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請勿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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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盤,沉沉壓在殘破天際,漫天霞光潑灑下來,將整片廢墟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昔日村落早已只剩斷壁殘垣,坍塌的土坯牆歪歪斜斜立著,斷裂的木樑焦黑開裂,地上散落著破碎陶罐、朽爛農具,荒草從磚縫土坑間瘋長,風一吹便簌簌發抖,空蕩的村落里聽不到半點人聲,只剩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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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半塌的土牆斜斜橫在廢墟中央,十七歲的農家少年懶懶斜倚、半躺其上。一身粗麻短褂洗得發白,邊角磨出毛邊,褲腿沾著泥土與幾道淺淺血痕,赤著的腳踩在牆根叢生的野草里。
他身形高大,手臂粗壯,臉頰帶著長期勞作曬出的黝黑,眉眼間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鬱,卻又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澀。
一根枯黃的狗尾巴草斜斜叼在唇角,草穗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晃動。他沒有睜眼,後背抵著冰涼斑駁的土牆,雙臂隨意枕在腦後,任由血色餘暉鋪滿魁梧的身軀。
周遭風聲嗚咽,遠處偶有飛鳥掠過殘破屋檐,天地間滿目瘡痍,唯有他靜靜躺著,混著泥土與野草的氣息,在滿目血色荒蕪里,守著片刻無人打擾的安靜。
「八年了,老子穿越這個世界八年了,過的都他媽是什麼日子,簡直是地獄啊!」少年嘆氣道。
他叫趙權,是二十一世紀的一名公務員,985法學研究生學歷,在某省級單位政策法規處當一名科員,工資每月到手八千,公積金五千多,雖然偶爾要加班,但是日子過的還算安逸。
憑藉省級公務員身份,以及一米八的身高,俊朗外表,趙權找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女友家裡背景深厚,前途一片光明。
在女友的幫襯下,他很快按揭買了一套90平米的商品房,兩人十分恩愛,二十八歲時,他正準備著國慶假期結婚呢,卻沒想到就在七月多雨時節,他一次跟著領導下鄉時,遇到了泥石流,人連同車一起被捲入河中,再睜眼時,就發現自己重生到了大景王朝三十六年,東郡白馬縣赤水鄉趙家裡一名同名同姓的九歲孩童身上。
大景朝,定都洛陽,不是他所知的歷史朝代,青銅與鐵器過渡時代,竹簡為書,麻布為衣,生產力十分落後,百姓幾乎衣不遮體,食不果腹,但卻律法嚴苛,苛捐雜稅多,徭役繁重,民不聊生。
趙權穿越不久,父親就因為服徭役時染上瘟疫死了,屍首就地掩埋,埋在哪裡都不知道。由母親李氏一人將他和小兩歲的弟弟拉扯大,靠著寡婦加未成年男丁雙重家庭,賦稅減免,徭役暫免才勉強活到現在。
父親徭役離世,村民早已習以為常。近十年,村里因服徭役死亡的男丁足足有十二人,幾乎一半服徭役的男丁沒有活著回家。
反抗、逃避徭役沒用,若是反抗,罪加一等,不僅會被抓捕,還要接受鞭刑、巨額罰款,徭役時間加倍。
若是逃避徭役,躲進深山老林,戶籍會被註銷,家人都會受到牽連,罰款、由家中剩餘男丁代替你服徭役,若是家人知情不報,還偷偷給你送物資,便是罪加一等,家人流放。
而且,沒有鐵器、種子,不能開荒種地,只能打獵、采野果野菜;深山猛獸、毒蟲、瘴氣常年威脅性命,秋冬無棉衣禦寒,極易凍餓而死。
深山老林中猛獸橫行,豺狼虎豹隨時可能要你命,尤其是老虎。
在這個時代,遇到老虎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就是遇到了死神,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
老虎體型巨大,身長兩到三米,體重一兩百公斤,卻速度迅猛異常,能爬樹、能下水,虎牙尖銳且長,一口咬碎頭骨,虎爪鋒利無比,能輕鬆劃開皮肉,普通人遇到老虎便是十死無生。
而且,官府還會經常組織人員去山裡抓捕逃避徭役人員,逃跑被抓後下場更悽慘,要黥城旦舂(臉上刺逃役標記,男子終身築城、女子舂米,世代半奴身份)。
作為一名研究生,他腦海里也有很多現代化知識,造紙、火藥、製糖,做肥皂、水泥、釀酒……,可是在這個時代,他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
他每日都要為吃食奔波,一停下來就要挨餓,哪有時間做其他事情,更何況這個時代,什麼東西都缺,搞發明創造的原材料都不夠,哪有可能利用這些搞發明創造?
即便做出來了,東西又能賣給誰?
