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請君勿死

  痛覺加倍來勢洶洶,硬是磨磨唧唧又在瀧夜一身上停留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才一步三回頭心不甘情不願的退去。

  房間裡的窗戶位置一直拉緊著厚厚的窗簾,因此無法根據天色粗略判斷時間。

  ——想也知道如果被意外路過的行人從窗戶看見房間裡被捆縛的美貌青年以後,萩原研二他們會面臨怎樣的麻煩。

  《震驚!警視廳在任警察竟然因愛生恨私下囚禁情人》

  《娛樂直通車——當代警官強制愛的二三事》

  《東窗事發?那些年日本公安竟然濫用職權,化身罪犯同夥助紂為虐禍害天才少年!》

  《警察狠狠愛——主謀幫凶竟然全是當年這個班裡的同學!》

  這麼一想甚至有點失去逃跑的欲望了呢。

  身形消瘦修長的青年饒有興致的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身體微動間牽扯到腳踝上固定牢靠的銀色鐵鏈發出細碎金屬碰撞聲,不由得輕扯嘴角勾勒出一道譏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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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被只會給自己拖後腿的異常痛覺折騰了那麼久,瀧夜一此時不光筋疲力竭精神疲憊,而且渾身上下所有的衣服也早已經被汗水濕透了,就連床褥的潮濕度估計都跟著增加了三四十個百分點。

  萩原研二不知為何一直沒有離開過房間,就那樣神情複雜的盯著他看。等他側臉打算與這人好好對視時,警官先生又會觸電般迅速移開目光瞥向其他方向。

  幾分鐘後又會一言不發的重新將視線落回到他身上。

  真不像是「萩原研二」啊。

  「萩原研二。」瀧夜一以某種意味莫明的口吻吐字清晰的叫出面前人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古怪笑意。

  中長發警官依然保持著歪頭看向另一邊的姿勢,就好像那頭牆角的書架上突然開出了朵花似的吸引走了他的全部關注,只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然而瀧夜一已經恢復正常的視線還是輕而易舉察覺到了他暗自僵硬的身體。

  「剛才吃苦受累這麼久的應該是我吧?」瀧夜一仿佛在刻意調笑,「怎麼你一副比我還要痛苦的表情?」

  扭頭不看青年的萩原研二好半天沒能回答上來這個問題。

  不過瀧夜一本來也只是隨口一問,對答案並不感興趣的他隨意咬了下舌尖,旋即確認了自己的痛覺又朝另一個極端方向策馬奔騰而去。

  嗯,挺好的,無痛症要比活活疼死可要好太多了。

  「這麼看來波本果然是公安那邊派來的臥底……唔,他怎麼沒來?在忙著應付Gin的追殺嗎?還是說已經死在Gin槍下了啊?」

  萩原研二聽著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好友語氣隨意輕率的惡意揣測著另一位好友的生死,內心五味雜陳,倍感痛苦又頗覺悲哀。

  夜你以前,也不顧自身安危救過Zero好幾回的啊……

  金眸青年見他半天悶不吭聲便有些無趣,轉頭漫不經心研究了會兒手腕上的銀鏈,驚奇的發現鏈子與手腕相接的內側部分居然還特意纏了一圈皮革絨布。

  這是想要減少對他手腕皮膚的傷害?

  咦惹,溫柔是溫柔,體貼歸體貼,但是更像某些不正經場面了啊。

  正義人士都是這樣優待俘虜的嘛?

