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龍泉新硎試鋒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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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低層官吏添支俸祿要花的錢實在很驚人,可並非沒有好處。🐠😳  🐸🐨高薪養廉的效果,也許有,也許沒有,除了王安石外,呂惠卿他們並不是很在意。但對朝堂政爭,卻是益處多多,顯而易見。

      一旦聽說王安石要給天下卑官胥吏加發俸祿,反變法派到時會怎麼說?

      如果韓琦、司馬光等人繼續反對,好吧,全天下的低層官吏便一股腦兒的都會被他們得罪乾淨,變法派肯定會興高采烈、加油添醋的為韓琦、司馬光宣揚。

      不反對,那陸續增加的巨額支出,就越發的讓天子不敢輕易動搖各項以填補虧空為目的新法的施行,王安石的地位由此可以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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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韓琦等人還有推波助瀾這個選擇。王安石說給每名監鎮、縣尉這樣的選人月俸加上一貫,那韓琦可以喊『加三貫』,文彥博說『你看他們這麼辛苦應該加五貫』,司馬光說不定會喊個『應該加十貫才對』。這等操蛋的做法的確可以讓變法派偷不著雞蝕把米,但那時,天子又會怎樣看待攪亂朝綱的反變法派?

      對呂惠卿他們來說,這一招實在是妙不可言,因為只有變法,才有足夠的財力支持添支俸祿這個政策。而反對變法,就沒錢拿來收買人心,只能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話說回來,這事以王安石等人的才智不是想不到,等到財政狀況好轉,他們說不定就會想到並提出來。69shux.com 謁演可現在王安石的口袋裡空空如也,當然只會想著如何掙錢,省錢,而不是花錢,趙頊起用王安石,也是為了彌補財政虧空。

      當然,他既然給王安石支了這一招,就等於確定了自己的政治派別。但對韓岡來說,投靠哪一邊根本不是問題!他本就沒有選邊的資格,舉主王韶的依靠是王安石,河湟拓邊所需要的朝堂支持也只有從變法派這裡得來。

      即便他是張載的學生,同時又承張戩、程顥之教,但在反變法派里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張戩,程顥二人,身為可上諫君王,下彈重臣的御史,在反變法派中的地位,也不過是馬前卒而已,根本無法與王安石相提並論。

      人總是趨利的,韓岡只會選擇符合自己利益的一邊,即便不看好王安石和變法的結果,但韓岡個人而言,變法派卻是如今最好及唯一的選擇。

      曾布最後還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因為這一招實在太妙了。近日他被呂公著、司馬光還有陳昇之的各種小手段弄得一肚子惱火,卻無處發泄。現在韓岡給他們支了一招,只是坐在這裡想一想,就覺得一口怨氣終於出了大半。

      他笑著對韓岡道「到底是韓玉昆,這一招確是有才。🍔💛 ❻9𝕤𝐡𝔲𝔵.𝕔ᵒ𝓂 🐺💲」

      韓岡不接口,笑而不語,有些話說明白就沒意思了,含而不露才是正確的應對。

      呂惠卿卻在盯著韓岡。他覺得韓岡提出的策略,就跟他的眉眼一般銳利……而且老辣。不像是個年輕人。但韓岡沒有明說,一切只是他們自己的推演,也有可能韓岡根本沒有想那麼深,只是不好意思為……

      呂惠卿忽而失笑,這個想法的可能性反而更低,洋洋兩萬言的《傷病營管理暫行條例》可是擺在過他的案頭上,心思縝密,面面俱到,這是他當時就給韓岡的評價。現在說他想不到這麼深,那就是在說自己沒有識人眼光了。