價格便宜不賺錢,價格貴了又沒人買。
想要去其他富裕的地區銷售產品,對不起,你連村都走不出去。嚴酷的管理制度,不允許百姓私自離開自己的村落,否則便會被抓。
大景王朝規定,五家為一伍、十家為一什,伍長、里典盯緊本村人。有人私自出逃,鄰里知情不報一同受罰,村民會主動舉報逃人換自保;每個裡(村落)有完整戶籍冊,鄉嗇夫每月統計人口外出、逃亡、死亡,上報縣衙;無故離家不歸會登記為「亡人」,全國通緝。
想要出遠門,就要去找鄉嗇夫申請傳符,寫明姓名、籍貫、目的地、事由、往返時限,加蓋官府封泥;過關、住店都要出示;商人額外登記貨物、車馬;以大景王朝對商賈的輕視程度,沒有關係,貨物會被層層卡要,最後貨物十不存一。
即便這些問題都解決了,靠發明創造賺到了錢,立馬便會有官員或者權貴盯上,他們可不會跟你講道理,在絕對的權力之下,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你的發明創造技術會被直接搶奪,財產被霸占,你也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在這個世道,普通老百姓只能安安分分生活,按部就班勞作,服徭役,祈求自己運氣好一點,能多活幾年。
縱然有萬千才華,在這種世道之下,也無半點用武之地。
趙權和弟弟趙策能在這個世道苟活下來,完全是靠趙權用銅絲做魚鉤釣魚、去河邊捉螃蟹、摸田螺、河蚌,山上抓小動物打牙祭,摘野菜充飢,家裡種的小米和大豆,本就不夠一家人吃,其中半數以上都要當稅上繳,根本吃不飽。
……
村頭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響起,這是官府召集村民的鑼聲,無論男女老少,都要立刻趕去集合,每家每戶都要有人在場,否則便會遭到懲罰。
少年猛地從破土牆上坐起來,翻身躍下,快步朝著村頭跑去。趙家村其他村民也從家中出來,陸陸續續朝著村口快步走去。
「官差怎麼又來了。」趙權二叔,趙大山,拄著拐杖,佝僂著身體,朝著村口方向輕聲抱怨了一句。
他三年前在服徭役時被巨石砸到了腰,導致脊柱斷裂,雖然僥倖活下來,但是腰直不起來了,幹不了重活。
不過卻因禍得福,被免除了長途重徭,只需要在本地看守糧倉、修補里牆、分揀草料、織布、清掃官舍之類的輕活便可,存活率大大提高了。
按照大景律法,官府把殘疾人統稱罷癃,每年八月統一核查身體、登記《罷癃簿》,按能不能幹活分成可事罷癃、不可事罷癃兩類。
手腳、腰腿重傷、失明、嚴重內傷,完全乾不動重活者為不可事罷癃,可永久免除遠徭、戍邊、兵役、長途土木重役;不用再出縣遠行服役,終身不用奔赴大型工程;官府會發放衣物、少量糧食撫恤,戶籍標註「篤癃」,往後征徭名單直接剔除此人。
腿腳輕微跛、手傷無力,尚能做輕活者為可事罷癃,可免長途重徭,只在本縣、本鄉做本地輕雜役,比如看守糧倉、修補里牆、分揀草料、織布、清掃官舍;且不用自帶乾糧遠行,每日官府供給口糧;可繳納半價「罷癃錢」,直接免掉所有雜役。
所以,服徭役殘疾後僥倖活下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起碼可以苟活下來。因為即便某一次服徭役後平安回家,也沒什麼好慶幸的,以後每隔幾年都要去外地服重徭役,按照五成死亡率來計算,總有一天會死在外面。
「阿兄,娘和策在此。」
人群中,一名長相清秀的高個少年激動朝著趙權揮手,身邊還跟著一名灰麻布村婦,皮膚黝黑,樣子約莫四十來歲,但其實真實年齡只有三十三四歲,歲月雖然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輕時也是一名俊俏的姑娘。
趙權快步穿過人群,來到母親和弟弟身邊。
兄弟倆都很高,在人群中,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雖說現在百姓生活貧苦,食物緊缺,營養不良,但是中原地區人種基因好,身高普遍比南方高,普通男子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而趙權和趙策經常能吃到趙權搞來的魚和肉,因此兩人身高明顯要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趙權身高八尺,換做是現代尺寸便是一米八五左右。
弟弟趙策身高也有七尺六,都是村裡的大高個子。
趙權還從小跟當過兵的趙三爺練習刀槍棍棒和射箭,因此自從趙權長到十四歲後,便無人再敢欺負他家孤兒寡母了。
「阿兄方才去哪裡了?」趙策好奇問道。
「在之前常去的村西破牆附近完。」趙權隨口回應,目光卻看向人群面前的一胖一瘦兩位官差。
他們頭戴單板長冠,交領右衽黑色麻布長襦,長度過膝;腰間革帶,佩銅劍;下著白色合襠長褲,小腿纏行滕(綁腿);腳穿黑方口翹頭麻履,派頭十足。
趙家裡的里正趙二,正躬身恭敬站在兩位官差面前,聽其吩咐。
趙二今年三十有二,五年前服兵役時,殺了四名敵軍甲士,有四級軍功在身,可以免一年一個月的輕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