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那一瞬,死裡逃生
這一日,整個王庭都在躁動不安。
而張會也是如此,他在發愁。
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
兩個手下殉國後,整個王庭就他一個密諜。
如今消息到手,他該如何傳遞出去?
商隊如今只能在王庭外圍交易,而且張會可以預見到商隊周邊必然密布眼線,他若是貿然去接觸,那是自投羅網。
該怎麼辦?
張會焦躁不安的在自己狹小的帳篷中冥思苦想。
最後他一咬牙,決定冒險。
就硬闖!
第二日,張會依舊去牧馬。
他趕著馬群在王庭外圍緩緩而行……
所謂王庭是不固定的,也就是逐草而居。這裡的牧草吃的差不多了,就換個地兒。
王庭外,牧草青青,能看到遠方的羊群恍若白雲般的在飄蕩。
一隊隊騎兵在周圍來回疾馳,這是大汗的鐵騎在操練,順帶戒備。
不少看似零散的騎兵在盯著四處,大戰之前,防備敵軍密諜和斥候是首要任務。
張會看到了不少貴族在往一個方向去,前日大明那邊來了支商隊,據說帶來了不少奢侈品,引得貴族們趨之若鶩。
但那邊不是牧場,他若是趕著馬群去,必然會引發關注。
張會策馬輕喝,帶著馬群去了預定的牧場。
牧草很豐美,馬群愜意的享受著美食,張會撇下了它們,策馬去了交易的地方。
遠遠望去,數百人圍著商隊的攤子,看著就像是個集市。
貴族們交易完了,才會輪到普通牧民。那時候剩下的也就是些針頭線腦的東西。
周圍有些看似街溜子般的牧民,張會敢打賭,這裡面至少大半都在盯著商隊,以及那些交易的人。
張會在耐心的等待著。
而在商隊那裡,幾個夥計看似忙碌,卻不時看一眼外圍。
這是最後一支商隊,也是最後一次聯絡張會的機會。
若是錯過了,也就代表著張會失手,乃至於身死。
那麼錦衣衛此次塞外哨探也就算是徹底失敗了。
陸炳放話,哪怕人都死絕了,也得把俺答部出兵的日子弄到手。
所以夥計們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若是這兩日張會再不出現,他們將冒險潛入王庭打探消息。
可看看周圍那些眼線,幾個夥計知曉,這個舉動近乎於送死。
——你等死光了,我來!
這是陸炳的話,正是這句話鼓舞著遠赴塞外的錦衣衛們的士氣。
貴族們交易完了。
隨即牧民們一擁而上。
一個夥計裝作是喝水,在後面些觀察著。
那些購物完畢的貴族們在外面分享此次購物的成果,笑意盈盈。不時看向商隊的眼神中,偶爾會流露出猙獰或是貪婪之色。
今日用錢,明日……咱就零元購。
張會就在人群中,隨著人流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可有衣裳?」張會穿的破爛,問衣裳也是正常。
但商隊即便是帶著衣裳,那也是普通牧民買不起的奢侈品。
所以前面兩個攤子沒人搭理他。
張會慢慢往前,目光轉動,突然身體一滯。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那人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二人都故作平靜。
張會漫不經心的過去,拿起一塊馬蹄鐵,「什麼價?」
「五十錢。」
「太貴了。」張會不滿的道:「六月敢賣五十錢,再過一個月,豈不是要翻倍?」
再過一個月,馬兒肥壯,正是更換馬蹄鐵去狩獵的好時候。
夥計低著頭,眼中閃過狂喜之色,卻不耐煩的道:「愛買不買。」
「我再看看。」張會仔細看著馬蹄鐵,搖頭,「算了。」
他最終買了一根針,一卷線。
回身,他就看到了吉能的謀士馬天祿。
作為被捅一刀的回報,脫脫讓吉能身邊的幾個漢人都到交易點這邊來盯著,馬天祿就在其中。
張會瞬間身體僵硬,而那個夥計也是如此。
馬天祿!
著名明奸!
他們那番暗語興許能瞞過別人,卻瞞不過此人。
當初錦衣衛設計秘語時,曾有人提出嚴謹些,但錦衣衛的秘語專家卻嗤笑說俺答部都是廝殺漢,許多都聽不懂大明話,更遑論秘語。
但這是馬天祿!
大明讀書人!
吉能的首席謀士!
這一刻張會和夥計只有一個念頭:若是能活著回到京師,定然要把那個秘語專家弄死。
張會絕望的看著馬天祿。
那個夥計緩緩伸手在攤子下,那裡有一把長刀。
馬天祿看著張會,退後一步。
張會咬牙,剛想撲過去,馬天祿卻往前而來。
雙方錯肩而過。
張會渾身僵硬。
馬天祿走到攤子前,拿起馬蹄鐵,「多少錢。」
不該是後退,再大聲示警嗎……夥計渾身僵硬,「五十錢!」
馬天祿看看馬蹄鐵,「是貴了些,不過大明貨,值當。」
他摸出錢袋,拿出一小塊碎銀。
夥計接過碎銀,稱了一下重量,「兩錢。」
「嗯!」
找錢,拿貨……
童叟無欺!
