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後你有何打算?」趙權問道。
阿九搖搖頭:「阿九不知。」
被匪徒掠走侮辱,即便回到原來的家裡,也很難過好日子了,更何況她家已經沒了。
趙權道:「那明日見了縣令再做打算吧。」
說罷不再理會對方,阿九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開口,轉身離開,回到那些女子身邊蹲著。
晚飯做好,大家也累了,開始分食做好的食物。
飯很簡單,粟米煮飯,配點肉乾、乾菜什麼的做下飯菜。
這個時代連鐵鍋都沒有,食物能吃下去,可以補充碳水就行了,趙權早就已經習慣。
人多,碗筷不夠用,大家便幾人一個鍋,湊在一起用破陶片舀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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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權讓人拿了一鍋粟米粥給那十幾個女子送過去,她們顯然是餓壞了,十幾個女子很快圍了過去,直接用手抓著吃,絲毫不顧及是否體面。
那些匪徒不會那麼好心,讓這些女子吃飽喝足,好有力氣逃跑,能給點飯吃,讓她們不餓死就已經很好了。
吃完飯,天漸漸黑下來。
趙權命人將俘虜綁在樹上,邑兵四人一組,晚上值守,防止他們逃跑,值守一個時辰換一班。其他人枕戈而睡,隨時應對突發情況,因為這群匪徒還有外出沒有回來的,估計在趙權他們攻寨之後,就逃之夭夭了,但是也不能不防。
其他人本想讓趙權睡這裡唯一間保持完好的房子,畢竟晚上林子裡濕氣重,睡破房子容易受涼,但是被他拒絕了,他將房子留給那群女子睡覺,他則和其他人一起躺在破房子裡和衣而眠。
夜裡,外面篝火依然旺盛。
山林中不知名動物發出熟悉的聲音。
房間內,十幾個女子躺在乾草上睡覺。這是她們這幾天睡得最安穩的一夜了,但是依然還有人半夜嚇醒,悄悄縮在一處抹眼淚。
這幾天,是她們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從噩夢中醒來的阿九悄然坐了起來。
她瞧了一眼其他熟睡的女子,摸了摸衣服里藏著的那把下午從地上撿來的短刀,悄悄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外面所有人都已經睡熟,連四名值守的邑兵,都坐在地上抱著兵器小憩,見她出來了,還以為她只是想出來小解,抬眼看了一下,並未理會。
阿九徑直走到獨眼面前,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個被綁在樹上的仇人。
獨眼身體被綁得嚴嚴實實,原本低頭休息,睡不實,感受到有人靠近,立馬就醒了。
抬頭見是阿九,頓時笑著調戲起來:「是你?大半夜過來找我,難道你那裡癢了,想我了?現在把我放了,我可以讓你再爽一把。」
他爛命一條,而且馬上就要死了,什麼不怕,死前口嗨幾句也不虧。
阿九臉色鐵青,咬牙道:「獨眼,你殺了我全家,侮辱了我,我一定要親手殺死你!」
說罷從衣服里抽出刀,朝著獨眼腹部刺去。
獨眼見她真掏出了刀子,頓時慌了神,忙大聲呼喊救命。
阿九刺了他一刀,但是因為力氣不大,刀子又鈍,沒有捅進去多少。值守邑兵也反應過來,上前將她推開,搶了她手裡的刀,將她控制住了。
她情緒激動,鬧著要殺了獨眼。可惜體力太弱,根本掙扎不了。
其他人也都被她這麼一鬧吵醒了。
趙權睜開眼,很快來到他們面前,厲聲問道:「發生何事?」
「回趙君,她想殺了獨眼,被我們攔下!」值守邑兵告訴趙權。
趙權看了一眼阿九,又看了一眼被刺傷的獨眼,招呼人過去為獨眼包紮傷口。
「將軍,你為何要救一名惡貫滿盈的匪首?」阿九流著淚激動質問道。
「死匪首七兩黃金,活匪首十四兩。」趙權淡淡看著她,「我知道你想他死,但是想讓他死的人很多,我也想一刀殺了他。但是他死之前,還有很多價值挖掘。我可以向你保證,他肯定會死,雖然不是死於你之手,但是這並不重要。」
阿九這才意識到,自己親自殺獨眼報仇的想法是實現不了了,她徹底放棄了殺獨眼的念頭,但她不甘心,只能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獨眼受傷不重,身上的傷口很快便止住了血。
他活著很值錢,死了會掉價一半,所以趙權會讓他在上繳縣衙前不死。
......
