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突然求助，這可真是讓章曠意料不到，他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苦笑著回答道：「陛下，治療吐血之藥，臣確實是有，還挺多，但都在家裡放著，身邊未曾攜帶。」
「說的也是，朕知道你最近身體好轉，已經不需要常吃藥了，過來上朝，不對，過來參加元旦聯歡會，不隨身帶藥，也是情理之中。」朱由桹點頭道。
接下來，朱由桹吩咐手下宦官快去請太醫趕快過來治病救人，然後又和章曠說了幾句話，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展現出了一種體恤下屬的姿態。
章曠表示托皇帝陛下的福，自己身體一天比一天好，感謝陛下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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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皇帝陛下的許多言語和行為，章曠都很難去評價，但對於他們這些高階文官，皇帝一向還是較為客氣的，這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他們對皇帝諸多輕佻言行的容忍。
當然，不容忍他們也沒辦法，難道還能換個皇帝不成？不至於，真不至於，而且也確實沒那個能力。
無論如何，皇帝陛下確實是有大功於社稷，在軍隊中威望甚高，現在這半壁江山都是他親自打下來的，這麼大的功勞，誰又能制約得了他呢？他想幹啥，就隨他去吧，高興就好。據章曠所知，這已經成為了他們這些高階文官的普遍共識了。
索尼被抬到不顯眼的角落等待治療，元旦聯歡會的主角就此暫時下場，武英殿大舞台中央空空如也，文武百官翹首以盼，等待新的節目到來。
朱由桹回到龍椅上，稍加思索，叫人去傳兩名副使入殿覲見。
因為索尼現在呆的角落確實是太過於不顯眼，兩名副使進來武英殿中，行禮之後，東瞧西望，找了好一會兒，愣是沒發現自家正使的蹤跡。
正滿腹狐疑，想要開口詢問，突然發現不遠處的地上有一小片血跡，兩名副使大驚，臉色驟變，神情變得有點害怕起來。
「別找了，你們的正使索尼剛才不小心受了傷，已經被朕叫人抬走治療了。」
不小心受了傷？
兩名副使看著地上的血跡若有所思。
「閒話少說，明天就是元旦，馬上就要辭舊迎新，告別丁亥，迎來戊子，同樣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貓年，為了慶祝，你們兩個每人就在這兒學三百聲貓叫，讓朕聽聽。」
貓年？學貓叫？何意味？
兩名副使很是感到困惑不解。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朕就勉為其難親自告知你們一遍吧，從明年開始，十二地支的子鼠，就要被改成子貓。老鼠已經被朕開除了十二生肖籍，取而代之的就是貓，所以明年是貓年。為了慶祝第一個貓年的到來，你們應該學三百聲貓叫，懂了嗎？」
兩名副使面面相覷，表情更加困惑。
章曠站在原地，覺得眼前這情形有點好笑，忍不住左右觀察旁邊的同為內閣大學士的同僚，想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只見得年逾六旬的老同志姜曰廣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透露著無奈與哀愁。
另一邊四十多歲的堵胤錫，則是捂著還沒好利索的胳膊，面無表情地微微抬頭望著屋頂，章曠猜不出來這位曾和他一樣在湖廣戰場奮鬥過的老戰友在想些什麼。
對於皇帝把鼠年改成貓年這件事情，章曠其實也覺得不太合適，但在湖廣的時候皇帝有救他出水火的大恩，感念著這個，他很能容忍，先前並沒有站出來反對。
其實現在已經幾乎沒有官員會站出來反對皇帝了，因為以堅決維護皇帝所做出的任何決策為宗旨的紅花會的勢力近來愈發龐大，站出來反對皇帝的官員，連紅花官們都打不過。
