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以zero之名

  從研究所出來,又是月上眉梢。

  零星幾粒星子點綴無邊夜幕,上弦月暈染出一方冷融融的光輝,洋洋灑灑落在男人銀白微晃的發上。

  瀧夜一出門就迎面撞見這幅美人月下圖,心情不由得大好,愉快地向美人打了個招呼。

  「這麼晚了站在這裡是在等我嗎,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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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酒彈指扔掉手中燃盡大半的香菸碾滅,抬眸打量不急不緩靠近自己的男人。

  蓬鬆微卷的髮絲罩了層月光的銀輝,那冷岑岑的光順勢又落入碎發下的深藍瞳仁,照出一片波光粼粼。

  是屬於Martell的外貌打扮,連身高都和那名金眸青年存在著幾厘米的差距。

  琴酒莫名嗤笑一聲,「無聊的釣魚結束了?」

  「不能以偏概全啊,這次還算有趣。」瀧夜一聳肩,並不意外他能猜出自己任務的大概內容,「父親大人的命令,黑麥威士忌劃給我了,通知你一聲。」

  琴酒眯起眼睛,冷綠琥珀石似的虹膜中閃過一道寒芒,「我倒是沒有想到黑麥那種人會……」

  「確實不像,而且還沒完全確認。聽說他在你那邊還挺好用的?我打算先觀察一段時間。」

  「哼,別被老鼠齧齒傳染上病毒就好。」

  瀧夜一勾唇,「你以為我是誰啊,Gin。」

  說琴酒是特意來這裡等他的,那純粹是瀧夜一在隨口調戲Top killer。二人在研究所門前三言兩語間把該交流的情報轉接清楚,瀧夜一順手還借了人家的司機送自己回去安全屋。

  嗯,金牌司機伏特加。

  就是這番突如其來的回歸似乎給正在安全屋裡深夜加班辦公的波本嚇得不輕。

  「一聲不吭的消失就算了,回來好歹也提前打個招呼吧,夜。」

  降谷零滿臉無奈收起都已經打開保險的手槍,不動聲色掃視幾眼一月未見似乎沒什麼變化的男人,「我差點以為是外人入侵,開槍走火可不妙。」

  瀧夜一看起來毫不在意剛才自己差點被一槍爆頭,繞過他走上樓梯,一邊悠然道:「你可是組織近來聲名鵲起的情報專家波本,這點動手前該有的謹慎我相信你還是有的。」

  「這算挖苦嗎?聲名鵲起卻半點功勞都沒撈到的冤大頭苦力?」有朗姆帶頭打壓,他根本沒辦法再進一步。

  降谷零關門前瞥見某輛老古董保時捷在夜色中遠去的尾影,腳底追隨捲髮青年的方向挪動幾步,「不過這下你回來,我終於可以不用繼續在朗姆手下憋屈聽命了。」

  「啊,安心,有關你回歸的調令現在應該已經躺在朗姆的郵箱裡了。」瀧夜一坦然回應下屬的試探,直到拉開臥室房門時才忽然想起來什麼,扭頭居高臨下看向降谷零:「安室,最近有和綠川聯繫過嗎?」

  「沒有。」金髮黑皮的青年看起來有些迷惑他為何發問,「自從他去了橫濱那邊以後不就只和夜你聯絡了嗎?」

  年輕上司沉默片刻,竟然沒再多說什麼,只道了一聲晚安便踏進那扇降谷零無法窺探的房間中。

  與此同時,美國。

  面容沉毅端肅,髮絲黑白參半的西裝男人不自覺緊繃起肩背坐在辦公桌前,視線粘在面前電腦正處於閱覽模式中的照片上,已經有足足十分鐘沒有移開。

  桌上常亮的手機屏幕顯示方才已讀的簡訊內容——

  [龐斯叔,我發您一張這次目標的照片,您看一下。——Judy·Sterling]

  半晌,西裝男人終於有所動作,沉默著回復。

  [方便告訴我這位青年的近況嗎?——Kasem·Ponce]

  *

  翌日。

  「你說綠川失去聯絡了?」驟然聽聞某消息的降谷零瞳孔微縮。

  而告訴他這消息的人雙腿交疊靠坐在客廳沙發上,手中茶杯端至嘴邊輕抿,神情平靜,令人看不出多餘的想法。

  「修養期間我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昨晚開機後發現綠川某天凌晨給我打過幾個電話,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傳訊過來了。」

  「我想你也知道,以綠川的行事風格而言,這其中的異常。」

  要論世界上最了解諸伏景光的人,降谷零搞不好能比本人搶先一步拿到第一名。

  綠川光不可能主動與組織失聯,否則會被視為背叛。作為公安臥底的諸伏景光更不可能一聲不吭的消失,他身負打入組織內部的重要任務。

  更何況如果綠川光的失聯真的存在背叛的嫌疑,那琴酒早就招搖過市的實施又一場追殺活動了。

  想通這些甚至都不需要一一舉例推測,腦中直接就能得出答案的降谷零隨即就意識到「綠川失蹤」這四個字背後更深一層的含義。

  既然不是景主動失聯,那僅剩的最大可能性就是……

  垂下的指尖輕顫抽搐,降谷零胳膊動了動將其掩到身後,停頓一秒後才態度如常般問道:「凌晨多次來電的話,應該是遇到什麼緊急事件了吧,那是哪天的事啊?」

  「快一個月……」瀧夜一放下手中紅茶,「既然安室你也沒有更多線索,我會打電話問過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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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谷零乍然聽到「一個月」這個詞彙時差點沒能成功克制自己微笑輕鬆的表情,好在瀧夜一給琴酒的電話還未來得及打出去,響著那首熟悉童謠鈴聲的手機就先一步吸引走瀧夜一的全部注意力。

