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索的,朕聽說你們的攝政酋長多兒滾,經常抱怨你不太聽他的話,而且據說他不喜歡你?這是真的嗎?」
在應天府紫禁城武英殿,朱由桹當著軍咨府參謀、內閣大學士、五軍都督府都督都督同知、六部尚書侍郎、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史等數百名文武官員的面,接見了濁虜派來的使者赫舍里·索尼。
索尼在見到朱由桹之後,在禮節方面沒鬧什麼么蛾子,以外臣之禮拜見了朱由桹,並且口稱皇帝陛下,姑且承認了朱由桹也算是個皇帝,而不是桂王、永明王之類的其他東西,主動展示了善意。
但是朱由桹卻並沒有投桃報李,而是依然言語十分無禮,首先對他這個使者的稱呼就非常無禮。
姓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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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並不認為自己姓索,這姑且還是與他個人榮辱相關的小事情。
可這攝政酋長是什麼鬼?
我都叫你皇帝了,你禮尚往來一下,稱呼我們攝政王一聲攝政王能死嗎?
一上來就這麼強硬,連個稱呼都毫不讓步,那和還有啥好議的?你又何必當眾見我呢?難道就是為了羞辱我一番?
行吧。
倒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我赫舍里索尼本來就是抱著必死之心南下的,區區這點羞辱,又何足掛齒?
是的,對於議和之事,索尼南下的時候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
雖然他覺得大清給出的條件還算豐厚,但是遍觀歷史,都是雙方互有勝負,才會有南北朝之局面,而過去的一年,卻是明軍接連勝利,明國在這場戰爭中逐漸擴大優勢。
就像兩三年前的大清不會同意弘光或者隆武的議和一樣,現在的明國,就算大清給出能給出的最豐厚的條件,也幾乎不會同意議和,除非明軍在戰場上遭遇大敗。
本來就沒抱著什麼希望,而朱由桹開場的這段無禮至極的話,更是讓索尼對議和之事徹底絕望。
至於攝政王不喜歡他,這個索尼當然心知肚明,要喜歡他的話,攝政王也不可能會派他南下,來做這明顯不會有什麼收穫卻極有風險的使者差事。
他索尼也不喜歡攝政王,他的確是和攝政王有矛盾,但他更是忠於大清,要不然他也不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如今出使在外,就算再不喜歡攝政王,作為大清實際掌權者的攝政王多爾袞,也是代表著大清臉面,在敵國君主面前,他這個使者應當盡力維護。
「桂王殿下,我大清今年雖在南方數戰失利,但依然還是萬里大國,雄兵百萬,我大清的攝政王,究竟能不能擔的上一個王號,我想桂王你心裡應該有數。」
索尼也不客氣,雖不能將朱由桹也降級成酋長,畢竟大明朝三百年正統在那擺著呢,但還是針鋒相對,在言語中給朱由桹降級成了桂王。
至於桂王提出的攝政王是否真的不喜歡他的問題,索尼沒有回答。
因為真沒有回答的必要。
聞得索尼前恭而後倨,膽敢改稱朱由桹為桂王,以鄭歆、鄭寶忠兩位急先鋒為代表的武將文臣們,立馬站出來嚴詞斥責以及恐嚇威迫索尼,之後加入的官員越來越多,聲勢浩大,一時間索尼正可謂是千夫所指。
縱然孤身一人勇闖敵巢,縱然四周傳來敵國官員波濤洶湧的罵聲,索尼依然在武英殿中昂首傲然而立,眼神中充滿冷酷和輕蔑,一副鐵骨錚錚、絕不屈服的模樣。
覺得差不多了,朱由桹叫停了手下官員,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龍椅上,俯視著堂下孑然而立、形影相弔的索尼,說道:「俗話說的好,三年河東,三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索尼!此情形你可否覺得似曾相識?三年前,我們的左懋第,在你們虜巢所面臨的情形,是否也是這樣的呢?」
索尼沉默不答。
三年前的順治元年,十月中旬,弘光朝廷派遣的使者左懋第抵達北京,索尼記得左懋第的出使目的是來代表弘光酬謝大清的驅闖之義,似還有結盟以繼續討闖之意。
然而大清非常看不起弘光小朝廷這種貨色,對其使者自然也態度冷淡,收了禮物之後就於十月下旬打發左懋第等人滾蛋。
但到了十一月,攝政王又反悔了,遣騎兵將半路上的左懋第使團追回,扣留左懋第等人,放奸細陳洪範南返。
此後左懋第等人就一直被扣留在北方,期間使團陸續有成員投降,順治二年夏,大清兵攻滅弘光小朝廷的訊息傳來,使團投降的人更多了,但左懋第堅決拒降,最終於順治二年閏六月被殺。
作為使臣,將心比心,索尼也覺得三年前大清扣留左懋第使團的做法不地道。
但左懋第被殺之事,他卻不覺得是大清違背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原則,畢竟那時候弘光小朝廷都覆滅了,國家都不存在了,左懋第他哪裡還能算來使呢?