  「我說萩原,你們這地方有淋浴間嗎?我身上濕淋淋的好不舒服啊。」瀧夜一嘆氣,「念在我們之前交情的份上,或許你還可以大發慈悲幫我搞一套新衣服?」

  萩原研二這次終於有了動靜。他轉過頭垂眸,仍舊沒有和瀧夜一對視,只是竭力平靜道:「我喊太宰君來帶你去。」

  太宰治正在隔壁房間和武裝偵探社的那位女醫生探討降谷零帶回來的那枚U盤裡的資料。

  雖然裡面的資料因為時限問題沒能拷貝全面,但對幾人來說暫時也已足夠了。

  聽見某個熟悉的姓氏,瀧夜一挑眉瞭然:「原來如此,這次的事是那傢伙在背後出謀劃策啊,我就說波本什麼時候有這種實力搞事情了。」

  金眸青年看起來心情格外輕鬆愉快,完全沒有半點落在敵人手中的不自在:「那你快去吧,我真的很想痛痛快快衝個澡~」

  萩原研二起身離開沒多久,再次推門而入的就是笑眼眯眯看起來和往日並無不同的沙色風衣青年,身後還跟著一位眼熟的蝴蝶發卡美女醫師。

  「哇哦——」瀧夜一語調毫無起伏的詠嘆,「與謝野小姐居然也在,是來幫我治療的嗎?那太好了,趁著我還沒洗乾淨自己的臭汗以前哪怕再添點血色也無所謂,我就提前謝過二位的體貼啦。」

  與謝野晶子想治療一個人,那勢必得先拿著電鋸把人解剖一把乾脆利落折騰到瀕死,才能動用她的異能力的。

  欸?這麼說起來沒看到美女醫生隨身攜帶的沉重工具包哎?

  太宰治笑著湊近,還伸出一根手指來好奇似的戳了戳金眸青年的胳膊:「夜對現在的情況倒是出乎意料的很適應呢……所以是變成無痛模式了嗎?」

  「嘖,我討厭像太宰你這樣洞察力敏銳的人。」瀧夜一撇嘴,「抓緊吧,我還能少遭點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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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過一會兒誰知道這副身體會變成痛覺加倍還是痛覺失靈。

  金眸青年話音落地就安安靜靜閉上眼睛,躺在床上四肢被縛,完全一副任君宰割毫不反抗的無害模樣。

  與謝野晶子治療過許多人,但在有意識主動迎接自己異能力必經前提步驟的人裡面,瀧夜一是唯一一個沒表露出任何畏懼排斥情緒的病人。

  與謝野一直認為人類排斥疼痛是本能,所以她才會在治療他人時故意加重了這種病患活生生眼看著自己被電鋸解剖時的恐怖驚悚感,想要藉助治療時造成的心理陰影來讓那些傷者明白獲得治癒的代價,從而盡力避免下次受傷。

  但是眼前的青年明顯能夠輕而易舉的將這種人類天生排斥疼痛的本能給理智壓下。

  與謝野晶子和瀧夜一相識在橫濱Mimic事件時期,對青年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頭腦不錯、給偵探社送來兩個不平凡社員的無償HR、亂步先生在意的朋友」這幾個詞彙上。

  然而直到她此次聽從亂步先生的特意叮囑趕來這棟別墅,從太宰治口中以及那些殘酷到令人心驚的繁雜實驗記錄數據里再次描摹出瀧夜一的形象時——她才徹底意識到面前這位被有形鐵鏈和無形重枷同時死死捆縛住的消瘦青年,平凡肉體下究竟擁有著怎樣如同人間奇蹟一般的頑強意志。

  聽太宰的說法,瀧夜一在經過那樣頻繁的洗腦實驗後,居然還留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部分自主意識,甚至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故意將一些重要訊息瞞下,壓根沒有暴露給其所在的組織。

  除了「奇蹟」這個詞,與謝野晶子想不出任何能與之匹配的驚嘆評語了。

  世界上真的會存在某種無論用什麼殘忍方式都難以磨滅的羈絆嗎?

  與謝野晶子在遇見亂步先生以後就非常明確這個問題的答案了,現如今瀧夜一的遭遇和表現更讓她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當然存在。

  袖中滑出的鋒利手術刀落入掌中,下一秒精準沒入床上青年的心臟,乾脆利落的給予致命傷害。

  動脈破裂迸射出的鮮血將眼前的畫面覆蓋,與謝野晶子深吸一口氣,屬於醫者的絕對自信浮現在她眼中。

  「異能力「請君勿死」——發動。」

  一番充斥血腥味的神奇治療後,瀧夜一終於得以如願,在太宰治看守門前而浴室內唯一的窗戶又被鐵板釘死的前提下,自己心滿意足從從容容的洗了個熱水澡。

  冷白潔淨的密封瓷磚環繞四周牆面從而構築成難以逃脫的囚籠。水霧熱氣升騰,金眸青年的視線從天花板上經過特殊加固過的狹窄通風口處掠過,若有似無的哼笑一聲。

  防得很嚴密嘛,太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