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病房的私密性還是蠻強的,萩原研二又反鎖了房門,只要房間裡的三人保持在正常音量,哪怕外面有人耳朵貼在門上聽也很難聽清楚他們的談話。
「我和Hagi的確對你所在的那個組織有一定了解,比你想像的多……嘛,或許客觀來講也算不上多。但在開始解釋我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情報之前,我想先問你……」松田陣平唇角緊抿,停頓兩秒才繼續道:「你是在誰身上看到了類似的御守?」
萩原研二搬來凳子,兩隻胳膊都搭在床尾支架上,聞言扯扯嘴角,還補充道:「我和小陣平去的那家神社裡,御守的繡樣算是獨創,很別致美觀,這也是為什麼有很多人去求他家護身符的理由,仔細對比是能看出來和普通御守不同的。」
降谷零發現這兩個人格外在意這個話題,於是斟酌片刻,決定實話實說:「那個人你們見過的,上次在酒店走廊。」
萩原研二很輕易的回憶起來:「你叫他『夜』的那個男人?當時他好像突然病發,還給我們指了犯人安放炸彈的方向。」
降谷零冷笑:「他裝的,為了及時脫身。」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上次和松田陣平手機聯絡時的內容,「你們好像很關注他?」
「你剛才說他他會易容偽音?」自來卷青年揪了把頭髮,肉眼可見的煩躁起來:「十有八九可以確認了Hagi……讓你昏倒在巷子裡的元兇和給我打電話的都是他,是嗎?」
最後一句問的是降谷零。
「是,他在組織里的代號是Mar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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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對視一眼,各自沉下臉來。
降谷零讓他們這副模樣整得心急,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直接大大方方問出來:「到底怎麼了?你們在其他地方見到過Martell?」
松田陣平只感覺再薅下去頭髮都要讓自己薅禿了,只好鬆開手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煙盒,動作到一半又突然記起這是在病房,於是更加煩悶不已。
萩原研二受到的衝擊不比幼馴染小。他抿著嘴唇仿佛突然間放空了神思一般,好半晌還是在松田陣平的一連串幅度極大的動作下才勉強回神,這才用手肘杵了杵對方。
中長發青年想揚起一抹往日最慣用的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小陣平。」
知道萩原研二對某人的感情比自己還要深,松田陣平覺得這件事也只能自己來開口了。他抬眼看向床上的金髮同期,揉著太陽穴道:「Zero,你剛剛不是說,那個拿了你電話的人為什麼會偏偏給我打電話嗎?」
降谷零安靜等待他的答案。
松田陣平緩緩道:「可能是因為,他本來就知道我的號碼。」苦笑著,他又補充一句,「還是我主動給他的。」
降谷零皺眉,同樣意識到今天的話題恐怕短時間內不能結束了。
「你們果然是在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和他相識了麼……該不會!」金髮青年回憶著剛才發生的對話內容,腦中電光一閃,突然有了一個極其離譜的猜測。
「你們該不會是和他一起去的神社吧?!」
何止啊。
萩原研二沉默。
連御守的錢都是他掏的。
降谷零順利從二人的神情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詫異之餘卻再次萌生了更多的問號:「你們和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從頭到尾講一遍。」
降谷零越聽越不對勁,懷疑震撼的表情逐漸化作麻木。
某種特別強烈的既視感讓他在松田陣平終於說完以後,終於唇瓣微動吐出一句疑問:「你說他租的公寓在哪兒?」
松田陣平破罐子破摔:「我和Hagi公寓的隔壁。」
「……他的御守什麼樣子?」
這次是萩原研二開口:「白底紅楓。」
很好,和Martell脖子上掛著的大概率是同一個。
瀧夜一就是Martell?
「這是什麼世紀冷笑話……?」
降谷零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都在嗡嗡直響,萬千思緒如同江河滾滾奔騰而過,留下一地狼藉。
他的那名同期,會是組織里向來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要他怎麼接受!
降谷零企圖最後掙扎:「為什麼、就不認為是瀧夜一遭遇了什麼不測,而Martell是從夜的身上拿到的御守?畢竟你們都說夜最近這一個多月態度反常並且再也沒露過面。」
松田陣平看他像是在看傻子:「那麼你印象里的犯罪組織成員會閒著沒事霍霍人,只為了從人家手裡搶一個普普通通的御守?而且事後還拿著被害人的手機一直回復朋友消息?」
擺明了不合理。
尤其身為波本,降谷零還知道許多松田陣平不知道的事,就比如——Martell本人的性格行為確實從一個多月以前開始,就變得有異於之前在他印象中的上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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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是和瀧夜一突然性情大變,同時消失在眾人視野中的時間點相吻合的。
以前的組織繼承人雖然同樣忠於Boss,但是在其他方面時還存在著屬於Martell作為人類獨立個體所產生的喜怒哀樂,哪怕他的涵養功夫很好,真實情緒表露得並不明顯。但通過景光的轉述和上次二人一同前往橫濱調查景光死訊的過程來看,Martell是有些護短的。
然而現在的組織繼承人,看起來就真的只是那位先生手裡的一把刀而已。對待敵人更加狠辣,也失去了從前相處過程中隱隱能感覺到的人情味,就連琴酒也在某次會面時說過Martell最近行動時多餘的殺心過重。
