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晉升副廠長
幾個月後。
葉安的辦公室里，那張巨大的繪圖桌上，已經堆滿了如同小山般的圖紙。
每一張，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複雜到令人髮指的曲線和數據。
當葉安用鴨嘴筆，在那張編號為「一萬八千七百三十二」的，關於深海探測器最後一根數據傳輸線纜的內部結構圖上，畫下最後一個墨點時。
他扔下筆，整個人向後癱倒在寬大的椅子裡，骨頭髮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
成了。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國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眼神銳利得如同鷹隼般的技術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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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總工。」國良推了推眼鏡，看著葉安那副快要猝死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圖紙，都畫完了？」
「嗯。」葉安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他指了指桌上那座比他人還高的圖紙山，「都在這兒了，一張不少，你們自己點點。」
氣。
他們都是從各大軍工院所里抽調出來的頂尖專家，這輩子見過的圖紙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一個項目的圖紙，竟然能多到這種程度！
「辛苦了。」國良沒有多餘的廢話，他衝著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幾個技術軍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將那座圖紙山分成了十幾摞，用專門的保密箱封裝起來。
「葉總工，您好好休息。」國良臨走前，深深地看了葉安一眼，「上面的審核結果，我們會儘快通知您。」
~
兩天後。
港城，某處戒備森嚴的秘密會議室。
氣氛，凝重如鐵。
龍正華坐在主位，面色平靜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著十幾位從全國各大軍工院所，連夜用專機接過來的，頭髮花白的國寶級專家。
會議室的中央，那座由一萬八千多張圖紙堆成的小山，仿佛一座無形的豐碑，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為首的，是一位從京城船舶設計總院請來的，國內潛艇結構力學領域的泰斗姓部。
「一體成型？直徑三米的鈦合金球體？還要承受六百個標準大氣壓？」
「你們誰能告訴我，我們國家現在哪家工廠，有這麼大的真空鍛壓機？哪個爐子，能一次性熔煉出這麼多高純度的鈦合金？！」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負責動力系統的孫姓專家，也把手裡的圖紙「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
「還有這個！」
他指著圖紙上那個造型科幻得不像話的，標註為「磁流體推進器」的東西，氣得直吹鬍子。
「磁流體？這玩意兒我只在五十年代的科幻雜誌上見過！用液態金屬當工質，靠超導線圈加速噴射？！」
「理論上都行不通！能量轉換效率絕對低得可憐！更別提那個什麼見鬼的超導線圈了！我們實驗室現在連一根合格的常溫超導線材都做不出來！」
質疑聲，此起彼伏。
「這個多傳感器融合陣列的算法模型，太理想化了！完全沒有考慮水下複雜電磁環境的干擾！」
「還有這個數據傳輸系統，通過超長波進行實時傳輸？帶寬呢？延遲呢？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整個會議室，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型的技術批鬥現場。
這些在國內各自領域裡，都是說一不二的權威泰斗，此刻卻被一堆來自地方小廠的圖紙，給逼得快要集體崩潰。
他們不是看不懂。
是太看得懂了，所以才覺得離譜，才覺得荒唐！
這根本就不是八十年代的地球人能造出來的東西！
龍正華坐在主位上，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地喝著自己茶缸里的茉莉花茶，仿佛眼前這場足以決定國家未來深海戰略走向的激烈爭論，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國良站在他身後，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心裡卻在為那個還在廠里睡大覺的年輕人，捏了一把汗。
葉總工啊葉總工，您這次的逼，是不是裝得有點太大了？
終於，當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質疑和憤怒傾瀉完畢，會議室里再次陷入安靜時。
錢老站了起來。
他作為這次審核專家組的組長，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準備向龍正華，做出最終也是唯一的結論。
「首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失望。
「經過我們專家組，長達三個小時的初步審核和激烈討論。」
「我們一致認為這份「深海探測器」方案，雖然想像力豐富，設計大膽，但~」
他頓了頓，用一種無比沉痛的語調，說出了那個結論。
「完全脫離了我國當前的工業基礎和技術現實，不具備任何可實現性。」
「我們的最終意見是，駁回。」
「建議，推倒重來。」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去看主位上那個老人的表情。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龍正華沒有發火，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失望都沒有。
他只是緩緩地放下茶缸，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
「哦？」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國良。
「國良啊。」
「到！」
「葉安那小子，除了這些圖紙，還給了你別的東西沒有？」
國良上前一步，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個，同樣用牛皮紙袋密封的，但薄得多的文件袋。
「報告首長。」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卻又帶著幾分憋著笑的古怪表情。
「葉總工交代，如果專家組覺得圖紙在理論上沒有問題，但工藝上無法實現的話，就把這個東西交給您。
會議室里，所有專家的腦子裡，都是「嗡」的一聲！
還有後手？
邰老和孫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國良撕開了那個文件袋的封口。
他沒有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只是將文件袋的開口，對準了會議桌。
然後，輕輕一抖。
「嘩啦~」
一張摺疊起來看起來像是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條，從文件袋裡飄了出來。
