因此瀧夜一不動聲色,只適時流露出幾分疑惑與詫異,蹙眉沉默片刻,仿佛在仔細回顧這幾天的行程與經歷,最終仍帶不解的搖搖頭道:「我沒有被人跟蹤的感覺。」
目暮十三不意外這個答案。一般的跟蹤狂被當事人察覺到的原因,大部分是因為行跡毫不收斂,或者存在恐嚇被跟蹤者的心思,但凡是賊心不大的那種跟蹤者,當事人基本都不會察覺。
而田中澤美,估計是屬於腦子正常,只是不知為何起了賊心的那一類人。
目暮十三沉聲道:「瀧先生確認除了發布會的見面以外,再也沒見到過田中小姐了嗎?比如……你發現了跟蹤自己的她,而後產生了矛盾……」
瀧夜一搖頭:「說實話,我還是在今天才得以知曉田中澤美這個名字。」
目暮十三緊緊盯視著青年,再三思量後也找不出什麼異常表現,隨後口氣緩下許多,又問道:「田中小姐手中抓住的那本輕小說《嚮往死亡的木精靈被迫放棄自殺後的奇幻生涯》中,講述了怎樣的故事呢?瀧先生能否詳細介紹一下,也方便我們更快查清真相,洗脫您身上的嫌疑。」
目暮十三喘足了氣才把這部作品的名字給念完,不由得微微無語。
「詢問一名作者關於他作品的詳細內容可不是個明智之舉,我作為嫌疑人也該避嫌才是。」瀧夜一視線轉移,微笑著示意道:「目暮警官不如去問問那個一直看書看得入迷的小傢伙,怎麼樣?」
目暮十三順勢轉頭,隨即半月眼道:「是優作的兒子啊……」
「虎父無犬子。」瀧夜一含笑道:「說不定他繼承了他父親優越的頭腦,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呢。」
「瀧先生就不要拿我開涮了。」目暮十三無語。相信一個孩子的玩鬧推理什麼的,警方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惜這臉面還真就要不住了。幾乎是在目暮十三話剛說完的下一秒,工藤新一「啪」得合上那本向侍應生借來的輕小說,開口時清脆的聲音篤定而自豪。
「我知道了!」
「啊?」目暮十三有點懵。
男孩手拿書籍直直向作者奔來,向年輕男人說道:「我有點明白瀧哥哥你之前跟我說的話了。」
瀧夜一隔著帽子揉了揉他的腦袋:「那麼大偵探已經找出兇手了嗎?」
「嗯!這次的案件其實根本用不著推理,只要讀過一遍這本小說,自然而然就會發現真相了。」工藤少年揚了揚手中封面清新奇幻的書本,又低聲抱怨道:「真是的。爸爸一定是以前就看過瀧哥哥的作品,所以才會悠哉悠哉的任由我折騰。」
說到這裡他又鼓著腮幫子抬頭控訴另一個知情者:「瀧哥哥也是早就猜到作案手法了吧?畢竟這名兇手簡直就是在重演書中木精靈和他朋友的遭遇嘛!」
「但我需要避嫌呢。」瀧夜一沒有丁點兒被拆穿後的心虛。他看向坐在對面已經徹底聽懵逼的目暮十三,友好建議道:「目暮十三要不要花費幾分鐘的時間,來聽聽看新一君的推理呢?」
目暮十三下意識應道:「哦……哦!好。」
恰在此時,默默觀察著自家兒子的工藤優作也悄然走近,以包容的眼神鼓勵著男孩。
於是工藤新一就像只鬥志昂揚的小公雞似的,眼神灼灼開始了少年偵探推理秀。
「首先我們梳理一遍目前已知的案發經過。」
「田中澤美小姐與小衫仁介先生在今天中午一同走進這家波洛咖啡廳——剛剛我去問過侍應生小姐,兩人這次用餐是由田中小姐提前兩天就預約好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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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點來看,作為咖啡廳的侍應生高橋由我先生是有充足時間可以準備殺人計劃的。當然,身為田中小姐的伴侶,小衫先生也是可以提前了解到今日的行程的。」
在場正處於神經敏感的人們接連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投來不怎麼友好的視線。
工藤新一渾然不懼,小小年紀已初具神探風采:「之後田中小姐與小衫先生在高橋先生的帶領下落座在窗邊。因為田中小姐在看書,所以由小衫先生做主點單了兩杯咖啡,兩份三明治和兩塊草莓奶油蛋糕。」
同樣被吸引過來注意的老實男人忍不住高聲澄清:「那些都是澤美每次到咖啡廳的時候會吃的食物,就算是澤美自己點單,也會是這些東西的。」
瀧夜一低頭掩藏住自己輕輕勾起唇角。
這人也太沉不住氣了,也難怪警方盤問了他那麼久。那躲閃的眼神就差寫滿「我有貓膩」四個字了。
目暮十三顯然對男人的心虛早有發現,因而只握拳在嘴邊清咳幾聲,示意小衫仁介克制一下。
工藤新一壓根沒受到任何影響。他繼續道:「再後來的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田中小姐在用餐時突然倒下,很快就失去了生命體徵。」
「在這一過程期間,田中小姐在徹底倒下前不但沒有鬆開手中那本夜一先生所著的小說,反而將書用兩隻胳膊死死的抱緊在懷中。」
「夜一先生」本人頷首坦然認下這部分事實。雖然說起來他真的就一無辜路人。
作品寫得太招人喜歡難道也是錯事咯。
「桌上的兩杯咖啡雖然都傾灑出來,在目前這種氣溫中蒸發大半,但鑑識課的警察叔叔們還是在裡面檢測出了氰化物。」
