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又被騙到了

  「如果可以排除你那位父親的因素影響,夜自己會想要選擇怎樣的人生呢?」

  排除黑衣組織首領帶來的影響,換句話也可以說是直接殺死那位Boss。

  「哇哦,這可真是危險的發言呢,研二君。」

  瀧夜一自然又隨意的再度轉換暱稱叫法。雖然他嘴裡這麼說著,但臉上卻沒什麼感到冒犯的神情,反而平淡又認真的假設了一番後,給出了個不太確定的答案。

  「會去各個國家到處旅行吧,有感而發的時候就寫兩篇民土風情傳記,閒來無事就拿出來翻開看看。走累了會找個地方淺淺一住二三月,期間隨便找個看順眼的人投資個咖啡店什麼的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啊,真是很美好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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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個問題本身就沒有意義。」

  瀧夜一平靜道,「世界上不存在徹底排除某個人所帶來的影響這一說,發生過的事做不到被憑空抹消。我的性格,事物認知,行事風格,思維慣性……全都受到了那一位很長時間的影響。」

  「而這種時日已久的影響塑造了我這個『人』的一切,深入骨髓的影響是不可能被輕易消除的——除非直接打碎我的既有人格。所以我說你提出的這個問題壓根一點意義都沒有。」

  這是金眸青年第一次沒有用「父親」這個詞稱呼烏丸蓮耶。

  看見萩原研二訝然的眼神,瀧夜一唇邊勾勒出一個完全不含任何情緒的淺笑:「怎麼,對我現在的態度感到奇怪嗎?」

  「你很清醒……」萩原研二道,「要比我們所有人想像的都更加清醒。」

  「有這種成果也多虧了你們這半個月來的糾纏不休。往日裡我只是不想耗費許多精力去負隅頑抗自己身體生理上的依賴表現而已,並不是沒腦子的狂教徒。」

  瀧夜一說到這裡輕嗤一聲:「那一位先是組織的最大領導者,然後才是我的父親。如果身為下屬的我沒有獲得足夠的信任值,功高震主的事例屢見不鮮不是嗎。」

  萩原研二恍然:「所以你是……故意裝成那個樣子的!」

  誇大表露自己對組織Boss的狂熱忠誠,忠心到不辨是非只聽命令,自然也就不會功高震主,而是順利成為主人手裡最鋒利趁手的一把利刃。

  紅方也好,黑方也罷——他們全都被騙了。

  瀧夜一的確因為所經歷過的頻繁洗腦和藥物導致其不由自主的認可信賴組織首領,甚至就連真正的身世和過往記憶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可即便如此,那顆聰明敏銳至極的大腦卻不會平白無故的智商下降。哪怕時刻在組織里經受著不可抵抗的蒙蔽欺騙,也無法阻攔瀧夜一本身思維邏輯的清醒冷靜。

  身體告訴他可以無條件信任父親大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大腦深處卻一直隱隱警告他,一名合格犯罪組織首領的首要責任是自身利益或全體成員利益,而不是選擇一條充斥著背叛風險的又窄又軟弱的親情之路。

  「你以為被綁架這麼久以來我為什麼沒有傷到你們?」瀧夜一譏諷的笑,「該不會是真的認為我沒那個能力吧。」

  對他而言,鎖鏈加身就意味著絕對無害了嗎?

  當然不是。

  既然他能隔三差五的惡整松田陣平搞人心態,自然也完全能夠做到在下手時大力一些把人直接搞殘。

  畢竟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壓根沒有對他時刻保持警惕,想要得手簡直不要太簡單。

  萩原研二若有所悟。

  他的思維同樣轉動飛快,在得到提示的情況下幾乎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明白過來瀧夜一的言下之意。

  「你從最開始就發現我們不會傷害到你了吧。」萩原研二捂著額頭嘆息,「後來的那些抵抗和不配合,全部都是對我們的試探。」

  試探他們到底會對他容忍到什麼地步。

  然後輕鬆得出了這幫人不光不會主動傷害自己,甚至還會阻攔他自殘的結論。

  「是啊,上哪去找一群有本事把我從組織里強行帶出來,又不會傷害我,也從不強制要求我提供機密情報的好心人啊。」

  瀧夜一動了動手腕,於是上面連帶著的鐵鏈跟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付出的代價只有戴著這些玩意度過一段時日罷了。好吃好喝的被伺候著,這種生活很多人恐怕求也求不來吧。」

  萩原研二露出了無奈的笑容:「原來如此,你這根本就是在主動配合我們啊。脫離組織控制的黑鍋由我們來背,而夜你只需要半推半就順從我們的安排,在我們的幫助下強行克服戒斷反應,事後就能得到相當大一部分的人格獨立性。」

  如果是在組織里,瀧夜一根本沒機會戒除洗腦實驗和各種藥物。

  而且因為最近烏丸蓮耶驟然加大實驗力度,造成瀧夜一的身體和心理都對烏丸蓮耶產生出了極大依賴性,再繼續下去的話恐怕就算他自己想強行戒除也做不到了。

  瀧夜一面上絲毫沒有利用別人的心虛表現,挑眉反問道:「你們的目的不也是這個嗎?雖然我不清楚原因……可能是警察天生的老好人行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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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好人啊。

  萩原研二嘆息。

  對於那些輪迴里發生過的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告知面前這位當事人。

  現在的瀧夜一如果聽到有人說,他以前是個會毫不猶豫捨棄自己性命也要救下別人的大善人,恐怕會一邊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邊反手給對方送上一輪子彈洗禮吧?