馬天祿走了。
張會回身看了夥計一眼,二人都覺得渾身發熱。
——走!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張會點頭。
馬天祿拿著馬蹄鐵回到了吉能身邊。
「我剛令人去尋你。」吉能說道:「他們說你就一人出去?」
「是。」
「脫脫忌憚你,下次記得帶著護衛出門。」吉能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手臂,記住了。」
馬天祿的嘴角微微顫了一下,「是。」
吉能喝了一口茶水,低頭看看茶湯,「明人確實是手巧,且聰慧。樹葉子都能弄成沁人心脾的茶水。」
「這是昨日買的吧?」馬天祿問道。
吉能他們是第一批購買商隊貨物的人,當然,俺答是第一個。
「嗯!」吉能點頭,再喝了口茶水,細細品味著,「你喜歡寫寫畫畫,我令人買了半箱紙筆,還有墨塊,已經送到了你那裡。回頭莫要去自己買……」
「是。」馬天祿低頭。
「其實,我一直覺著你會去跟著脫脫。」吉能笑道:「畢竟他是大汗的義子,手握密諜,深得大汗信重。而我卻是被大汗猜忌的失意者。你若是去投他,我絲毫不意外。」
「大明有句話。」馬天祿抬頭,「忠心不二。」
吉能眼中多了感動之色,「你很好。」,他打起精神,起身道:「此次南下……其實我也頗為矛盾,既希望大勝,又希望大敗。大勝,則再度入主中原。可我必然會淪為大汗的刀下鬼。」
馬天祿嘴唇蠕動,吉能搖頭:「不用勸慰我,我還沒那麼軟弱。」,他嘆道:「若是大敗,那些部族必然會怨聲載道,蠢蠢欲動……我方能尋到機會。我該如何?」
馬天祿嘆道:「吉能,你還年輕。若是此次南下失利,只要能奪回權力,你依舊能完臥薪嘗膽,帶著大元再度崛起。」
「是啊!我還年輕!」吉能眸子裡多了痛苦之色。
馬天祿死死地盯著他,希望他能點頭……作為漢人,他唯一出頭的機會便是依靠吉能的逆襲。
但俺答忌憚這個侄兒,自從決定南下後,便以身邊缺不得吉能為由,讓他留在王庭。
「吉能,咱們的人馬若是在大戰時突然敗退……」馬天祿的聲音帶著誘惑。
「大軍必然會崩潰。」吉能的聲音幽幽,「我也想。可……」,他的眉間突然多了毅色,「不,我不能!」
吉能的聲音漸漸堅定,「父親在時曾無數次提及大元的輝煌。他說,願意用死來換取大元再度入主中原。我不能以一己之私壞了大勢,決不能!」
馬天祿心中喟嘆。
「你是好意!」吉能拍拍馬天祿的肩頭,「我會靠著別的手段來奪回自己的一切!」
「我忘了一事。」馬天祿轉身出去,叫了十餘騎跟著自己,疾馳而去。
他趕到了交易地,卻發現那個夥計不見了。
至於張會,除非他把王庭翻過來,否則很難找到此人。
馬天祿目光複雜的看著南方。
他是大明讀書人,可如今成了俺答侄兒的謀士。
那兩個明人的暗語可以瞞過別人,卻瞞不過他。
什麼六月底五十錢,一個月後豈不是要翻倍。
馬蹄鐵是什麼貴重東西,竟然一個月翻倍販賣。
這話里最重要的是一個月後。
而俺答最終決定的出兵日期便是一個多月後。
七月底,八月初,相隔十日不到。
突襲……怕是不能了。
馬天祿不知自己那一刻是怎麼了,竟然看著那兩個明人的奸細從容遁逃。
他回過頭,看著王庭。
突然大聲吟誦著。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舉杯消愁,哈哈哈哈!」
張會和兩個錦衣衛密諜正在策馬疾馳。
一個疑問讓三人也頗為迷惑不解。
馬天祿究竟是聽懂了那個暗語,還是沒聽懂。
聽懂了為何不出手?
沒聽懂,這個謀士可真是不怎麼樣。
三人擔心被追殺,不住催促戰馬疾馳……這些都是馬天祿僱主的馬兒,在他們不遺餘力的催促下,一路捨棄了大半。
當遇到了第一股明軍斥候時,三個自覺死裡逃生的錦衣衛密諜不禁鬆了一口氣。
隨即進城,消息傳到了總兵張達那裡,他當即令快馬去京師報信。
「換馬不換人,告知京師,俺答七月底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