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降谷零心裡不懵是假的。他最近已經連軸轉三天四夜了,就想在最後擠出點時間挪給公安那邊,誰能知道樂子這麼大,竟然直接被自己在組織那邊的直屬上司給抓包了。
上次任務失敗讓Martell那傢伙盯上了他和景光兩個人——那個即便無時無刻臉上都掛著笑容也仍然掩藏不了其自身散發出極其危險訊號的男人。
降谷零大概永遠都不會忘了那一天的夜晚。戲謔蠱惑的聲音通過耳麥的傳輸而染上些許失真感。沒人知道他已經如幽靈般悄然無聲的旁聽了多久,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因為這次任務失敗而有所惱怒……降谷零隻覺得男人那輕描淡寫的含笑之下,是一片猶如無底深淵般擇人慾噬的幽幽暗海,正漠然注視著在海浪之中搖搖欲墜的兩縷白帆。
Martell的意思很明顯,任務失敗,簡單,那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只是當降谷零看清郵件里的任務量的時候,一個壓抑不住的想法直接冒上心頭。
諸伏景光的任務大多是暗殺組織內存有異心的叛徒,相關的情報信息都是跟隨任務郵件一同打到手裡的。而且由於需要等待合適的動手時機,諸伏景光這三天儘管馬不停蹄,卻也有著短暫的間隔休憩時間,甚至還有心思抽空幫他一把。但Martell分給他的任務大多是獨立任務,搜查情報、制定計劃、潛入盜取資料……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這麼折騰。
所以他兵行險招,冒著風險聯繫了公安那邊請求援助,這才能在限定時間內將所有任務完成。
然後他就又接到了Martell加塞過來的臨時任務!
降谷零咬牙切齒,乾脆打算分一個任務給公安,而自己也正好能趁機和公安聯繫人見一面,分享一些最近收集的組織情報。
所以他今晚出現在了這家溫泉旅店中——之後就在他感覺到被人窺視從而下意識提高警惕回頭時,就看清了站在走廊另一頭毫不掩飾自己冰冷視線的鳶發青年,青年身邊神色平靜氣質格外沉穩的男人,以及與二人並肩而立,正深眸幽幽看向自己的Mar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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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心中一緊,那一瞬間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曾在公安秘密培訓處訓練出來的極高專業素養,才成功控制住自己不表現出明顯神色變化。
Martell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身邊的那也是組織的代號成員嗎?是組織在附近有重要任務?
太宰治那短暫片刻間的失神所暴露出來的部分本質,已經讓這位公安優秀臥底不假思索的就將其劃入了犯罪分子的行列範圍。
降谷零臉色不變,隻眼神中適當的展露出幾分應有的訝然,然後就見那名鳶發青年輕巧勾唇,朝自己露出一個令人十分不適的虛無笑容,又歪頭側身跟Martell說了幾句話揮了揮手臂似是告別,而後連同那名赤銅發色的男人一起往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真奇怪,看三人的表情和姿態,降谷零居然有種這三個人是好朋友的既視感。
國際犯罪組織未來繼承人的好朋友?只怕不是Martell的心腹,也會是足以媲美Martell地位與能力的罪犯了吧。
思索這些有的沒的僅僅是降谷零為了讓自己冷靜而做出的注意力分散行為。就在衣著低調優雅的捲髮青年一步步漫步而來的短暫過程中,降谷零已經一邊起身一邊想好了自己的應對之策。
瀧夜一眸光深邃,視線定定落在金髮黑皮的俊朗男人身上,挑眉悠然,「安室,我不記得你的任務里包括深夜到這裡泡溫泉?」
能知道他用的假名並不足為奇,只能說明Martell的確對他和景做過調查。
降谷零制止冗雜的想法,強行穩住自己的聲線,「任務情報有誤,目標不在自己的住所,我就追查到了這裡。」
說完他心中稍稍慶幸,幸好嗓子沒因為緊張而走調。
「你是說我給你的情報有誤?」瀧夜一狀似驚訝的反問著,目光卻越過眼前的降谷零,幽幽的望向男人身後的位置。
降谷零心中微寒,面上卻分毫不顯異常。他用鼻音給予對方肯定的回覆,又等待了兩三秒後,才好奇似的跟著隨意轉頭瞧了瞧,一雙藍灰瞳仁在目擊到從走廊盡頭轉過來的熟悉面孔時也沒有任何特殊的情緒流露,同時嘴中疑惑問道:「夜?」
「沒什麼。」瀧夜一率先收回目光。降谷零沒能從他一直從容含笑的俊美臉龐上發現任何具有其內心情感偏向的真實想法,聯想到景光曾在第一天與他獨處時的警告,不由得心跳加快。
「情報有誤也無所謂,我相信你的能力能自己處理好。」瀧夜一轉身背靠原木色牆壁,目光環繞四周,似乎只是在看風景,「那人現在就在這家店裡?」
降谷零冷淡道:「我有把握。」
瀧夜一微微垂首淺笑,「那就儘快搞定,綠川還在家裡等你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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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到這裡時,方才那個身穿純白浴衣,從走廊盡頭一路平緩走來的健碩男人恰好從兩人身旁路過。
就在男人一步踏到瀧夜一正對面的時候,五官英俊具有別樣氣質的年輕青年啟唇,有著醉人般磁性的男性聲線就這麼輕飄飄的飛進了健碩男人和降谷零的靈魂之中。
他眼瞼半斂,就好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略帶恍然的語氣,「你最好按捺住心思考慮好了再行動,小心被……相中。」
健碩男人與俊美青年相錯而過,風平浪靜。
降谷零一直緊盯著青年,自然也通過對方的口型判斷出那個未出聲的字眼正是「公安」二字。
不是「警察」,而是「公安」。
純白浴衣的遮蓋下,降谷零的後背霎時冷汗一片。
三川暴露了?難道他以前在哪裡見到過三川?Martell怎麼會知道三川是公安的人?
但Martell似乎沒有翻臉動手的跡象,這句話會是巧合嗎?
頭腦風暴轉了無數圈,可實際上降谷零什麼都做不了。他欣慰於公安聯繫人三川秀郎的隨機應變能力出色,卻又擔心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犯罪分子下一秒就掏槍滅口,不禁捏了一把汗。
這是他第一次確切的意識到自家幼馴染嚴肅告誡自己時的話語有多么正確。Martell,的確與之前他們接觸過得其他任何組織成員都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