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沁骨,瑟瑟谷風。」
深藍西裝穿著一絲不苟的男人鳳眸狹長,眼梢上揚。其纖細的眉於尾端上挑,令人見之難忘。
諸伏高明佇立在路邊,沉靜自持的眼睛裡映照出身前落葉飄零的彎曲枝幹,深秋寒風掠起鬢邊髮絲,心中有感而發。
「只觀秋風未免淒涼,先生為何不再往深處多走兩步,說不定便能看見『亭亭山松』的風骨呢。」
諸伏高明眸中極快的閃過一縷訝然,聞聲側頭看向來人,不由微笑:「閣下言之有理。片刻後待我的朋友們一同前來,在下定當觀山賞松,才不負這傲寒風骨。」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先生看起來不像是停在原地傷春悲秋之人。」頸側垂著一縷黑髮的藏青和服青年雙手插袖欣然而笑,「看來英雄所見略同,風景還是得和好友一起欣賞才對味兒。」
諸伏高明頷首贊同,視線隨著對方言語間的示意從而轉向青年身旁沉默寡言的高馬尾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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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莫名情緒一閃而過。
「高明——」路盡頭,單手拄著拐杖的魁梧男人臉上帶疤,朝這邊呼喊:「走吧!」
身形窈窕的盤發女子也站在魁梧男人旁邊向幾人揮手,笑容明媚颯爽。
諸伏高明神情微暖,轉回頭來朝身前二人點了點頭,隨即在這無聲告別中逐漸走遠,回歸到自己同伴們的身邊並肩而行。
偶爾歪頭談笑時露出半張側臉,遠看著卓卓風雅,風采斐然。
瀧夜一併指捋了捋藏青和服寬鬆的袖口,又瞧了眼身邊男人:「格蘭昆奇,怎麼了?你剛剛很安靜的樣子。」
仍舊是黑衣勁裝打扮的格蘭昆奇不吭聲,只默默收回了眺望的目光。
金眸之中划過一絲瞭然,有所猜測的瀧夜一併未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話鋒一轉笑道:「你不是在這邊有工作要忙嗎?等我們逛完這裡你就去忙吧。」
見到格蘭昆奇平靜的眼神里流露出幾分顧慮,黑髮青年又道:「別不放心我啦~就算發生什麼意外,我也會第一時間聯繫你的。」
他微微鼓著臉頰抱怨:「真是的,我是失憶,不是失了智,格蘭昆奇難道是不相信我擁有自保的能力嗎?」
自保能力。
格蘭昆奇眼神深深。
他實在不清楚瀧夜一現如今到底都猜到了些什麼,以至於選擇了一個平常人根本不會考慮到,用來放在失憶狀態下的他身上卻極為關鍵的一個詞彙。
現在的瀧夜一可以遇見松田和萩原,也可以遇見波本,但如果遇到了琴酒,對方才不會像前面列舉的那些人一樣一步步懷疑試探。
格蘭昆奇覺得銀髮殺手會選擇直接掏出伯萊塔朝毫無防備的黑髮青年瞄準腦袋扣動扳機。
然而最後,格蘭昆奇還是相信了眼前笑容柔軟燦爛的青年——他確實也不願意讓這樣子的瀧被牽扯到組織任務中。
「有需要隨時聯繫我。」格蘭昆奇低聲囑咐,「我忙完事情就來找你。」
「是——」瀧夜一笑眼眯眯揮手,「工作順利哦,格蘭昆奇~」
瀧夜一和格蘭昆奇的相處模式很是奇異,也難怪不知詳情的人會對此感到困惑而產生懷疑。
其實在除去彼此的世俗身份以後再去觀察他們之間的相處,就會發現二人僅僅是關係良好的好友。對,就是這麼簡單。
因為某個人的關係,對自己此前過往不甚明晰的瀧夜一對格蘭昆奇產生了極其難得的信任。
而在這種信任的加持之下,就算瀧夜一在後續接觸中發現格蘭昆奇大概是某個危險犯罪組織的成員,他也沒有刨根問底,而是體貼的選擇性忽視。
黑髮青年骨子裡對於這裡的警察並無天然信任感,身邊人是否是犯罪分子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既然確定格蘭昆奇絕不會危害到自身利益,甚至還會反過來保護自己,那麼瀧夜一自然也就願意放鬆自己時刻防備著所有人的警惕心,還會在柯南面前配合格蘭昆奇做出身份上的遮掩。
而從格蘭昆奇的角度來說,他清楚的知曉瀧夜一過去的身份,也了解青年此時的狀態。因為五年前,正是他收到了瀧夜一用萩原研二的手機發來的接應信息,前去長野縣民宅把人接出來的。
保護瀧夜一,這是萩原、松田和降谷零同樣擁有的心思,而格蘭昆奇現在只不過是在做相同的事情罷了。
只可惜如此簡單的一件事,在「格蘭昆奇是組織成員」,「瀧夜一曾是Martell」等因素的影響下,變得格外複雜起來,甚至降谷零等人還升起了「黑髮青年會不會是他人冒名頂替偽裝」的陰謀論。
發現真相任重而道遠啊,諸位。
這次來到長野也是。格蘭昆奇言明自己在長野縣有工作要完成,無所事事的瀧夜一索性便和他一起來到了這裡,打算趁著格蘭昆奇去完成組織任務時,自己四處遊玩一番放鬆心情。
只不過在二人分開前,意外遇見了在古戰場遺蹟景點附近等候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諸伏高明。
而且,就在距離這次偶遇的半個小時以後,獨自漫步在河邊的黑髮青年仰頭,遠遠又瞧見了石橋上幾道熟悉人影。
是不久前見到過的諸伏高明一伙人,還有毛利小五郎一家三口。
「他們相互認識的嗎?」瀧夜一喃喃自語,「在那個角度應該是看不見橋底下懸掛著的可疑袋子吧……」
橋上的人們站位分散,看樣子是在閒散聊天,然後瀧夜一就眼睜睜看到自己剛念叨完的可疑塑膠袋突然掉落,撲通一聲跌進河水中。
橋上烏鴉受到驚動翻飛,橋底下還算清澈的水面漸漸瀰漫起血色。
周遭視野開闊,風聲較大,看那些人的反應大概是沒有聽清這聲重物落水的聲音。
瀧夜一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沒有動彈。
他所在的位置是下游。如果橋上的人一直沒發現異樣的話,那他站在原地等待片刻就能看清方才塑膠袋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了。
既然選擇了這麼驚悚震撼的出場方式,幕後者應該就是為了讓人輕易發現異常的吧?那麼那樣東西應該就不會沉入水底,而是漂浮在水面上期待它和這片血色一同被人發現。
不過最終這個懶沒能偷成。
橋上拄著拐的魁梧男人無意中向下看了一眼,然後就帶著眾人匆匆忙忙的繞到了橋下河邊的草坪路上,用拐杖勾住了河中漂浮的物品,一手給拎了起來。
失去了暗紅血色的水流遮擋,瀧夜一輕而易舉的看清了——那顆男性頭顱。
「看起來是個不太美妙的死亡方式。」黑髮青年詠嘆一聲,而後在幾人望向自己之時微笑著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