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趾谷占地不大,不過方圓數里,夾在兩座險峰之間,形如一道狹長的趾縫,故而得名。
谷中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在相對平整之地建了十幾棟木樓,遠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然而每日往來此地的修士卻絡繹不絕,只因這裡的小坊市,是方圓千里為數不多能安全交易並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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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里有間規格頗大的酒樓,一層是大堂兼作茶館,幾張八仙桌配長條凳,靠牆砌了個半人高的台子,台上擺一張條案、一把醒木。
平日裡總有說書人在這坐堂說書,講的當然不是凡間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修仙之士要聽的當然是仙道中人的恩怨情仇和奇聞軼事。
一般各地的說書人還兼著風媒的營生,一面打聽些隱秘消息,一面傳播些沒影子的事,真真假假,誰也說不好。
堂中坐了十來個客人,喝茶的喝茶,吃著低階的靈果,嗡嗡的說話聲烘得滿堂熱鬧。
台上站著個老者,頭髮花白,一身灰布袍,袖口卷了邊,臉上皺紋堆疊,年紀不小了還只有鍊氣四層修為,顯然但凡有點真本事不會混成說書人。
他手裡捏著塊醒木,往桌案上「啪」地一拍,滿堂登時靜了下來。
「諸位,諸位,」他拉長了聲調,目光環顧四周,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笑意,「今天老朽要給大家講一段【紅船仙子之風月情劫】,有誰曉得,紅船是個什麼玩意。」
話音剛落,堂下便有個年輕修士飛快答道:「我知道,我知道,紅船最初源自雲渺州的合歡宗,用來給門中弟子修煉採補之術,散播合歡功法。」
「當時被雲渺州仙子看中的男修可以免費上紅船,後來紅船可以免費讓修煉合歡功法的坤修上船,合歡宗的高人會無償指導坤修採補雙修之道。」
「正是因為大量紅船四方遊走,合歡宗四處傳法布道,這才造就今日這鼎盛的宗門,出了有赫赫威名的【合歡神君】,再後來免費的開始沒了。」
「但紅船經營方式傳播到西涼各州,成了酒色之地,專門為築基大修、金丹老祖這些高階修士服務的場所,船上絕色美女極多,只要有錢就能上船夜夜笙歌、日日逍遙,每晚睡不同的貌美女修。」
「很好,很好。」老者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點點頭,「都學會搶答了哈。」
堂中鬨笑一陣,老者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經了幾分。
「說書之前,老朽先說下雲渺州紅船的規矩,這規矩大致有兩條,來聽書的諸位道友記牢了,日後若是誰去了雲渺州,有幸上了營業的紅船,莫要忘記。」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條: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這兩句是針對上紅船賺錢的坤修立的,說的是既然踏出了這一步,就別當婊子還要立牌坊,心裡頭裝著某人,身心放不開。」
「大家的靈石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收了別人的靈石,管他是老頭還是丑鬼,都得服侍好了,這叫干一行愛一行,是操守,下了紅船在紅船上遇到的人和事都不得向外透露半分,嘴不嚴的紅船自有嚴懲的規矩。」
堂中安靜下來,老者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叫:舊人無需知近況,新人不必問過往,這條是針對上紅船的男修立的,別去打聽以前服侍過你的坤修如今過得如何,也別問新來的坤修家住何方、師從何人。」