  兩個人原本的對話遊戲到現在基本可以宣告結束了。

  萩原研二想了想,又試著問:「隱瞞了這麼久的事一直無人知曉,那夜現在為什麼會對我坦白了呢?」

  「就當是我對你們這段時間以來的悉心照料有所回報吧。」瀧夜一眯起眼睛,有不明情緒在狹窄的瞳孔中一閃而過,「趁我還有這個機會。」

  什麼意思?

  萩原研二心中莫名騰升起一股意義不明的慌亂,連帶著那張英秀出彩的臉上都暴露出來兩分驚惶。

  身形消瘦的青年背倚紅褐沉木床頭,比常人要蒼白許多的皮膚在房間頂燈的柔光照射下愈顯脆弱,仿佛連話語聲都驟然輕飄了許多。

  瀧夜一道:「我大概沒有多少時間了。」

  幾乎是這句話砸在心頭的一瞬間,萩原研二猛然看到青年唇角溢出一縷蜿蜒而下的刺目血色。

  他瞳孔緊縮,猛的站起來快走兩步靠近床頭,「夜!怎麼回事?!」

  「大概是後頸處的晶片裡儲存著達到一定條件以後就會排出的毒素。」瀧夜一垂眸,神情平靜,「昨天發作的時候我才意識到。」

  太宰治只毀掉了晶片裡的數據程序,卻沒有毀掉晶片本身。

  「我送你去醫院……不對,我這就聯繫太宰君!」萩原研二說著就掏出手機開始按鍵。因為太過急切,期間有好幾次他的指腹都按在了兩個相鄰按鍵的中間縫隙。

  他盡力維持自己的冷靜,使自己做出最有效的判斷。

  這種敏感時期與其求助官方醫院,不如直接尋求異能力者的幫助。

  然而他這串充滿焦慮的動作被金眸青年抬手間制止。

  萩原研二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這人的表情,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悠悠嘆息。

  同時而來的還有驟然席捲大腦意識的昏天黑地。

  「萩原研二,如果我們不是以現在這種身份見面,說不定會成為關係不錯的朋友。」

  瀧夜一拉扯住因失去意識而軟倒的萩原研二讓其跪伏在床邊,從對方手裡拿過還沒來得及撥打出去電話的手機,旋即熟練按下一串郵箱地址輸入郵件內容。

  「來長野縣接我。——夜。」

  消息發送成功,瀧夜一沒著急看對方的回覆,而是趁著身邊的青年失去反抗能力,抬手就rua了兩把那頭順滑飄逸的披肩烏髮。

  手感和記憶中分毫不差。瀧夜一倍感滿足收回手,極輕聲的喟嘆:「又被我騙到了啊,研二汪。」

  從前就是這樣,無辜又漂亮的下垂狗狗眼真的很容易勾起他想rua毛的興致。

  只可惜另一對同樣呈現紫灰色調下垂眼的主人過於警惕,除了上次他在飄雪小巷裡趁對方昏迷後薅了一把過癮以外,其他時間因為需要維持自己人設的緣故,他一直都沒再有機會。

  浪費了點兒時間幹完不正經的,接下來就得回歸正經。

  萩原研二不會隨身攜帶鎖鏈的鑰匙,瀧夜一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後扯直銀色鐵鏈,手臂肌肉繃緊猛然發力,咔吧幾聲將四肢上纏繞的禁錮全部暴力毀壞。

  金屬材質的鏈扣在他手底下就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瀧夜一動作間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幸好這次費奧多爾和太宰治的較量都默契排除了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參與,否則他們一定會事先知道這種程度的鐵鏈根本就不足以困住瀧夜一,進而採用更麻煩也更可靠的方法來軟禁他。

  畢竟五條悟親自和他交手過,很清楚他現如今能發揮出怎樣恐怖的肉體力量。

  拆掉鏈條,瀧夜一赤腳下床。臨出門前他踟躕兩秒,隨後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將跪趴在床邊的萩原研二打橫抱起,輕輕把人放在床上沒有鐵鏈殘骸的中央位置。

  而後瀧夜一轉頭朝房間裡的微型監控招招手,便邁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這棟清淨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