退一萬步講，就算擊敗了紅花官，攔在面前的，還有除了皇帥誰都不認的那些功勳卓著的武將，或者說新晉的勛貴們。
畢竟連投降過建奴的金聲桓都能因據江西反正之功獲封昌國公，甚至連吳三桂這樣的身在敵營的將領，朝廷也仍然公開承認其薊國公的爵位，只希望其能早日回歸大明懷抱，那麼武元晟、葉萊、鄭歆這些與清軍正面作戰並且獲勝的近衛軍大將，自然不可能不獲得公爵爵位。
「學貓叫！朕讓你們學貓叫你們沒聽見嗎？為什麼還不叫？」看到兩名副使站在原地發呆，朱由桹神色嚴厲地質問道。
聽到這話，兩名副使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張著嘴巴，看上去像是想要說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就像是被硬控住了一般。
終於，一名副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解控，他說道：「十二地支配生肖，歷代因之，子鼠居地支之首已有上千年，豈能說改就改？」
另外一名副使也趁機解控，接著說道：「為什麼要改成貓？莫非僅因貓能捉老鼠？老鼠固然微小，卻有開天之功，有應時之能；貓又有何德何能，竟要取代老鼠列名地支？況且，你改你的就是，又為什麼要讓俺們學貓叫？」
「什麼開天之功，什麼應時之能，儘是胡扯。崇禎年間，瘟疫流行，死者成百萬上千萬，歸根結底，都是這老鼠在傳播瘟疫。這老鼠可太壞了，僅崇禎十六年，在北京城就害死了至少二十萬人，害的守軍不足，以至於第二年京城就輕易淪陷，我思宗先帝也殉國身亡。如此血海深仇，我大明與老鼠勢不兩立，朕下令將老鼠開除十二生肖籍，以能捕捉老鼠的貓取而代之，正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事情！」
聞言，兩名副使一臉懷疑，疙瘩瘟、吐血瘟他們是知道的，確實害死了很多人，但他們並不認為這和八桿子打不著的老鼠有什麼關係，尤其現在朱由桹言之鑿鑿地說瘟疫和老鼠有關係，他們反而更加不相信了。
朱由桹又道：「開天之功，應時之能，嘖嘖，你們兩個這麼誇獎老鼠，可見爾等濁虜與老鼠是一丘之貉。說不定崇禎十六年在京城流行的瘟疫，就是因為你們濁虜派遣老鼠過來導致的，為的就是勾結闖賊圖謀我大明江山！」
這話說的，真是讓兩名副使感到氣憤。
派遣老鼠？你當我大清是什麼？
兩名副使據理力爭，直言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明國真是太蠻不講理了。
說著說著，還將話題扯向了貓身上，他們說貓陰險懶惰，還喜歡偷東西吃，不是個好東西，所以他們肯定不會學貓叫的。
在朱由桹的示意下，以鄭歆、鄭寶忠這文武二鄭以及大學士蘇觀生等人為核心的新貴-紅花官聯盟，發動了大量官員，加入了對兩名副使的聲討。
其言語，包括但不限於濁虜等於鼠虜，貓好，鼠壞，大明天子讓你們學貓叫是你們的榮幸別給臉不要臉，我們想學貓叫皇上還不讓呢等多個方面。
兩名副使迅速被壓制住了，如同剛才的索尼一樣，被罵了好一會兒。
最後朱由桹鳴金收兵，又親自詢問兩名副使，到底學不學貓叫？給句痛快話！
兩名副使態度堅決，又一次嚴詞拒絕朱由桹讓他們學貓叫的無理要求。
既然如此，朱由桹沒有辦法，只能叫人去毆打他們了，只不過相較於上一次，朱由桹沒派鄭歆等勛貴大將親自出馬，再加上不想繼續污染他心愛的地板，朱由桹下令將兩名副使拖出去打。
朱由桹分析了一下兩名副使拒絕學貓叫的原因，他認為自己一起接見二人，使得二人互相監督，二者顧忌面子，都不好意思率先同意學貓叫，最終導致二者都不喵喵喵。
於是接下來朱由桹準備一個一個接見濁虜使團的成員，單獨要求他們中的每個人學貓叫三百聲，不同意的話，就要有難了。
果不其然，雖然有很多使團成員寧可挨打也不喵喵喵，但同樣有不少使團成員，可能只是過來湊數的，對大清忠誠度不是很高，為了免受皮肉之苦，同意學貓叫。
喵，喵，喵，喵，喵，喵……
就這樣，武英殿每過一陣，就會傳出學貓叫的聲音，而且一叫就是三百聲。