「男女相遇,彼此各有緣分,春風一度過後各有各的歸途,你又不打算娶人家,問得多了不是添煩惱就是惹是非。」
講到這,醒木「啪」地再拍一聲。
「規矩說完,諸位且聽老朽講一段萬古傳奇,話說三千年前有艘紅船開到本地……」
「打住,三千年前這裡是雪域高原妖族地界,當年合歡宗就跟妖修雙修了。」老者愣了下笑了笑,「不好意思,老頭子我說飄了。」
酒樓外,一輛傀儡馬車停下,一隻纖纖素手撩起帘子,那手柔若無骨,皓腕凝霜。
接著一張清麗絕俗但帶著三分媚意天成的小臉露了出來,正是柳芊芊,她已經換過一身淡青色的拖地蝶圓紗裙,領口微開。
烏黑的秀髮僅僅用一條淡色的絲帶隨意地繫著,明明臉上未施粉黛,卻格外清新動人。
「柳姐姐,你好美。」凌雪情不自禁道。
楚河從馬車內鑽了出來,不要臉地湊過臉去:「你柳姐姐的美,都是你姐夫我滋養的。」柳芊芊嗔怪地瞧了楚河一眼。
楚河又對凌雪問道:「凌仙子,這馬車外面不太好受吧。」凌雪迴避著楚河的眼神,感覺楚河逼近時她就心跳得老高,含糊道:「沒事,能透過結界的風雪並不大。」
「我說的不是風雪,是別的動靜。」凌雪眸子瞪大了,俏臉變得殷紅,我的天你搞這麼大動靜還好意思問我。
「你姐夫我同你兩位姐姐修習的雙修功法,修煉時激烈了些,你聽到了些靡靡之音,權當是心境考驗,閉目凝神,不可心猿意馬。」楚河拍拍她圓潤的肩頭。
凌雪修長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軟到楚河懷裡,聽了一路風月之聲的她眼下對男人敏感程度遠超平時,對楚河充滿陽剛之氣的男子本能地有較強的衝動,偏偏楚河碰下她就走了。
酒樓內,老者重新說書。「話說三千年前有艘紅船開到乾州來,這紅船上有位仙子長得那叫一個俊……就跟,就跟……」
老頭正說著,酒樓門口進來四位修士,三女一男,那男子生得威武不凡,三個女修有兩個長得花容月貌,剩下的那個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老頭怔怔看著門外進來的修士,一時忘記了詞,喧囂的大堂也安靜了。
有築基修士發現,這四人赫然有三個都是築基後期修士,特別是那男修氣息極其強大,沒準是築基巔峰修士。
「大捷,大捷!」這時酒樓外面有個十六七歲、鍊氣四層的少年,興奮地闖了進來,高高舉著一張小紙條。
「廣雲大捷,廣雲城大捷,凌霄劍宗竟然是人族奸細背叛人族投靠妖族,但即便這樣我人族眾元嬰強者仍然力戰之後獲得前所未有之大捷,御獸仙宗穆老祖生擒九階妖王鱗猿王。」
這如驚雷般的好消息在人群里炸開,群情激昂,瞬間點燃了眾修的情緒,人群中有御獸宗弟子興奮得捶打自己的胸口。
「店家,給我上三桶上好的百年蛟膽酒,我要大醉一回。」
「老秦,三桶百年蛟膽酒,你喝得完麼。」穿著暗紅色寬袖衣裙、頗有三分姿色的女掌柜笑道。
「我喝不完,我可以請這裡的道友喝。」
「老秦,你怎麼這麼豪爽。」女掌柜細聲細氣,帶著詫異表情。
「哈哈,這你不懂了吧,老子把所有積蓄外加了一筆外債全投在廣雲城,我買了處二階的洞府就在廣雲城外不到五十里。」
「廣雲城大捷之後人族定會再向雪域深入發展,我那處自己還沒住過的洞府一定會價格飆升,到時我把那賣了沒準能在廣雲城置辦個產業。」
這漢子再轉頭對眾人道:「我跟你們說,人要發財絕不能靠辛苦經營也不要去琢磨著怎麼省錢,錢是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會煉丹、能制符都不如膽子大,膽子大的人才有一夜暴富的機會。」
這漢子五十來歲,皮膚粗糙,滿臉風霜的臉上,此刻顯露出與之不相符的神采飛揚。
廣雲大捷的消息迅速蔓延開來,不僅青趾谷眾修知道了,別的許多地方的修士也知道了,像這漢子一樣沉浸在狂歡里的人不少。
聽到這消息的楚河也興致頗高,他通過蔣新雨等人不斷出售了三階靈藥,出於保本增值的想法,聽從了蔣新雨的建議,在雪域多處買了洞府和商鋪,總計少說有數百萬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