      後生可畏啊!呂惠卿感嘆著。韓岡今年才十九,就已經如此出色,日後若能考個進士出來,前途不可限量。

      為低層官吏添支俸祿,事關重大,牽連到朝堂的方方面面,不是短時間就能決定。即便決定了,也不可能一步到位,而是會逐步增長。放在現在,就僅僅是個可以考慮的提議而已。

      但這個在預計中,必然能行之有效的提議,成功的影響了書房中的氣氛,讓在座的五人,心情都變得很輕鬆。

      王安石拿起茶盞,啜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口感發澀,但他喝得很是舒暢。王安石一向想得多,吃飯都是心不在焉,只會吃麵前的一盤菜。喝茶往往也是茶杯擺在面前,一天都不會記得要喝。也只是現在心情放鬆,才會記得要喝水。放下茶盞,他笑問著韓岡,「玉昆見識過人,難得一見。如今中書檢正五房之中,也是缺著玉昆這樣的人才。不知玉昆是否有心到京中來?」

      韓岡心中一驚,想不到表現太好也有問題。他搖搖頭,如果自家有一個進士出身,或許可以有另外一個選擇,但他是王韶為了河湟開邊才推薦的官員,他的去處只有秦州,「相公的誇讚,韓岡愧不敢當。在下才疏學淺,又未有實務經驗,中書里的事務不是在下能做得來的。何苦飲水思源,王機宜的恩德,韓岡始終銘記在心,不敢須臾或忘。」

      韓岡的回答,王安石心中早已有數,也只是問問而已。韓岡雖然年輕,卻是豪俠的性子,王韶對他有恩,他自然不會因為一點好處而背叛。

      王安石沉吟了一下,又道「天子對河湟之事一直放在心上,王子純的《平戎策》也是天子先看到的。玉昆你自秦州來,對河湟如今局勢自然了如指掌,可有意入朝向天子述說一二?」

      韓岡出了這麼大力,立場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又謙遜如此,手上一時也沒有什麼可以獎勵他的。王安石便想著讓韓岡越次面聖,也好在天子心頭留下名字,在崇政殿偏殿的屏風上留下名字。

      韓岡心驚肉跳,頭搖得更厲害,堅辭道「無有寸功,如何可以面見天子?下官又不過一個從九品選人,卑官朝覲天子,也不合禮制。此事萬萬不可!」

      開什麼玩笑,讓他出主意沒問題,讓他衝殺到前面去,這是讓他做炮灰啊!回秦州掙軍功才是真的。朝中有王安石支持,李師中、竇舜卿之輩不足為慮,輔佐好王韶,收復河湟邊塞,這軍功,當是太宗朝收復北漢以來第一功。王韶日後說不定能升到樞密使,而自己也有了青雲直上的根基。

      「也罷,那就下次好了。」見韓岡辭意甚堅,王安石也便不再堅持,心中則更加看高了韓岡幾分。

      此事一了,話題便不再局限於朝政,而是很隨意的閒聊起來,眾人談笑風生。

      看著辭鋒往往一針見血,卻又不失詼諧的韓岡,呂惠卿突然發現,不經意間,韓岡已經是跟他們幾乎平等的在交談,在說笑,在評論如今朝局。這與一開始打算考驗一下韓岡的初衷,完全不一樣了。

      局面的改變,大概就是從韓岡說的那個笑話開始,而因方才他的計策,而成為定局。但除了自己,好像誰也沒有發現這一點。

      呂惠卿心中暗暗讚嘆,能在潛移默化中引導氣氛,確立自己的地位,韓玉昆的心思的確不簡單——如果並非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做出來的,那就更不簡單——呂惠卿看出來了,但他樂見其成,因為韓岡的才能得到他的認同。

      在參與變法事業之前,呂惠卿在士林中得到的評價是『學有操術,才劇器博』,『為當今士大夫之高選』,這些話是歐陽修、沈遘、韓絳、曾公亮所說。但到了變法開始之後,由於呂惠卿是變法派王安石之下的第一號干將,直接掌管制置三司條例司,變成了人們口中的奸佞。

      評價急轉直下,但這麼短的時間,呂惠卿卻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未來也許不知,至少現在,他還是『才劇器博』的呂吉甫。對於他來說,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