當時誰又能想到明國這些王爺前赴後繼的,福王的弘光小朝廷覆滅了,後面是唐王的隆武小朝廷,隆武覆滅了,緊跟著是你桂王這麼一個堪稱重量級的神奇東西。
既然你們明國無禮在先,索尼自然也不會顧忌什麼禮數,抬頭仔細瞧著正前方居高臨下的朱由桹,他真覺得這人非常神奇,神奇的不可思議。
順治二年夏大清兵定了江南之後,這天下大勢其實就已經定了,而縱觀歷史,個人的努力,在已經定了的天下大勢面前,往往是螳臂當車,微不足道。
但面前這個人,不,這麼個神奇的東西,居然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奇蹟般的扭轉大勢,逆轉乾坤。
這索尼還能說什麼呢?
只能說他簡直不是人。
面前這個簡直不是人的神奇東西又開口了,「左懋第之事分明才過了三年,你們的攝政酋長偏偏還要派你南下議和,他有多不喜歡你,可謂不言自明,多兒滾心眼還挺孬,他明擺著就是派你小子過來送死的,朕剛才倒是明知故問了呢,呵呵。」
因為朱由桹也會派不喜歡的人出去送死,譬如那個漢使培訓速成班的某些學員,所以他以己度人,很容易就理解了多爾袞這個同行的目的,借刀殺人。
同時可能也有些僥倖心理,有棗沒棗打兩桿子,或許索尼此行就能起點緩兵之計的效果,誰知道呢?
至於有自取其辱之嫌棄,朱由桹覺得多爾袞不會在意這個,反正受辱的也是索尼。
說不定多爾袞聽到索尼被殺的訊息,還會在北京城高興地開香檳呢。
如果他有香檳的話。
看著索尼繼續保持沉默,朱由桹覺得自己應該是說到他心坎里了,他繼續道:「不瞞你說,我大明如今上下一心、君臣一致,將士們每天秣馬厲兵、摩拳擦掌,朕每日也是臥薪嘗膽、勵精圖治,就是等著來年開春,北伐中原,興復漢室,還於舊都。這種情況下,議和肯定是不能議和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而且索尼認為朱由桹言語過於無禮,於是接下來他在言語中將朱由桹的王爵又從親王降低成了郡王。
索尼道:「那永明王你又何必接見我呢?直接將我驅逐出境豈不了事?」
說話的語氣滿含怨念,有對朱由桹這些敵國君臣的,也有對多爾袞的。
若不是順治二年夏他們攝政王在輕輕鬆鬆滅了弘光小朝廷後狂的沒邊了,那麼操之過急地就下了薙髮令,激的漢人前赴後繼的反抗,幫助殘明死灰復燃,現在大清面臨的形勢,應該遠不會如此糟糕才對。
朱由桹沒有在意自己被稱為永明王,他自顧自地感慨道:「在過去的一年裡,為了滅虜大業,我們君臣吃苦耐勞,勤儉節省,平常日子過的艱苦樸素,娛樂活動很少。哎,真是苦啊,想想就覺得苦,苦的就像是車輪底下的野草,苦的就像是石頭縫裡的黃連啊。」
朱由桹說著說著停了下來,目光掃視群臣,武將們以及紅花官們都紛紛點頭,以表示為了滅虜大業,大家的平常日子確實都是艱苦的很啊。
當然也有人沒點頭,比如陳子壯和瞿式耜,陳子壯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麼,瞿式耜則是低著頭,可能是睡著了。
朱由桹最近已經意識到,他親愛的內閣大學士們,現在天天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樣子,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無論他這個皇帝說什麼做什麼,都幾乎不會來勸諫阻攔,似乎已經完全陷入躺平擺爛的狀態當中去了。