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座由一萬八千多張圖紙堆成的小山頂上。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張小紙條，大腦一片空白。
搞什麼鬼？
一萬八千多張圖紙解決不了的問題，就靠這麼一張破紙條？
龍正華看著他們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衝著國良使了個眼色。
國良會意，他走上前，拿起那張紙條，展開。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仿佛在宣讀聖旨般的語調，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關於深海探測器」核心部件製造工藝及關鍵材料配方的~」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著那群已經快要石化的專家們，一字一句地念道。
「簡要說明。」
轟！
簡要說明？！
錢老感覺自己的心臟病都快犯了！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一把從國良手裡搶過那張紙條！
紙條上，是葉安那龍飛鳳舞，充滿了個人風格的字跡。
沒有廢話，全是乾貨。
【關於球形鈦合金耐壓殼體的一體成型工藝：採用多級電磁場輔助鍛壓技術，具體參數見附件一。】
【關於磁流體推進器的核心材料：採用鋼錫低溫液態金屬合金，配方比例見附件二。】
【關於常溫超導線圈的製備：採用釔鋇銅氧陶瓷複合材料，燒結工藝見附件三。】
根據葉安提供的東西，軍方審核的那幾個泰斗也沒得說，因為方面的計算沒有問題，方案也就通過了。
老首長倒是陪著這幾個泰斗熬了幾個大夜，他也是思考。
葉安這玩意，誰研究的呢，真好用。
紅星造船廠，最大的會議室里。
氣氛，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李濤、王鐵牛、老楊————所有核心技術骨幹以及軍方的技術人員，一個不落地全都到齊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期待，還有一絲對未知領域的躍躍欲試。
葉安站在會議室前方，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深海探測器項目，審核通過了。
「7
「從今天起，全面啟動！」
「嘩~」
壓抑了許久的激動，在這一刻，轟然炸響！
雷鳴般的掌聲，幾乎要將會議室的屋頂掀翻！
「太好了！」
「我們做到了！」
工人們互相拍打著肩膀，用最質樸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狂喜。
趙豐用力地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轉過頭，看向葉安，那張總是寫滿了焦慮的臉上，此刻卻紅光滿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驕傲和自豪。
「小葉，按照你之前的安排，所有的人員和設備，都準備就緒了。」
「就等著你一聲令下！」
葉安點了點頭。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清晰的流程圖。
「第一，技術攻關組，由我和李工、岳玲同志帶隊。
「我們的任務，就是把圖紙上的東西，分解成更小的模塊，細化工藝流程，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能達到軍用標準。」
「第二，生產執行組，由王鐵牛和老楊兩位師傅負責，劉峰，孫志強輔助。」
「你們的任務，就是按照我們給出的工藝流程，把那些模塊，給我保質保量地造出來！」
「記住，這一次，我們面對的，是深海三千米的極限環境！」
「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有絲毫的差錯！」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鄭重。
「第三，後勤保障組，還是由趙廠長負責。」
「所有的材料，設備，人員調度，都必須無縫對接，確保生產線不能停！」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回答他的，是整個會議室，幾十號人，異口同聲，仿佛要掀翻屋頂的怒吼！
那聲音里，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期待，和對眼前這個年輕領導者，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會議結束。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崗位，整個紅星造船廠，再次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葉安回到辦公室，他剛坐下，趙豐就走了進來。
「小葉，深海探測器項目，已經全面啟動了。」
「廠里這邊的生產，也走上了正軌。」
趙豐走到葉安對面坐下，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憂慮。
「不過，我今天來找你，還有另外一件事。」
「劉明副廠長，下個月就要正式退休了。」
葉安愣了一下。
他倒是把這茬給忘了。劉明副廠長確實到了退休年齡。
「所以，廠里這邊，副廠長的位置，就空缺出來了。」
趙豐看著葉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和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毫不掩飾的偏愛。
「小葉，廠委會這邊，一致決定。」
「讓你來擔任這個職務。」
「待遇和工資，全面提升。」
葉安的心，猛地一跳。
副廠長？
這他媽，不是要斷我鹹魚之路嗎？
「廠長，我~我這人，不擅長搞管理啊。」葉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就是個搞技術的，讓我畫圖還行，讓我去管人，我可干不來。」
「你小子少給我來這套！」趙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管人，比我這個老傢伙都管得好！」
「再說，你這個副廠長，跟別人的副廠長不一樣。」
趙豐湊近葉安，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的笑容。
「你的職責，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全力搞技術，搞研發。」
「廠里的行政事務，生產調度，人員管理，這些雜七雜八的破事，有我呢！」
「你就是掛個名，拿個高工資，享受個高待遇。」
「怎麼樣？這筆買賣，劃不划算？」
葉安聽著趙豐這番話，心裡也是一陣無奈。
這老狐狸，為了給自己套上枷鎖，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不過~
副廠長啊。
這身份，這待遇，這地位。
他看了看自己那張巨大的繪圖桌，又看了看旁邊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趙豐，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無奈」和「勉強」
的笑容。
「既然廠長您都這麼說了~」
「那我就~勉為其難，接受了吧。」
趙豐看著葉安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笑得鬍子都快飛起來了。
「好！好小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起身。
「我這就去通知廠委會！明天就發公告！」
葉安內心卻是有點別的思考。
副廠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