這裡糧食充足,大家難得都可以煮粟米吃飽。
吃了早飯之後,趙權讓人開始清點戰利品,準備帶著戰利品和俘虜回去。
按照律例,剿匪獲得的大量糧食要充公,但是實際上,他們多少可以帶走一些。
所以趙權下了命令,能帶走的糧食,他們先行帶走,剩餘糧食重新找地方藏起來,防止其他漏網匪徒趁他們離開後,偷偷回來轉運糧食。
死去的匪徒,帶著首級走,活著的匪徒,綁住雙手串在一起趕路。
再次路過被匪徒洗劫的小村落,趙權看著可憐的老人和小孩,心裡很是不忍,於是讓邑兵留下幾袋子糧食,讓他們能夠活下去,不至於餓死。
而且,這些糧食本就是匪徒從這些百姓手中搶來的,如果官府接管匪寨,按理來說可以還給被搶的村民,但實際上,這些糧食都會充公,最後也不會發給被搶的村民。
因為村民沒有證據證明這些糧食是他們家的,也證明不了自家到底被搶了多少。
眾人花了半天時間才趕到縣城。一行人還未到城門口,數里之外,便被縣尉斥候發現,所以他們剛到門口,縣尉已經守在城門口了。
現在世道不太平,他們這一隊武裝精良的人馬,確實會讓縣尉無比重視,為了防備有敵人攻打縣城,必須提前防範。
張縣尉見是趙權帶隊回來,還抓了不少俘虜,才放下心來。
趙權上前拱手,對著城牆上的縣尉沉聲稟報:「啟稟縣尉,我等鄉勇已攻破匪寨,野豬林群盜盡數肅清。斬獲首級二十七具,生擒匪徒二十二人,其中匪首獨眼亦在其中,解救盜匪掠走女子十四人。鄉勇傷者七人,無人死亡。繳獲谷粟百餘石,因無法運輸而留存在原處,特來復命,等候發落。」
「好好好!」張縣尉大悅,連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沒想到,這伙無惡不作的匪徒,他都沒辦法處理,結果趙權一兵不損便拿下來了,解決了白馬縣一個大禍害。
「放行!」他大喊,城門緩緩打開,讓趙權一行人進城。
接下來,便是統計功勞,商議戰利品和糧食的處置方案,以及俘虜與解救女子的安排。
這些都是縣佐等縣吏具體對接,張縣尉不過是在旁邊看著。
糧食沒有拿過來,但經獨眼以及其他匪徒確認後,數量上沒問題,但是縣尉府沒精力去野豬林拉糧食,於是陳傳建議將這些糧食抵扣部分獎勵,讓趙權他們自己拉回去處理。
趙權覺得這麼做沒問題,於是答應下來。
俘虜和首級均已交接,那些被解救的女子,最後也被叫去跟隨某縣吏,一起去縣衙登記信息。
趙權看著這群準備跟隨縣吏離開的女子,忍不住問了陳傳一嘴:「不知縣衙如何處置這些被解救女子?」
陳傳道:「先去縣衙登記,複述匪徒犯罪行為,存留口供,隨後女子可以自行選擇歸宿。尚有同宗、親人者,可交同宗和親人接管;若無親人同宗,可交由官府安排,收入官府作坊,成為隸妾;亦可自行離開,自己安排。」
趙權說罷,那縣吏笑了笑,「若是趙權君看上哪個女子,願意收她做女婢,我願意幫你勸說一番。」
雖然這些女子不是戰俘,但是他們也有很多方法,讓她們成為可以交易的奴婢。
比如,只要上報說女子無家可歸,就可以留下來化為官府隸妾,再轉手送人。
趙權搖搖頭,笑道:「只是好奇罷了。」
兩人聊天間,不遠處跟隨趙吏去縣衙的女子中,走在最後面的阿九突然回頭瞥了他一眼,很快又轉回去了。
趙權自然也看到了阿九回頭,他覺得阿九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為她感覺惋惜,她原本可以幸福美滿地生活,卻被匪徒給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被侮辱。
望著阿九和其他女子離去的背影,趙權深深嘆了一口氣,亂世來臨,百姓日子會更苦,多數男丁淪為打仗的機器,女人則成為戰利品,男人發泄的工具。
而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悲劇發生,卻沒有任何辦法。
未來,就連自己的家人他都不知道怎麼去守護,又有什麼精力去管阿九?
而且,今天有阿九,明天會有阿嬌、阿研……會有千千萬萬個被欺辱的女子,他今天確實可以幫阿九,那又怎樣,難道他還能幫得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