「而能有機會瞞過田中小姐,神不知鬼不覺的向咖啡中加入氰化物的嫌疑人,就只有負責上餐和製作咖啡的侍應生高橋先生,以及全程坐在田中小姐身邊,完全可以趁她專注看書時偷偷加入毒藥的小衫先生你了。」
此言一出,嫌疑最大的高橋由我反倒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可作為第二嫌疑人的小衫仁介瞳孔收縮。在眾人充滿懷疑的視線當中,他的額頭上肉眼可見冷汗遍布。
「可是氰化物的味道和咖啡很不一樣吧?」有一位女侍應生不解問道,「田中小姐就算再喜歡那本小說,也會在喝咖啡的時候放下書才對。那個時候難道沒有聞出咖啡不對勁嗎?」
「這就是幕後之人的細心之處了。」
工藤新一言之鑿鑿,「氰化物並非全都是大眾周知的苦杏仁味。事實上,世界上有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六十的人們是嗅不出氰化物的味道的。而為了防止田中小姐是剩下那部分概率者,嫌犯甚至特意挑選了咖啡豆味道的氰化物,足以說明此人已經謀劃準備了許久。」
幾人不約而同輕聲驚呼一聲,為兇手的心思縝密而心驚。
「但——」少年人豎起一根手指重新吸引在場不知何時都聚集在周圍的眾人的目光。
工藤新一:「根據我的觀察,基本可以確認小衫先生證詞中有一點是確鑿無誤的事實——田中小姐倒下前沒有喝過咖啡,只食用了三明治。換言之,田中小姐的死因並不是飲用了咖啡中的氰化物。」
目暮十三想要糾正他接下來的話:「可鑑識課並沒有在三明治中檢測出有毒物質啊。」
工藤新一坦率肯定了他的說法:「這是當然的,三明治里確實沒有任何毒藥。」
繼而他拋下重磅炸彈:「導致田中小姐中毒而亡的不是咖啡,也不是三明治,而是那塊裝在肩挎包中,被田中小姐食用了一半的手工巧克力。」
「而那名親手將這塊手工巧克力送給田中小姐的人,才是真正的兇手!」
與此同時,有警員匆匆忙忙的跑來向目暮十三附耳報告。
瀧夜一耳力好,聽得仔細,警員小聲說的是:「鑑識課那邊的報告已經出來了,死者田中澤美死於攝入過多量的蓖麻毒素,並不是氰化物。」
工藤新一併沒有瀧夜一那樣異於常人的聽力,但他那副自信的模樣絲毫不曾動搖。他相信警員帶來的話只會佐證他的推理。
果不其然,目暮十三的做法也驗證了工藤新一的自信。
目暮十三對那名警員道:「讓鑑識課加急檢驗死者包里的那塊巧克力!」而後又肅然看向隱隱成為中心點的少年人,「工藤君,你繼續。」
從「優作的兒子」到「工藤君」,也只需要不到一個小時罷了。
少年意氣,工藤新一還是很受用這種隱性認可的。仍帶稚嫩的臉龐上不知不覺中已露幾分鋒芒,更顯從容冷靜。
「田中小姐喜歡的那本『嚮往死亡的』……」工藤新一頓了頓,略微無語的側目望向沙發上,仿佛正在觀賞某部絕佳劇目似的金眸青年,強調著請求:「瀧哥哥,下次寫書請你減短書名謝謝。」
瀧夜一眨了眨眼睛:「唔……我也希望自己的作品不要經常出現在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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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說得也是,這事也怨不得瀧哥哥。
少年重新調整好狀態,繼續著剛才被警員打斷的推理:「那本小說的故事梗概大家不需要了解,因為田中小姐在死前想告訴我們的,只有那章新發布章節的內容。」
他說到這裡,瀧夜一輕笑著與工藤優作對視一眼,默契盡在不言中。
「田中小姐曾因為對這一章的情節有所不滿,所以最近一直在跟蹤這本書的作者夜一先生,也就是瀧哥哥。」
隨著他的介紹,波洛咖啡廳里的員工們齊齊將驚訝的目光轉向金眸青年——他們的老闆居然這麼年輕好看?!
缺對象嗎老闆?
「我仔細的看過那一章了,文筆上乘,劇情新穎兼具反轉,很有看點。而且最為重要的是,在這一章里,夜一先生將自己向來擅長的對人性的刻畫尤為細膩突出的表現出來了……」
瀧夜一靜靜旁聽。
所有的輕小說原稿都是他親自寫就的,新一章的內容對他而言猶如歷歷在目。
書中的木精靈在奇幻旅途中新結識了兩位朋友,一位是花仙子鳴朵,一位是自仙人掌里孕育而出的魂靈,名叫葉棘。
兩個天地造就的精靈在機緣巧合下相識。常年生活在孤寂沙漠中的葉棘乍然遇見美麗動人的花仙子鳴朵,怦然心動中便果斷展開了追求。
而花仙子鳴朵也因為在多次近距離接觸當中,看到了葉棘所展現出來的、只有在環境殘酷遍布磨難的沙漠之中才能塑造出來的炙熱靈魂,從而在葉棘的一次又一次的坦誠告白後,選擇嘗試著握住了葉棘伸出的溫暖手掌。
作為二人共同的朋友,木精靈將他們的戀情從始至終看在眼中,忍不住為他們送上祝福,祈禱歡欣。
可惜這並不是個單純美好的童話故事。二人戀情進展很快就因不明原因陷入了停滯。
而某次鳴朵在外出撒播花粉時,偶然認識了一位坐在河水邊悠然歌唱的水精靈。被美妙歌聲吸引住心神的鳴朵不由自主撥開重重綠葉,長發碧藍溫文爾雅的青年精靈則不經意間抬眸望來——
兩位素昧蒙面的精靈仙子不覺一怔,有什麼奇妙而不可阻擋的東西自眼神相接中,強勢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