  年輕有為的組織繼任者在看清來電者備註時陡然肅敬,沒有任何遲疑就將之接通: 「父親大人,早安。」

  降谷零緊繃的心神隨著青年的稱呼而分散。

  「……是,我知道了。勞煩父親大人費心,我會再做安排的。」

  電話來得突然內容也簡短。瀧夜一起身揣好手機,目光忽然毫無徵兆的直直望進金髮黑皮屬下眼中。

  「遭了!我現在的表情會不會在哪裡表露出異常?」的想法在降谷零心中冒出頭盤旋了一圈以後,運轉慢半拍的腦神經才接收到耳朵在方才捕捉到的字句。

  瀧夜一:「不用問琴酒了,蘇格蘭威士忌確認已於橫濱任務中死亡。因事發突然,組織已經通知港口Mafia那邊暫停合作事宜,新的任務責任人由我另派。」

  降谷零失聲:「什……!」

  徑直引來組織幹部Martell疑惑一瞥。

  他連忙清咳幾聲,順勢挑起眉梢保持住先前震驚的姿態:「綠川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栽了?可真讓人驚訝。」

  景、景……!

  瀧夜一定定凝視他半晌,看得降谷零背後冷汗直冒。

  若有似無的沉默中青年倏爾勾唇輕笑,「你和綠川的感情都已經這樣要好了嗎?真令我欣慰。」

  俊美青年笑容蠱惑,最後幾個字眼落下時猶如情意綿綿曖昧呢喃,卻字字險惡。

  ——反正降谷零是半點也沒感受到對方在某方面的魅力,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某種洪水猛獸盯作了目標,一舉一動稍有不慎就會點燃青年迅猛進攻的信號。

  冷靜……冷靜,當務之急是要查清景光的、失蹤真相,不能在這裡引起夜的懷疑。

  他定了定神,滿不在乎扯出一抹獨屬於「波本」興致盎然的笑意,「是啊,沒有綠川的話,今後我們的伙食質量會驟降吧,這可真不是個好消息。」

  這個時候一味否認來自上司的疑問才是最差勁的選擇,反倒不如輕描淡寫的接下這份試探,只要控制好表情不要再度表露出異常,夜應該不會多心。

  瀧夜一看起來也確實如他所想一般,在聽見這坦然自若的調侃回答後反而收回了莫測高深的目光,忽然另起話題:「帶好武器,我們三個有新的任務,半小時後出發。」

  降谷零愣道:「三個?」

  「啊,第三位是你最討厭的某個人。」

  「……」很好,本就惡劣的心情更差勁了。

  年輕上司似乎嘆息了一聲:「除開綠川的事,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還有其他事情發生嗎?」

  景光的事……

  降谷零突然記起某天收到的奇怪信件,脫口而出道:「安全屋有收到一封自橫濱寄來的檔案袋,署名為夜,被我放在了茶几抽屜里。」

  當初收到時還沒多想,但是眼下剛得知景光的死訊,再重新聯想到這封莫名信件,降谷零陡然驚覺這兩者其中可能存在的聯繫。

  難不成是景光寄來的線索或者信息?

  自己要是當初就直接打開的話,景光會不會就……

  思想這東西是無法百分百控制住的東西,儘管臥底青年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也難以避免大腦皮層在不停抽動中活躍到極致的紛雜想法。

  遑論對於諸伏景光的擔憂和急切想要得知他具體下落的情緒早就充斥了降谷零的滿心滿眼,尚未成長為日後二十九歲遊刃有餘的千面偽裝公安先生眼下能老老實實紋絲不動的站在組織幹部面前神色自然,心理素質就已經超越太多公安精英了。

  瀧夜一隔著檔案袋按壓幾下便已可以看出內里物品的輪廓,親自叮囑太宰治完成這件事的當事人瞬間明了裡面放著的究竟是什麼,於是下一秒隨手拆開,夾雜著細小玻璃碎片的破損手機啪啦一聲摔掉在面前的茶几上。

  旁觀得仔細的降谷零屏息不語。

  那是景光的手機,他一眼就可以確認。

  手機屏幕中央子彈大小的圓孔使得視線可以直接穿透機體看到茶几的白色桌面,放射狀裂紋以圓孔為中心蔓延,隱藏在其中的深褐色固體像是沉積乾涸的血液。而在瀧夜一將手機探查過隨手扔來後,降谷零通過嗅聞確認了自己的不妙猜測。

  偵查能力向來出色的金髮青年甚至都能幻視出自己那名溫柔好友心臟中槍時,那枚冰冷子彈伴隨震耳欲聾的槍聲穿過襯衫口袋裡的手機屏幕,旋即又無情奪走好友性命的死亡一幕。

  降谷零深深吸進一口初秋寒意。

  瀧夜一沉鬱無波的聲音與他麻木著下定結論的心聲重合:「是遺物吧。」

  基本確認手下死亡事實的年輕上司看起來也沒什麼好心情,「特意瞄準手機晶片開槍,綠川是自殺的可能占比百分之八十五。」

  銷毀晶片,從組織成員的角度來看是忠心耿耿的為了保護組織相關情報,然而從臥底的角度去解析,景光顯然是在防止自己真正家人好友的聯繫方式被敵人獲知。

  可怎麼會……景光怎麼可能、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才會讓他走上這一步?!

  特意寄回這部手機的人是什麼意圖?想要表達引誘還是挑釁?

  不論這名寄件人是不是導致景光死亡的幕後真兇,他都是知道真相最多的人!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綠川的事之後再說,現下半個小時後就出發的行程容不得耽擱,我去準備武器。」

  他會查清發生在景光身上的所有事!

  以zero之名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