每當下面有人學貓叫的時候，朱由桹就會龍顏大悅，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在自個高興的同時，朱由桹也會觀察底下文武官員，看看臣子們是不是也很高興。
果然，很多平常不苟言笑的官員，看到濁虜使團成員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聲一聲地喵喵叫，都很難繃得住。
朱由桹甚至看到，連陳子壯、瞿式耜他們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他人，尤其是最有眼力勁的紅花官們，更是最能配合演出了，他們應樂盡樂，大樂特樂，進一步帶動了歡快的氣氛，使得武英殿內外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本就龍顏大悅的朱由桹悅上加悅，因為他認為這是元旦聯歡會的應有之義。
待到所有使團成員都被接見完畢，該挨打的人挨完了，該學貓叫的人喵完了，朱由桹想起來索尼，又叫人去把索尼帶回武英殿大舞台中央。
經過太醫的妥善救治，索尼的病情大為好轉，不僅不會吐血了，甚至都能站起來了，就是臉腫的厲害，讓朱由桹很難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姓索的，你也來學貓叫吧，你手下的人剛才可是都叫了，你這個當頭的，又怎麼能甘於落後呢？三百聲，快叫，一聲也不能少喲。」朱由桹詐道。
因為被鄭歆等人打的腫的成了豬頭，索尼說起來話口齒不清，嘟嘟囔囔的，朱由桹一句話也沒聽清，但能看出來，索尼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善。
大人有大量的朱由桹，對此沒有太過計較，他非常寬容地對索尼說道：「看來你現在並不太方便，等你傷好了之後，一定要學貓叫給朕聽啊。」
索尼也發現自己說話說不清，於是他也不再嘟嘟囔囔，而是選擇保持沉默。
沉默呵，沉默呵，索尼既沒有在沉默中爆發，也沒有在沉默中滅亡，而是在沉默中一個沒站穩，又跌倒在了地上。
然後他掙扎了一番，還是沒有站起來。
於是索尼就躺平了。
朱由桹道：「快起床！這裡不讓睡覺！」
索尼不理會他。
朱由桹是個很上進的人，看不慣別人躺平擺爛，於是又下令把剛才在殿外挨打的兩個副使帶進來。
果不其然，兩個副使受到的傷比索尼要輕很多，不僅能站，還能走動，朱由桹讓他們兩個扶索尼起來。
看著堂下相互扶持的三人，朱由桹道：「在剛才聽貓叫的時候，朕又仔細考慮了一下，其實我大明也不是不能和你們濁虜議和。」
此言一出，不僅索尼三人感到驚訝，在場的大明官員們，也有很多面露震驚之色。
「只不過，條件得我大明來提。」朱由桹繼續道：「你們想聽聽朕的條件嗎？」
索尼和他的兩名副使互相看了看，然後索尼朝著一名副使點了點頭，那個副使對朱由桹道：「願聞其詳。」
「第一，去帝號，去大清國號，去滿洲族名，恢復女真族名，向大明稱臣納貢，接受大明冊封為小濁國，小濁國國王李禍臨，承認自己姓李名禍臨，承認自己父親姓李名黃狗，承認自己祖父姓李名如彘，承認自己曾祖父是李成梁。
第二，歸還小濁國自萬曆四十六年撫清之戰開始，侵占大明的所有領土以及搶奪大明的所有人口，小濁國女真餘眾退到遼東邊牆之外，永世不得入邊。
第三，小濁國向大明賠款四萬萬五千萬兩白銀，分三十九年付清，每年利息為四厘，以索尼你媽的頭作為擔保。
第四，小濁國殺多兒滾、多鐸、阿濟格、代善、濟爾哈朗五酋長，函首送往大明，而後傳首九邊。
第五，小濁國將小濁王李禍臨之母，夷婦布木布泰，許配給我大明福建草民洪承疇為妾。」
聽完皇帝陛下的條件，很多先前面露震驚的大明官員，紛紛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
勛貴武將和紅花官們，紛紛開懷大笑。
至於索尼三人，則是悲憤至極。
「哬——呸！」索尼雖然說不出話，但他往地板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來表達自己的強烈不滿。
「臥槽！姓索的你又污染朕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