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說自話著「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卻壓根沒聽瀧夜一回答就徑直落座的青年看起來和瀧夜一年紀一般大,那張眉開眼笑的俊俏臉龐上明顯具備嬰兒肥的特徵,俊眉星目。
這雙星目還是少見的澄淡水灰色。
短短一剎,如秋陽般暖耀的金眸與低飽和度的灰瞳相對。世間本應再也毫無瓜葛的兩種色彩驀然碰撞在一起,雙方彼此眼中盡皆掠過了些旁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外國青年眸中的異樣轉瞬即逝,瀧夜一卻輕輕蹙了蹙眉。儘管沒說什麼,但是顯然面前人的出現令他有些情緒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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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初次見到諸伏景光和降谷零等人時,自身情緒的失控混亂感。
向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表露出細微惡感,這對金眸青年來說是件很不尋常的事。
青山里陽在親身體驗到這份殊榮後甚至產生了些許慌亂,連忙脫口而出道:「啊抱歉,是我失禮了!」
「噗。」瀧夜一見他這莫名惶恐的模樣不由得倏然笑出聲來,心情好似又陡然變好了。他沖外國青年擺擺,笑道:「沒有的事,剛剛我只是有點走神,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那就好,嚇我一跳。」青山里陽撫著心臟,動作十分誇張,帶著幾分明媚的張揚:「我就說人見人愛的里陽醬怎麼會被第一次見面的人討厭呢。」
「里陽醬?」空無一物的記憶庫中似乎儲存過這個稱呼……但他根本不認識眼前的自來熟才對。
唯獨在太宰手中見過一次這人的照片和名字。
「這樣叫比較可愛嘛!對了,我的名字是青山里陽。」
上衣大片明黃色塊的開朗青年每個字的語調都仿佛是上揚著的,的確是令人初次見面就會下意識對其展露出笑容的存在。
瀧夜一覺得自己都快被對面人的燦爛笑臉晃花了眼:「我是瀧夜一,請多指教。」
「夜醬經常來這兒嗎?」青山里陽打量著波洛咖啡店裡的裝潢,從坐下來到現在就像一張嘴根本停不下來似的,試圖打探瀧夜一的心簡直就是明晃晃掛在了咖啡店的天花板上。
比任何人都要更會打直球。
瀧夜一索性徹底放下了手裡的書,搶先一步跟他開門見山:「青山君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被夜醬發現啦?」青山里陽坦然暴露自己渾身上下的蹊蹺之處,畢竟他從美國趕來這裡就只是為了確認眼前這個人的真實存在,其他的劇本導演沒給,而他這個演員也向來喜歡自由發揮。
他繼續語氣明快的說道:「我看過夜醬的資料生平,夜醬以前是生活在歐洲那邊對嗎?還在倫敦上過好幾年的學。」
年輕溫和的輕小說家陡然間面對如此直白的「我調查過你的一切」的不友善信號,原本撫平的眉頭再次皺起,靜靜凝視著青山里陽那雙純淨無雜質的水灰瞳仁,一時間沒有說話。
青山里陽那向來察言觀色點滿的技能此刻如同突然失效了一般,硬頂著金眸青年不贊同的態度也依舊將自己想說的話完整告知:「可是很奇怪耶,夜醬~」
「在我這非常清晰的記憶里,夜醬明明出生在美國,生長在美國,十四歲以前也是在洛杉磯的貴族私立學校上的學。」
「直至十四歲失蹤。」
陽光俊朗的大男孩前傾身子緊緊盯上眼前失蹤許久的竹馬好友,眼神里居然浮現出幾分和他整個人氣質完全不符的凌冽鋒芒。
他一字一句質問著:「那麼夜醬呢?夜醬對自己幼年的經歷、自己父親母親的記憶,都確定記得十分清楚嗎?」
「你在小學裡有沒有擔任過課代表,你在中學時期成績如何,自己最喜歡考多少分?你在倫敦上學時的同學們現在還能聯繫上嗎?」
隨著他的步步緊逼,金眸青年半眯起眼睛,剎那間居然流露出某種從未出現在輕小說家身上的凌厲氣息,「青山里陽,你想說什麼?」
「我要說什麼夜醬很明白的吧?」青山里陽同樣收斂了樂天派似的真誠笑意,寸步不讓,「你現在的父親,他真的是值得你為他效忠的父親嗎?」
「啪啦!」
咖啡瓷杯摔碎在地的聲音霎時引起了侍應生們的關注。然而更讓他們震驚詫異的是,那掉落在地的一大片混雜著咖啡液體的陶瓷碎塊,居然是自家那位無論何時都眼含笑意性格溫和的年輕店長用別人的腦殼製造出來的!
容貌俊朗的陽光青年臉上身上滿是褐色液體流淌侵染,額角的位置甚至已然見血。赤紅血液蜿蜒而下,使得青山里陽只得閉上左眼藉此隔絕。
金眸青年最後冷冷看他一眼,起身便徑直路過他,臨推開店裡大門時還特意扭頭叮囑了一句「不用管他」,就連桌上那本被殃及池魚沾染上幾滴咖啡的?理想國?都被他一同捨棄。
青山里陽目送他的身影逐漸遠去,幾乎是同一時間,外頭街邊小巷子又有另外一道修長身影的主人腳步輕巧的朝自己這邊溜達過來,還興致勃勃的沖狼狽不堪的他招了招手。
青山里陽不由得捏著鼻子嘆出口氣。
「被凶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