這樣可不好,長期下去都成行屍走肉了,是不是要想辦法刺激他們一下,調動一下他們的積極性呢?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朱由桹此時繼續看向堂下的索尼,索尼的表情充滿了困惑,看來他不太理解朱由桹剛才到底都在說些什麼東西。
「而眼瞧著趕明天就過年了,你們酋長把你送過來議和,我們就有機會能苦中作樂了。
你過來了,我們平平淡淡的生活起了一絲波瀾,大夥都挺高興,都等著看猴兒,朕順應人心,舉辦了個元旦聯歡會,時間就是今天,場地就是這武英殿,主角就是你,然後叫齊了大夥一塊來瞧你。
接下來請開始你的表演:給我們說說你的議和條件,大過年的,讓大夥好好樂呵樂呵。」
朱由桹話音剛落,眾武將以及紅花官們如同約定好了一般,紛紛起鬨。
「對,讓我們樂呵樂呵。」
「快快快,說出你的議和條件,逗我們一笑。」
「姓索的,既然皇帥都已經研究決定了,那你就是元旦聯歡會的主角,精神點,別丟份啊。」
「皇帥讓你表演節目,是看得起你,搞快點,別磨磨嘰嘰,跟個娘們似的。」
「猴兒猴兒,你真了不起……」
……
索尼看著殿內群魔亂舞,心情異常悲憤,在路上的時候,他就想到過自己可能會遭到羞辱,但真沒想過會遭到如此羞辱。
這明國的君臣們,居然說遠道而來的自己是猴兒,呵呵,你們又是些什麼東西呢,一個一個說起來話來,跟有毛病似的。
簡直沒一個是人。
不過身在敵巢,敵方人多勢眾,自己孤單一人,罵也罵不過,還是權當自己耳朵被刺耳的聲音扎聾了吧。
雖然生氣,但本就是作為議和使者過來的,就算永明王不同意議和,給他們說說大清給出的議和條件,也是應該的。
於是在朱由桹示意他手下官員安靜下來等待節目開演之後,索尼也調整了一下情緒,說起來了議和條件。
第一條總結起來就是大清和大明相互承認帝號,約定為兄弟之國,大清為北朝,大明為南朝,大清皇帝稱大明皇帝為兄,大明皇帝稱大清皇帝為弟,兩國今後和平相處,互不侵犯。
這個條件倒是比朱由桹預想到的要好很多,看上去竟然不是仿效宋金之間的議和,而是仿效宋遼之間的議和,看來自己果然是要比宋高宗那些南宋皇帝有面子多的呢。
但轉念一想,自己當了李禍臨的哥,豈不是成了多兒滾的侄子,如此還是叫濁虜占了便宜,濁虜真是暗藏禍心啊。
於是乎,朱由桹當即表示就你們這些建奴濁虜還想整南北朝,明年我大明王師就北上把你們滅了,叫你們連酋長都沒得當。
大明天子明確表態之後,眾武將和紅花官們紛紛跟進,又是對索尼一陣冷嘲熱諷。
值得一提的是,在噴索尼的人當中,朱由桹看到了唯一一位內閣大學士蘇觀生那驍勇的身姿。
因為蘇觀生是專科畢業的,學歷低,就算在內閣中已經呆了很久,他也還是和其他清北高材生出身的內閣大學士們尿不到一個壺裡面去,尤其是那個呂大器最為歧視他,老是對他進行職場霸凌。
在廣州奉天府的時候,他還只能默默忍受,最近朝廷遷移到了應天府,形勢起了變化,蘇觀生忍無可忍,終於無需再忍,他找到了組織,紅花會。
紅花官的重要頭目鄭寶忠接納了蘇觀生,並對他禮敬有加。
蘇觀生從此成為了紅花會的長老級人物,和其他紅花官們一起,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當皇帝舔狗的事業中去。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憑藉自己的個人奮鬥,獲得了一朵璀璨耀目的小紅花,成為第一個獲得小紅花的內閣大學士。