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麼時候,也許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晚上。
下著雨。
七歲的自己蹲在叔母家的儲物間裡,抱著膝蓋。
房間寂靜無聲。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片空洞。
父母倉促離世後,年幼的她被叔母收養,從此墜入一段扭曲的成長歲月。
叔母的愛從不是正常的溫情,那是毫無底線、不分是非的縱容,近乎窒息的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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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教她何為克制,何為真心,何為正確的愛。
她耳濡目染,默認了愛本就是扭曲的、占有性的、可以不顧一切的東西。
心底慢慢裂開一道巨大的黑洞,空空落落的。
直到……
「小姑娘,你的家人呢。」
一名老者頂著雨,把傘籠罩在她的腦袋上。
松坂砂糖抬起頭。
雨幕里,一個穿著風衣的老人站在她面前,手裡舉著一把黑色的傘,大部分都遮在了她的頭頂。
老人的身體已經被雨淋透了。
他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像任何一個下雨天出門買菜的老爺爺。
但松坂砂糖的直覺告訴她。
這個人不簡單。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膝蓋,露出了偽裝的溫柔笑容。
老人也不著急,就那麼舉著傘,站在雨里,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幾秒鐘,老人率先開口。
「如果找不到人生意義的話,可以和老頭子我說說嗎?」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
這個人……
……
再後來,叔母死了。
從樓梯上摔下去,脖子摔斷了。
松坂砂糖站在樓梯口,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也沒有任何情緒。
沒人會收養一個剋死親情的人。
她被順理成章送進了孤兒院。
清晰的記得老院長那時候看向她,重重的嘆了口氣,又什麼都沒說。
不對,還是說了什麼來著。
好像是……
……
」姐姐?」
清脆的聲音把松坂砂糖拉回現實。
穹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了她身邊,正仰著小臉,緊張的看著她。
周圍依舊是實驗室,燈光亮得發白。
看著左手上插的管子,她面無表情的拔了下去。
轉頭換了一副溫柔的面孔,對著春日野穹低聲道:「穹,身體怎麼樣?」
「感覺……」春日野穹想了想,隨手放在旁邊的鐵管上,輕輕一捏。
只聽咔嚓一聲,鐵管被硬生生捏扁。
「自從做完姐姐說的手術後,感覺我現在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見到這一幕,松坂砂糖笑了。
終於把事情解決了,接下來就該適應一下她這個新身體了。
……
一號樓天台,嘉納明博和芳村艾特站在一起,看著下面說說笑笑的兩人。
「艾特大人,她們走了。」
「我知道。」
「完全沒有和您打招呼的意思呢,看來您在孤兒院混的……」
「嘉納,你想在死一次嗎?」
芳村艾特眼冒紅光,盯著嘉納明博。
眼裡的殺氣止不住的往外冒。
「開個玩笑,艾特大人不要介意。」嘉納明博尬笑了一下。
「說正事。」
聞言,他的表情也變得正經了起來:「松坂砂糖的狀態簡直穩定的嚇人,無論是體內那九個寄生獸,還是裡面的RC細胞,都以左手為平衡,維持著身體的運轉。
這次我更是加大了血蘭花的劑量,帶來的刺激更是讓RC細胞前所未有的活躍。
當然是比不上您的,但根實驗結果,實力也遠超……」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芳村艾特打斷。
「我是讓你說說春日野穹的身體情況。」
嘉納明博:「……」
失落的放下手中的實驗報告,再次把目光看向已經走遠的兩人。
這就是孤兒院的羈絆嗎?
……
「無聊~」
墨丘利雙手插在沙灘褲的口袋裡,慢悠悠地走在北海道的大街上。
說是街道,倒不如說是大型垃圾場更貼切。
路面積著發黑的雨水,倒映著兩邊破破爛爛的霓虹招牌。
街角的自動販賣機被砸得變形,玻璃碎了一地,裡面的飲料早就被搶空了。
牆上滿是塗鴉,五顏六色的噴漆混在一起,寫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標語。
更深處的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慘叫。
路過的人麻木地抬頭看一眼,又匆匆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
北海道。
人口五百多萬。
也是近段時間出了名的罪惡之島。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
還記得千葉市沉睡事件嗎?
那些被涅芙依從夢境裡拉到現實的怪物,在潰敗後,一大部分都跑到這個容易躲藏的地方。
墨丘利和涅芙依打架時,在這座城市停留的時間最長,死的人最多,賠償款下來的最慢,甚至都沒有賠償款。
誰會忍住不貪鄉下人的賠款呢?
再加上野獸集團正在向這邊擴張,其他勢力有意無意的限制,和港口一些骯髒的交易等等。
把這座鄉下島人心中的惡意,徹底點燃了起來。
墨丘利踢了踢腳邊的空易拉罐,罐子滾出去老遠,撞上一個流浪漢的腳。
那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頭,繼續啃手裡過期的麵包。
嘲笑一聲,墨丘利朝著他丟了瓶酒。
繼續漫無目的的閒逛著。
就在這時,前面的路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數名頭戴頭套的劫匪扛著鼓鼓囊囊的錢袋衝出銀行。
慌不擇路跳上一輛轎車,油門踩到底朝著路口疾馳而來。
人行道中央,一個戴著粉色耳機的小女孩嚇得僵在原地,雙腿發軟癱坐在路面,完全來不及躲閃。
車子離她越來越近。
墨丘利雙手插兜,依舊向前走著,沒有停留。
路上的行人早已見怪不怪的讓開了道路,偶爾幾個心存善良的人,也只是閉上了眼睛。
車已經要衝到了小女孩面前。
就在這時。
小女孩的手機從口袋裡掉了出來。
耳機線被扯斷。
悠揚的歌聲在嘈雜的街道上飄了出來。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的走過來♬~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砰!!!」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那輛疾馳的汽車,在離小女孩不到半米的地方。
突然從內部炸開。
鹽!
無數白色的鹽結晶從車身的每一個縫隙里噴涌而出。
金屬、玻璃、橡膠、車裡的劫匪。
所有的一切。
都在一瞬間化作了純白的鹽粒。
嘩啦啦地灑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