不過今天在巷子裡倒是難得的手下留情了。降谷零想。
本來還以為察覺到任務行動過程中那麼多異常的Martell會直接選擇殺了自己,結果最後還是給自己注射了解藥。
在明白過來Martell的易容技巧以後他哪裡還不清楚大林繁間是怎麼中的毒,就連自己也是在偽裝潛入中為了不引人注目而淺喝了幾口侍應生盤中的香檳。就算那不是Martell親自送來的,但是作為侍應生同事,想悄無聲息的向酒杯動手腳簡直太容易了。
金髮青年回憶著,突然又想起來自己意識模糊時所看到的,猛然就把至今一連串的信息給全部串聯了起來:「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目光灼灼。
降谷零語速極快:「今天我本來打算設置陷阱抓捕Martell,但是中途他行跡消失,我察覺到不對勁就緊急終止了公安行動,但還是被他發現了異常,因此他才會在那條巷子裡審問我是否背叛。」
審問。
萩原研二想起醫生跟自己講述的關於降谷零的病情症狀,手掌不知何時已經攥緊了床尾的支架。
那可是差一點就會沒命了啊,夜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說實話,他的能力出乎我的預料,因此察覺到的東西也比我想像的多。我都以為自己這條命今天就要交代在他手裡了。」降谷零無奈一笑,繼而又面色沉肅下來,「但是他最終沒有選擇動手。」
甚至還因為自己那時候身體虛弱而給松田打了電話通知救援。
「我剛才無意中想起來,那個時候我跟他對答時為了打感情牌,特意用了從前他讓我們叫他的稱呼。」
「……他當時似乎是,愣了一下。」
降谷零嘆息:「從在組織里第一次見面,他就讓我們直接稱呼他『夜』就好,但是因為這個月以來他性情有所變化,我最近都沒有這樣子叫過他了。」
萩原研二怔怔然:「……夜?」
事到如今再回頭看,這簡直就是某人赤裸裸的明示了。
松田陣平快要抓狂:「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關於這點,我想我能猜到導致他目前狀態的原因。」降谷零想起那份來自公安部研究所的藥物分析報告。
……
「也就是說,我們夢到的那些就是貨真價實的前世記憶啊。」萩原研二神情複雜極了,怪不得那些夢境逼真得就像是他的親身經歷一樣。
降谷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原來如此,因為那些記憶片段,所以你們兩個才會對組織和夜的身份有所猜測。」
「對,我們想儘快告知你和小諸伏,也好讓他避開組織里的殺身之禍。」萩原研二道,「小諸伏現在還好嗎?你們已經在組織里見過面了吧?」
金髮青年沉默許久,才輕聲道:「Hiro他,在橫濱失蹤了……有人親眼看見過他的屍體,也確認了他的死訊……但是Hiro的屍體不見了,所以我還會繼續追查下去。」
「怎麼會?!」松田陣平瞪大雙眼,「明明記憶里景光的身份被發現還要再過兩年的啊!」
降谷零摸了把臉:「但是這一次Hiro是被Martell派去橫濱完成組織任務去了……」
萩原研二驚愕:「異能者集聚地?」
降谷零也驚訝:「你知道?」
「這些事說來話長,等會再說。」松田陣平眉頭緊皺,擺擺手道:「你說沒見到景光的屍體,那會不會是事有蹊蹺?那個見證人可信嗎?」
說自己親自確認景光死亡的那人是Martell的朋友,而且對方在這件事上提供的所有消息經過降谷零親自查證調查,全都確認無誤……但硬要說起來,太宰治也不是不可能在結論上撒謊。
但是讓降谷零絕望的就是,他找不到太宰治會救下景光隱瞞他還活著的消息的動機。
因此他沉默著搖了搖頭,半晌才道:「那個人沒有必要撒謊。」
「哦呀~十分感謝安室君對我的信任~」
輕浮得飄飄然的話語迴蕩在病房內,說話者的心情聽起來很是愉悅歡快,然而卻讓房間內的三個青年盡皆臉色大變,猛然扭頭朝門口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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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發鳶眸的沙色風衣青年身形纖瘦高挑,悠悠然站立在敞開到九十度的房門口,一隻手還把在門把手上沒來得及鬆開。
降谷零驚訝的瞳孔都微微收縮一瞬:「太宰君?」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我不是已經——」反鎖了嗎?
松田陣平眸光銳利,眼神不善:「你這傢伙是一直站在門口偷聽嗎?」
「怎麼會——我可是遵紀守法從不偷聽的良心公民!」太宰治步履輕巧邁進病房,反手關好門,動作舉止自然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裡。
看來得找機會回收萩原研二身上的竊聽器。
太宰治淡淡想道。
「放輕鬆一點啦,武裝偵探社的立場究竟如何,安室君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你們官方的事情我都不關心啦!」太宰治走到離床邊一米的地方站定,自覺給雙方都劃定出了安全距離。
「我來這裡只是有事想要拜託三位——」容貌精緻如同洋娃娃般的青年笑容意味深長,「拜託你們幫我好好照顧夜,也就是你們口中的Martell。」
「太宰君知道的東西倒是不少。」降谷零病號服下的肌肉暗自繃緊。
他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不怕這道門你進得來出不去?」
「哇哦好可怕~」太宰治扭腰擺出矯揉造作的扭捏姿態,旋即又露出一抹輕淺笑意:「可以哦,如果安室君能一擊致命的話,我也是樂意毫不反抗的。」
降谷零在橫濱那幾天早就知道這人的奇葩愛好,本來也只是藉助威脅表達自己的不滿而已,聞言只撇撇嘴,「太宰君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唔,字面意思。」太宰治戳著自己的下巴,「因為我這裡還有個纏人至極的老鼠君一直對我不離不棄的很麻煩,導致我短時間內騰不開身呢。」
「而且我這裡也有情報可以分享哦~有關於夜的身世呢!」
「在座幾位——感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